第742章 诗题
今日这场雅集，由京城四大书院发起，官方协助举办，旨在以文会友，砥砺士子，为春闱预热。
朝廷也正好借此彰显崇文气象，粉饰太平，并提前观览天下士子的才学与心性。
若某人真有才华，即便来年大比发挥失常，名落孙山，也有机会被官员举荐入仕，不至将人才埋没于草野。
为保证文会流程顺利进行，学院委派教习，朝廷也委派了数名中低级官员，充任会场的执事与主持，从中调度。
秦桧便是本次文会的执事之一。
高世德等人正谈笑风生时，一道青衫身影循步而来。
李若水等人纷纷起身行礼，“秦学正。”
秦桧面含微笑，微微颔首。
在太学中，祭酒相当于校长，司业相当于副校长。
博士负责讲授经义，学正负责执行学规，处罚违纪的学生。
秦桧平日待士公允，严而有爱，诗文经义皆有深造，在太学士子间颇有声望。
相传，早年秦桧家境贫寒，曾在湖北等地担任私塾先生，依靠束脩维持生计。
由于整日管教调皮捣蛋的顽童，使得他心力交瘁，满心憋屈，便作诗“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来自嘲。
这句诗在教育界非常有名，是许多教书先生的口头禅。
只见秦桧穿着一身规整的儒衫，身姿端正，眉目温润，只是那双眸子，藏着敛不住的精光。
李若水当即引荐道：“启强兄，这位是秦学正，讳桧，字会之，秦学正治学端谨，文辞卓绝，学生们都很敬服。”
他又转向秦桧道：“学正，这位便是安定侯高世德，字启强。”
秦桧闻言，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礼，态度恭谨而不谄媚：“原来是侯爷当面，久仰威名。今日得见，实为幸事。”
高世德站起身，拱手回礼道：“秦学正之名，高某亦早有耳闻。”
秦桧的妻子王氏，和李清照是表姐妹，算起来，他和高世德也有些亲戚关系。
但这种关系极其疏远，似亲似不亲。
古代女子出嫁后，会和娘家那边的亲戚关系，呈断崖式疏远。
对夫家来说，妻族的胞亲肯定还是亲的，但堂亲就远了，表亲就更远了。
譬如高世德，当初他去阜城接取老夫人，只和赵丽娟的同胞兄弟有接触，赵家的堂亲有拜访他，但他没见。
至于赵丽娟的表姐妹，谁知嫁到哪了？更不会往来。
而秦桧的妻子王氏，是前朝宰相的孙女，家族庞大，当官的亲戚一抓一大把。
但古代权贵大多纳有妾室，妾室生的子女，在家族中的地位不高，能利用的人脉资源，也十分有限。
早年秦桧家境贫寒，而王家即便落寞，但底蕴犹在，依旧是名门。
两家门第过于悬殊，除非殿试时，秦桧受到了皇帝青睐，即便不是状元，也大有可为，否则他娶的是王家庶女，才说得通。
只是秦桧考中进士后，在密州州学当了八年教授，明显没被皇帝垂青。
至于蔡京的小妾，多半也是王家庶女。
郑居中因为姓氏，走了狗屎运，郑皇后认他当族兄，从此平步青云，而他的妻子，也是王家女。
高世德见了他，还得喊一声姨父，秦桧得喊一声姑父。
秦桧被调入京城，是以迪功郎、密州州学教授的身份进修，考中了词学兼茂科。
这是一门侧重骈俪文写作能力的考试，报考门槛较高，最低也是同进士出身。
李若水等人现在连报考资格都没有，得等他们明年高中后才行，而且该科每年仅录取五人。
这也是李若水等人佩服秦桧的原因之一，妥妥的学霸。
按理来说，秦桧这么有才，朝中又有高官贵戚，无论蔡京还是郑居中，谁拉他一把，也不至于让他在地方趴上八年。
这说明王氏想利用家族的人脉资源，十分困难，难到让郑居中为秦桧说句话都够不着。
总之，不要以为秦桧和蔡京，和李清照，是多亲的亲戚。
秦桧道：“诸位雅聚闲适，本不该叨扰。只是祭酒与馆阁诸位大人已定下诗题，命我逐亭传告。”
说着，他递上一页题笺。高世德连忙摆手，示意他赶紧给旁人。
开玩笑，他只是来凑凑热闹，哪敢在这群才子面前班门弄斧？
李若水接过，读道：“问春：腊雪初消，东风渐紧，或访梅，或探柳，其趣何如？”
一众士子闻言，顿时收敛心神，准备构思落笔。
高世德微微皱眉，此题是一个“设问式”的命题，颇似一次小小的“策问”或“辩难”。
它将具体的咏物，提升到了对时序变迁、生命选择、审美趣味的探讨层面。
高世德暗暗摇头，昨日他特地寻李清照讨了一首咏梅的词，以备不时之需，心道：“看来是白费了。”
秦桧拱手道：“题目已送到，某还需往别处分发，便不叨扰诸位清兴了。预祝诸位佳作频出，一展才思。”
众人纷纷行礼。高世德也拱手道：“有劳秦学正亲自跑一趟，辛苦。”
秦桧含笑摇头，道了声“份内之事”，便转身快步而去。
“问春......”陈东将诗题反复咀嚼了两遍，目光微凝，“腊雪初消，东风渐紧。这是冬春交替之时。”
“或访梅，或探柳，其趣何如？”
“......梅乃岁寒旧友，柳为新春信使。访梅是踏雪寻故人，探柳是临水候新客。”
“一故一新，自然各有其趣......”
邓素笑道：“莫不是要我们分个梅优柳劣？”
陈东摇头道：“我倒觉得，此题暗藏着机锋。”
何涣笑着道：“梅者，凌寒独放，不与百花争春，是孤高守志之象。柳者，先知春意，暗趁东风而发，是顺势应时之态。”
“此题妙在不做一问一答，而是在问我们，值此天地将新未新之际，你当如何自处？”
“访梅与探柳，看似只是赏玩的选择，实则关乎一个人的立身处世之道，是守其孤贞，还是顺时应变？”
李若水大点其头：“仲浩兄解得透彻，这道题，表面咏物，实则论志。”
“访梅是于消歇之处守心，探柳是于萌动之时观变，一收一放之间，各人的性情便藏不住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题中关窍越剖越深，茶烟袅袅间，已有数人陷入沉思，似在腹中打起了草稿。
李若水转头看向高世德，问道：“启强兄，你素来见解不凡，不知对此题有何高论？”
众人闻言，皆将目光投来。
高世德道：“诸位已将题中关窍剖析得淋漓尽致，我再多说，便是拾人牙慧了。”
“不过我倒觉得，问梅问柳，原无定解；各人就题言志，关键在于一个‘真’字。”
“若真心爱梅，便去访梅；若真心喜柳，便去探柳。”
“诗为心声，若只为标榜风骨，或是刻意显出通达应变，连自己都骗，写出来的东西又如何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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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某人真有才华，即便来年大比发挥失常，名落孙山，也有机会被官员举荐入仕，不至将人才埋没于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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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便是本次文会的执事之一。
高世德等人正谈笑风生时，一道青衫身影循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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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面含微笑，微微颔首。
在太学中，祭酒相当于校长，司业相当于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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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平日待士公允，严而有爱，诗文经义皆有深造，在太学士子间颇有声望。
相传，早年秦桧家境贫寒，曾在湖北等地担任私塾先生，依靠束脩维持生计。
由于整日管教调皮捣蛋的顽童，使得他心力交瘁，满心憋屈，便作诗“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来自嘲。
这句诗在教育界非常有名，是许多教书先生的口头禅。
只见秦桧穿着一身规整的儒衫，身姿端正，眉目温润，只是那双眸子，藏着敛不住的精光。
李若水当即引荐道：“启强兄，这位是秦学正，讳桧，字会之，秦学正治学端谨，文辞卓绝，学生们都很敬服。”
他又转向秦桧道：“学正，这位便是安定侯高世德，字启强。”
秦桧闻言，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礼，态度恭谨而不谄媚：“原来是侯爷当面，久仰威名。今日得见，实为幸事。”
高世德站起身，拱手回礼道：“秦学正之名，高某亦早有耳闻。”
秦桧的妻子王氏，和李清照是表姐妹，算起来，他和高世德也有些亲戚关系。
但这种关系极其疏远，似亲似不亲。
古代女子出嫁后，会和娘家那边的亲戚关系，呈断崖式疏远。
对夫家来说，妻族的胞亲肯定还是亲的，但堂亲就远了，表亲就更远了。
譬如高世德，当初他去阜城接取老夫人，只和赵丽娟的同胞兄弟有接触，赵家的堂亲有拜访他，但他没见。
至于赵丽娟的表姐妹，谁知嫁到哪了？更不会往来。
而秦桧的妻子王氏，是前朝宰相的孙女，家族庞大，当官的亲戚一抓一大把。
但古代权贵大多纳有妾室，妾室生的子女，在家族中的地位不高，能利用的人脉资源，也十分有限。
早年秦桧家境贫寒，而王家即便落寞，但底蕴犹在，依旧是名门。
两家门第过于悬殊，除非殿试时，秦桧受到了皇帝青睐，即便不是状元，也大有可为，否则他娶的是王家庶女，才说得通。
只是秦桧考中进士后，在密州州学当了八年教授，明显没被皇帝垂青。
至于蔡京的小妾，多半也是王家庶女。
郑居中因为姓氏，走了狗屎运，郑皇后认他当族兄，从此平步青云，而他的妻子，也是王家女。
高世德见了他，还得喊一声姨父，秦桧得喊一声姑父。
秦桧被调入京城，是以迪功郎、密州州学教授的身份进修，考中了词学兼茂科。
这是一门侧重骈俪文写作能力的考试，报考门槛较高，最低也是同进士出身。
李若水等人现在连报考资格都没有，得等他们明年高中后才行，而且该科每年仅录取五人。
这也是李若水等人佩服秦桧的原因之一，妥妥的学霸。
按理来说，秦桧这么有才，朝中又有高官贵戚，无论蔡京还是郑居中，谁拉他一把，也不至于让他在地方趴上八年。
这说明王氏想利用家族的人脉资源，十分困难，难到让郑居中为秦桧说句话都够不着。
总之，不要以为秦桧和蔡京，和李清照，是多亲的亲戚。
秦桧道：“诸位雅聚闲适，本不该叨扰。只是祭酒与馆阁诸位大人已定下诗题，命我逐亭传告。”
说着，他递上一页题笺。高世德连忙摆手，示意他赶紧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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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水接过，读道：“问春：腊雪初消，东风渐紧，或访梅，或探柳，其趣何如？”
一众士子闻言，顿时收敛心神，准备构思落笔。
高世德微微皱眉，此题是一个“设问式”的命题，颇似一次小小的“策问”或“辩难”。
它将具体的咏物，提升到了对时序变迁、生命选择、审美趣味的探讨层面。
高世德暗暗摇头，昨日他特地寻李清照讨了一首咏梅的词，以备不时之需，心道：“看来是白费了。”
秦桧拱手道：“题目已送到，某还需往别处分发，便不叨扰诸位清兴了。预祝诸位佳作频出，一展才思。”
众人纷纷行礼。高世德也拱手道：“有劳秦学正亲自跑一趟，辛苦。”
秦桧含笑摇头，道了声“份内之事”，便转身快步而去。
“问春......”陈东将诗题反复咀嚼了两遍，目光微凝，“腊雪初消，东风渐紧。这是冬春交替之时。”
“或访梅，或探柳，其趣何如？”
“......梅乃岁寒旧友，柳为新春信使。访梅是踏雪寻故人，探柳是临水候新客。”
“一故一新，自然各有其趣......”
邓素笑道：“莫不是要我们分个梅优柳劣？”
陈东摇头道：“我倒觉得，此题暗藏着机锋。”
何涣笑着道：“梅者，凌寒独放，不与百花争春，是孤高守志之象。柳者，先知春意，暗趁东风而发，是顺势应时之态。”
“此题妙在不做一问一答，而是在问我们，值此天地将新未新之际，你当如何自处？”
“访梅与探柳，看似只是赏玩的选择，实则关乎一个人的立身处世之道，是守其孤贞，还是顺时应变？”
李若水大点其头：“仲浩兄解得透彻，这道题，表面咏物，实则论志。”
“访梅是于消歇之处守心，探柳是于萌动之时观变，一收一放之间，各人的性情便藏不住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题中关窍越剖越深，茶烟袅袅间，已有数人陷入沉思，似在腹中打起了草稿。
李若水转头看向高世德，问道：“启强兄，你素来见解不凡，不知对此题有何高论？”
众人闻言，皆将目光投来。
高世德道：“诸位已将题中关窍剖析得淋漓尽致，我再多说，便是拾人牙慧了。”
“不过我倒觉得，问梅问柳，原无定解；各人就题言志，关键在于一个‘真’字。”
“若真心爱梅，便去访梅；若真心喜柳，便去探柳。”
“诗为心声，若只为标榜风骨，或是刻意显出通达应变，连自己都骗，写出来的东西又如何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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