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重启

    谭虎没回头。

    他翻过山梁的一瞬,身后那片焦土战场上,八尊邪神依旧伫立原地。

    疫潮邪神胸膛中央那道赤金灼痕,滋滋作响,像一颗烧红的铁钉嵌进神体,拔不出,融不掉,唯有日日夜夜以邪力消磨。

    其他七尊邪神视线扫过那道灼痕,又各自移开,再无一句交流。

    风卷残灰,西域星空从邪气裂隙中漏出几点寒光,冷得像死人的瞳仁。

    三万里血肉长城,就此易手。

    山梁另一侧,六道身影御空疾行,撕裂戈壁上空的灼热气流。

    贯日双臂环抱辛羿,白芒真元一刻不停注入经脉,额角薄汗渗出。

    辛羿气息虽稳,却始终昏迷不醒,眉心那一道箭意黯淡得几乎熄灭。

    “还能撑多久?”

    朱麟声音嘶哑,断甲下的肋骨每御空一震都嘎吱作响。

    右肩扛着永战冰冷的尸体,血从腿甲缝隙淌成一道深红细线,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断续的血痕。

    “心脉暂时保住了,”

    贯日压着嗓音:

    “但他神魂受了重创。那道箭影……他是把自己当箭射出去的。射日弓法相碎九成,眉心金焰只剩最后一缕。”

    “先撤。”

    朱麟咬牙压下翻涌的急切:

    “回中部战区再说。”

    六道身影在焦土上空凌空飞掠,脚下破碎戈壁急速后退。

    残余邪气从地缝中渗出来,被焰焚护体明火一扫即灭。

    谭虎飞在最后,脊背笔挺如枪,暗金战戟横握身侧,戟刃赤芒敛去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热晕在戟刃上缓缓流动。

    但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起初慢一线,五息后慢两线,十息后已落后前方五人三丈有余。

    感应天王最先察觉,猛然回头,银眸骤缩:

    “谭虎?”

    谭虎悬停在空中,顿住身形。

    右手缓缓抬起......

    从指尖开始,一丝一丝消散。像沙被风吹散,像灰烬被水冲走。

    从指尖到指节,从指节到掌心,金红色灼热煞气急速褪去,血肉无声瓦解。

    “虎子!”

    朱麟背着永战尸身凌空折返,一把攥向谭虎右臂,手掌却穿了过去。

    血肉已成薄薄虚影,触手即散。

    朱麟瞳孔骤缩,悬在半空的手开始颤抖,五指缓缓攥紧,攥出一把虚无的风:

    “你……你这是什么?”

    “朱麟大哥。”

    谭虎偏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没有笑。

    声音平静得出奇,像一截烧到尽头的炭:

    “我时间快到了。”

    他顿了一息,抬头看向前方四位天王,目光沉如深潭:

    “先下去。找个安全地方,我有话要说。”

    感应天王二话不说,银眸骤亮,神念潮水般铺开。

    三息之内锁定一处藏于乱石峡谷深处的洞窟。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里空间却宽敞,地势低洼,四面山脊遮挡,气机波动被压到极低。

    感应天王率先掠入,神念层层叠叠将方圆十里犁过三遍,确认无任何跟踪窥探,才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打出一道银光:

    “封锁了周边邪能,进来!”

    六道身影鱼贯而入。

    朱麟小心将永战尸身平放在洞窟最里侧石台上,霸拳将锁渊、斩月遗体并排放置。

    指尖触到冰冷甲胄的一瞬,那只砸碎过无数邪神的拳头轻轻颤了一下。

    贯日将辛羿放在平整石面上,白芒真元持续灌注,又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蕴神丹撬开牙关喂入。

    然后她抬起头。

    五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谭虎身上。

    谭虎靠着洞壁缓缓滑坐,背脊贴紧冰冷石面,像终于卸下了撑了一辈子的那口气。

    右臂消散过半,从肩头往下只剩薄薄一层金红虚影,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灯芯,随时会被风吹散。

    虚影边缘不断有金色碎屑剥落,飘进空气里就彻底不见。

    朱麟蹲在他面前,膝盖砸地,溅起几点碎石。

    嘴唇翕动两次,喉咙里才挤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虎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虎抬起左臂,指尖抵在自己眉心。

    那里有一道极浅极淡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熄灭,像一盏将尽的油灯,最后那点光亮正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裹着灼热煞气的余温,在洞窟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旋即散尽。

    “朱麟大哥……”

    他看着朱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黯淡,反而亮得灼人:

    “我是从二十年后的未来回来的。”

    洞窟内骤然一静。

    霸拳拳意猛然炸开,石壁龟裂,又被强行压回体内,周身拳罡崩出一圈气浪。

    焰焚周身明火暴涨一尺,烈焰舔舐洞顶,随即急速收拢,火舌缩回皮肤之下。

    感应天王银眸狂转,神念暴走如乱潮,贯日双手白芒刹那紊乱,怀里辛羿的气息险些脱手。

    唯独朱麟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蹲在原地看着谭虎的脸,这张脸和记忆里的“虎子”有七分相似......

    但眼角多了几道刀刻般的纹路,那是被二十年风霜一刀一刀剜出来的;

    下颌线条比当年更硬,眉峰间压着一层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与戾,那是扛过太多死人之后养出来的底色。

    他看了很久,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陀佛那一半权柄?”朱麟问。

    谭虎点头:“是。正是靠大哥你夺取的那一半陀佛权柄,我才能消耗权柄跨界而来。”

    “谭行让你来的?”

    朱麟声音很稳,稳得像压着千斤重铁。但那只方才穿过谭虎虚影的手,此刻攥在膝盖上,指节发白,骨节嘎吱作响。

    “是。”

    谭虎低下头,又抬起来:

    “大哥在原时空,亲手撕裂那一半陀佛权柄,消耗自身神火,将我送回来的。”

    他的目光从朱麟脸上缓缓移到洞壁石纹上,声音低了一度,却字字清晰:

    “二十年前西域城破那一役,朱麟大哥,您和老天王们……全部战死在西部战场。”

    “永战、锁渊、斩月三位老天王力竭阵亡。

    朱麟大哥你,被八大邪神围攻致死,最后自爆法相与欢虐邪神同归于尽。

    霸拳天王被极乐邪神傀儡丝贯穿心脏……焰焚天王烧尽最后一丝灵魂火种……感应天王神念耗尽、双目炸裂倒在西部长城脚下……贯日天王被邪潮淹没。”

    “那一战,人族一共牺牲了八尊天王。而你们五位天王为报血仇,最终和四尊邪神同归于尽。”

    谭虎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念一篇已经背过千百遍的碑文。

    他说完之后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两簇还在燃烧的火焰。

    “大哥说,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西域长城这一战,他们还太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诸位老天王牺牲,连为你们收尸都做不到。

    他让我过来,一定要拦住你们,不让你们为了报仇和那些邪神同归于尽。

    他以武斗权柄之能,献祭那一半的陀佛权柄,把我送回二十年前的西域战场,送到你们身边。”

    谭虎看着朱麟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说,让我一定要阻止你们,让我和你们说......那些邪神,交给下一代!”

    朱麟闻言,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一分。

    那层压了半辈子的霜雪仿佛被这句话烫化了一个小口。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了三息。

    洞窟里只有辛羿微弱的呼吸声和石壁滴水的声音。

    三息之后,他抬起目光看着谭虎:

    “你是说,原本这一战,我们都会死?临死还拉了四位邪神垫背?”

    “是!”

    谭虎急切道,虚影又淡了一层:

    “我大哥让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拦住天王你们!”

    “那为什么是让你来?”

    感应天王上前一步,银眸灼灼地盯着谭虎,神念如针:

    “二十年后,以谭行的战力,只要他一人跨界而来,联合我等击杀那八尊邪神,并非不可能之事。为何偏偏是你?”

    谭虎闻言,面色一红,苦笑摇头:

    “天王,不是我大哥他们不想来......是他们来不了!

    您们不知道,自从您们牺牲之后,西域归为异族,人族联邦和异域邪神之间爆发出无数大战,血流成河。

    而我大哥和黄金一代的大哥们创建的武神殿,出了无数天骄。

    我大哥他们在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全都是真火炼神境。

    不是他们不想来,只是陀佛权柄的跨界之力有限,只够送我这个最弱的过来。

    哪怕是我,也只能在这个时空停留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洞窟内再次炸开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霸拳天王猛地从石台旁站起,虎目圆睁,胸口起伏如擂鼓:

    “什么?!真火炼神?!”

    他兴奋得声音都劈了,一巴掌拍在石壁上,拍出一掌蛛网裂纹:

    “小子,你的意思是,谭行那帮小子,都到了真火炼神?!二十几个天王?!”

    谭虎闻言,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光,有傲,有二十年后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底气:

    “何止呢。不光我大哥他们,全都踏入了天王境。

    武神殿里那些和我大哥同一批次的潜龙序列,最差的也是武道真丹。

    我们人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邪神按着打的种族了。”

    感应天王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震得空气都在发烫:

    “哈哈哈哈!二十几尊天王!那岂不是整个异域邪神都被我们人族宰了个干净!”

    谭虎闻言,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暗,随即又化为正常的笑容:

    “没错。昔日的那些上位侍神,都被大哥他们带着我们都宰了,一个不留。

    疫潮被苏轮大哥扒了皮,诡变被龚尊大哥锤成肉泥。刚才出现的八大邪神,全部都被我们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位天王脸上扫过,像是在用最后的时间把这张张面容刻进魂魄里。

    他的目光很慢,很重。

    “所以......老天王们,你们一定要活到那个时候。

    活到看一看我们人族的刀锋,看一看我们是如何将那些邪神千刀万剐!”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破裂之声传来,像琉璃崩碎。

    谭虎的半个身子已然碎裂,金红虚影如残烛摇曳,从腰间向上急速蔓延,裂纹爬满他剩下的躯干,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金光。

    “各位天王!”

    他语速骤然加快,字字如钉:

    “下一步赶紧去漆黑之地,告诉我大哥......不要去报仇!徐徐图之!不要有无辜的伤亡!

    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武神殿也需要时间!轮回茧需要时间,联邦下一代也需要时间!

    西部长城,可以给!这些邪神聚在一起也好,起码各大战区都有了修养之机!”

    “还有......”

    他猛地抬头,金焰已经烧到胸口,眉心的金色纹路已经只剩一丝微光:

    “一旦开战,一定要优先击杀逆命邪神!祂的逆变之门可以大规模运送兵力,一念之间百万邪兵过境,会给我们带来灭很大的麻烦!”

    谭虎越说,身影越发淡薄,从腰部开始像沙漏一样崩散,金色碎屑漫天飘飞。

    他最后看了一眼朱麟,嘴角终于弯起一道少年人该有的弧度......那道弧度不属于二十年后的战士,而属于二十年前那个跟在大哥身后叫“朱麟大哥”的毛头小子。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欣喜:

    “大哥,一定要保重好。嫂子和蔡姨还在等你呢。”

    “嫂子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她想你了!”

    就在谭虎快要彻底消散的刹那,朱麟骤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洞窟里所有的呼吸,压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虎子。你告诉我......二十年后的将来,我们人族赢了吗?邪神死绝了吗?”

    谭虎愣了一瞬。

    那两簇金焰在眼底猛地一暗,随即又倏然柔和下来,化成两汪暖光。

    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西域夜空上最后一道星光,裹着血与火、裹着二十年后的凯歌与坟茔、裹着千万人倒下又千万人站起来的脊梁,轻轻落在洞窟的石壁上,落在每一个人眼底。

    “大哥,诸位天王......”

    他的声音已经淡得几乎听不见,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胸口,砸出回响:

    “你们放心。邪神都死了。那些原初侍神,都死了。一个不留。”

    “我该回去了。诸位天王,保重。”

    金红虚影轰然散尽。

    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洞窟里只剩一捧温热余烬,缓缓飘落在地,落在冰冷的石面上,还在微微发光。

    朱麟跪在原地,盯着那捧灰烬看了很久。

    他的膝盖嵌进碎石里,纹丝不动。然后他站起来,膝盖骨嘎嘣响了一声。

    他转身走向石台上永战冰冷的尸身,一言不发地将那件残破的战甲重新裹紧......先裹左肩,再束右肋,最后把胸前那道裂口对齐,像在替大哥最后一次整理衣冠。

    他背对着所有人,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走。去漆黑之地。那小子说......徐徐图之。”

    身后四位天王逐一站起。

    霸拳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蹭过眼角,转身时虎目通红却嘴角上扬。

    焰焚抿紧嘴角,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周身明火缓缓收拢成护体薄焰,温度却比平时更烫。

    贯日将辛羿重新抱起,双臂收紧,白芒真元没有再断过。

    感应天王站在最末尾,银眸里的光缓缓沉定,沉淀成千年古井一般的幽深。

    洞窟外,西域的风裹着焦土与邪气的腥味灌进来,吹动几个人残破的披风。

    朱麟走到洞口,忽然顿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声音被风送进戈壁深处:

    “黄金一代..武神殿...二十几尊真火炼神...好!...真好啊!”

    风把那句话卷进戈壁深处,卷过焦土,卷过碎骨,卷过远处已经被异族占据的西域长城!

    ......

    二十年后的时空。

    武神殿大殿之内。

    一轮巨大的金色法阵悬于半空,阵纹密如蛛网,每一道纹路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法阵中央,谭虎的身影一寸一寸凝聚回来,从虚无到轮廓,从轮廓到实体。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却像是从地狱里爬了一趟。

    噗通。

    谭虎从三尺空中直直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膝盖着地,双手撑住石板,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他大口大口喘气,胸腔像被铁钳夹了二十年终于松开,每一口空气灌进肺里都带着刀割般的灼痛。

    “虎子!”

    一道身影从法阵边缘暴掠而至,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落叶。

    谭行蹲在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五指收拢,指节发白,掌心炽热的真元滚滚渡入谭虎体内,将所有紊乱的气机强行压平。

    “回来了?”

    谭行问。

    声音很平稳。

    但按在谭虎肩膀上的那只手,微微在颤。

    谭虎抬起头。

    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眼角就红了,嘴角却还在上扬,笑与泪混在同一张脸上:

    “大哥,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谭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松了手,站起身,背对着他。

    后山禁地很大,四周站了十几道身影。

    林东,叶开,苏轮、龚尊、完颜拈花、辛羿、石玉杰、言风明......当年的黄金一代还未战死的兄弟,如今全部站在这里。

    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沉得如渊如岳,目光却全都落在谭虎身上,一瞬不瞬。

    “老天王们,信了?”

    苏轮开口。

    “信了。”

    谭虎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马上稳住:

    “朱麟大哥还有其余老天王,他们信了。我把该说的都说了。”

    “逆命邪神?”

    龚尊沉声问。

    “我说了。优先击杀,逆变之门,百万邪兵过境......全都说了。”

    “西部长城?”

    “我说了,可以给。徐徐图之。”

    谭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谭行的后背上:

    “大哥,这一次,他们一定会活下去。朱麟大哥不会再自爆法相。老天王们不会死在西域。”

    殿内静了一瞬。

    谭行没转身,声音从背对的方向传来,低沉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虎子,你做得很好。朱麟大哥他们未死,意味着后续大战,我方压力锐减。

    十年前,异域所有原初侍神已尽数伏诛……但秦怀化打开的混沌之门还在,他沟通原初四神接引下来的那些混沌怪物......”

    他顿了顿,空气仿佛凝固。

    “这些混沌怪物……比当年的邪神更难缠。”

    大殿陷入死寂,每个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十年前的西域决战,他们屠尽所有上位邪神,将秦怀化逼入绝境。

    可没人料到,秦怀化竟以吞噬的全部邪神权柄为祭,沟通原初四神,强行撕开混沌之门。

    那一刻,恐虐、纳垢、奸奇、色孽四神虚影横亘苍穹,四道亚空间之门轰然洞开......

    猩红门中,嗜血魔与血肉猎犬蜂拥而出;

    腐雾翻涌处,瘟疫携带者与纳垢灵淌着脓水踏出;

    七彩烈焰下,粉焰惧妖尖笑源源奔涌;

    幽魅流光里,欲魔与寻欢者疾驰冲杀。

    那些所谓的“低端眷属”,数量如潮水,形貌狰狞畸变,顷刻间席卷异域四大战区,只余中部战区苟延残喘。

    蓝星人族引以为傲的罡气、真元、异能、科技,打在它们身上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原因残酷到令人绝望......这些混沌怪物,来自更高维度的亚空间,它们的身体根本不是血肉,而是扭曲的法则具象化。

    蓝星的规则体系,在它们面前就像幼儿的积木。

    每一个最弱小的纳垢灵,体内都蕴含着一缕纳垢的意志;

    每一只最低级的血肉猎犬,都携带着恐虐的杀戮回响。

    ......

    “可我们,”

    谭行咬紧牙关,目中有火焰重燃:

    “这一次,有了重来一次的可能。”

    他攥紧拳头,指节嘎嘣作响。

    殿内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沉默如铁,却炽热如熔岩。

    谭行终于转身。

    他面朝所有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曾并肩血战、从尸山里爬出来的脸。

    他缓缓开口:

    “这一次,我们要在源头上,把秦怀化弄死....”

    “至于....阿斯塔特....”

    他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道极淡的光,那光里藏着整支文明最后的火种。

    “他们爱来不来.....”

    殿内轰然一静,紧接着,二十几道呼吸同时变重。

    这个名字,三年没人提了。

    自从混沌大门洞开,四大战区全线崩塌,蓝星人族像退潮一样被碾回中部长城。

    三年前,就在所有人以为末日将至时,一艘雷鹰炮艇撕裂天穹降临。

    三十名身披蚀刻烈焰战甲、自称为“火龙之主子嗣”的阿斯塔特修士从天而降。

    他们沉默、铁血、强大得不像人类。

    他们曾在中部长城之外血战十二昼夜,硬生生用肉身堵住三道裂缝,将混沌洪流挡在壁障之外。

    每一尊阿斯塔特倒下时,都拉着一整片混沌眷属陪葬。

    最后一战,三十人全员战死,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转身。

    临死前,为首的修士对谭行说了最后一句话:

    “坐标已发往星柜。等着。我们的兄弟们会来。”

    三年了。

    他们等着。

    却依旧没有回音,没有下一艘炮艇落下,没有哪怕一道信号掠过虚空。

    谭行看着沉默的众人,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门,我们自己堵。人,我们自己杀。”

    “来不来的,那是他们的事。”

    “打不打的,是我们的命。”

    谭虎在人群里第一个咧嘴笑了,满口血腥气:

    “大哥,这话我爱听。”

    殿内,二十几道拳头同时攥紧。

    谭行站在大殿中央,缓缓张开了双臂。

    他嘴角挑起一个弧度,眉峰间压着的沉与戾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滚烫的锋锐,声音沉厚得像擂在所有人胸口的战鼓:

    "兄弟们,让我们......再战一次!"

    二十几道拳头再次攥紧。

    然后......整座武神殿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气浪。

    那晃动像有人从世界背面狠狠敲了一记,整片空间都在发颤。

    谭虎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尽,脚底青石板就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他低头,石板纹路正在变淡,像墨迹被水泡散。

    消失的不只是法阵......大殿正中那根刻满符文、承载武神殿的玄青石柱,从顶端开始无声无息变淡。

    柱身表面每一道铭文......历代战功、牺牲名录、阵亡兄弟的名字......一条条模糊、溶解、化为虚无。

    没有断裂声,没有碎石滚落。

    就那样没了。

    像从未存在过。

    四面厚达三尺的墙壁正从外向里透明化,窗外后山灰蒙蒙的暮色开始"剥落"......

    远处的山脊线扭曲得像水波荡漾的倒影,更远处整个异域战区的地平线正在消融,像被什么巨兽从边缘一口口吞噬。

    谭行猛地转头看向谭虎,竟笑了:

    "虎子......你改变了过去!这方未来失去了存在的根基,时间线在自我修正!"

    谭虎抬头环顾,所有人都低着头看自己......

    苏轮的身体正在变淡,战甲之下隐约透出身后柱子的轮廓;

    龚尊的胸口像蒙了层薄雾,血肉之躯正一点一点透明;

    叶开抱着的手臂从肘部开始虚化,像蜡烛融化。

    完颜拈花、辛羿、石玉杰、言风明......每一张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看穿了结局的平静。

    殿外传来更大的崩裂声。

    整座武神殿正在消融......不是坍塌,是"抹除"。

    砖石化为光尘,梁柱化为虚影,整座宏伟大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时间线上轻轻揭去。

    殿顶最先消失,露出头顶那片正在崩碎的天穹......

    天空像被撕裂的帛布一块块剥落,露出背后纯白的虚无。山川融化,长河断流,中部战区的城墙像沙雕一样被风推平。

    整个未来时空,正在逐渐破碎。

    谭行站在崩碎的大殿中央,看着脚下青石板从边缘开始化为金色光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兄弟......

    苏轮的背影越来越淡,龚尊的拳头还在攥着,完颜拈花低头按住刀柄上的血槽,叶开靠在柱子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尽的弧度……

    都是好兄弟。

    都走过来了。

    从二十年前西域城外那场血战,到十年后混沌大门洞开,再到三年前阿斯塔特陨落之后他们独自扛起的这三年......

    一步一步,一脚血一脚火,把整个残破的人族疆域死死钉在中部长城以内,没让混沌洪流再往后退一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张开的双臂。

    指缝之间透出崩碎大殿的残影,指尖已经透明了,能看到血管里最后一丝真元正在像烛油一样缓缓燃尽。

    然后他笑了。

    值了。

    他们这帮人,杀了那么多邪神,把秦怀化从幕后逼到台前,把他那套狗屁算计撕得粉碎,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逃进混沌之门。

    然后虎子回去改了那一战......

    告诉那个时代的朱麟大哥不要玉石俱焚,告诉那个时代的他不要带着兄弟去西部长城报仇,不要增添无辜的伤亡!要活着,徐徐图之。

    谭行目光穿过正在湮灭的虚空,落在谭虎的脸上,声音低了一度:

    "虎子,你做得很好。那帮老家伙不会死在二十年前了。

    霸拳天王不会死,焰焚天王不会死,感应天王不会死。

    他们能活到……能活到看见我们武神殿这帮疯子替他们撑起这片天......这就够了。"

    他张开双臂的手缓缓放下,脊背挺直如枪,最后一缕金色光尘从胸口向上攀升,像一盏灯最后的焰火攀向烛芯尽头。

    "兄弟们,"

    他最后说:

    "重来一次,还做兄弟,让我们再战二十年!"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所有山川、长河、城墙、堡垒,所有残存的战区、难民、战旗、石碑,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时间线上轻轻揭去。

    武神殿最后一片砖瓦化为虚无,中部长城最后一面旗帜化为虚无,整个世界化为虚无。

    什么都没有了。

    那片未来时空,承载过黄金一代二十年血与火的全部荣光与伤痛,如今却像一本被用力合拢的书。

    书页压紧、墨迹褪尽,书名湮灭于尘埃之下。

    重启时间线,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谭行从某个惨烈到不敢回想的未来穿越回来。

    彼时秦怀化仍披着镇荒关统领的皮,谭行毫不客气提前揭了他的底,把本该死在阴谋漩涡里的苏轮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一次时间修正,让本该血流漂橹的第一场邪神战争变成了一场“可承受的伤亡”。

    无数本该在血泊中倒下的人,活了下来......包括后来武神殿所有骨干,那些日后撑起人类防线脊梁的名字。

    第二次,就是刚才。

    谭虎穿越回西域城破之夜,在朱麟五尊天王拼却玉石俱焚之前,强行拦下了那场复仇的终局。

    那五个本该倒在二十年前、与邪神同归于尽的老天王,活了。

    他们没有自爆法相,没有将自己燃成一捧照亮西部长城的灰烬。

    他们带着“徐徐图之”四个字,退入漆黑之地的阴影中,把阵地让给异族,蛰伏、隐忍、积蓄力量....

    两次修正。

    两段被强行改写的宿命。

    第一次,谭行救下苏轮之后,秦怀化虽败退,却提早一步窥见了世界的真相。

    他看到了蓝星异域在无尽星空中不过一粒浮尘,看到了无数类似存在并列于更广袤的维度之间,甚至隐约触到了亚空间的门缝......于是引来了更恐怖的混沌凝视。

    那这一次呢?

    朱麟他们没死在西域城外。

    那之后的二十年,本应由谭行他们撑起的武神殿,还会在吗?

    那个本该由他们亲手一只只宰光的原初侍神,还能再被宰光吗?

    那四扇在十年前打开的混沌大门……还会打开吗?

    这一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了。

    .......

    (除了……那只蹲在时间长河岸边、歪着铁脑袋,想剧情想破脑袋,码字码的骂娘的铁头龙。)

    (他知道。)

    (可他就是不说。)

    http://www.fendouzaidaming.com/yt118499/5075809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fendouzaidaming.com。奋斗在大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fendouzaidam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