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内讧
百姓们的喧闹，士子们的狰狞，在这一刻，构成了府学前的一副众生相，将来会镌刻在每一个在场的人心底，直到他们老去。
而这时，这场“好戏”似乎才刚刚开锣。
“让开！”一名跪在最后的士子被抚标中营的亲兵一脚踹翻，根本不给这秀才公丝毫的体面。
生员们顿时群情激奋起来，纷纷朝着这群丘八怒目而视。
到这时，武昌府正堂的牌子才到了现场，随即一顶蓝呢小轿停在一众士子面前。
在现场焦头烂额的府衙同知见状，简直如同见到了亲娘老子，小跑着上前掀开轿帘：“府尊，您终于来了，若是再不来，这群秀才就要冲进府学了。”
艾可久满脸冷峻的从轿子上走了下来，他没有搭理那同知，而是夸过轿杠，沉着脸环视一圈。
片刻，他看着李承旭等人道：“尔等不好生读书备考，在这里聚众鼓噪、围堵文庙，成何体统！乡试二场在即，朝廷以抡才大典待尔等，尔等却置圣贤书于不顾，纠集同党、嚣闹府学，此等行径，与市井无赖何异！尔等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体面，还有半分敬畏圣教之心么？”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都道是十年寒窗，方有今日入场之荣，本府却不曾想，湖广士子竟是这般受人蛊惑、不明事理！尔等要讨公道，自可具状上呈，提学、抚台、科道，哪一处不给你们说话的地方？如今却聚众到此，是要挟官长，还是逼宫朝廷？”
他目光如刀，最终落在李承旭身上：“李承旭，你既是府学生员，当知王法森严。今日之事，若再不知收敛，本府少不得要以功名与尔等相论！退下去，各自回去备考，勿自误前程！”
很显然，一个绯袍官员的分量是很重的，艾可久这番话说完，现场顿时便有不少士子发生了动摇，但见大家伙都没起身，这些读书人又好个面子，不想就这么灰溜溜被赶走，将来沦为士林笑柄。
别人怕官员，但李承旭这个人向来什么话都敢说的，他丝毫没有动摇，起身拱手道：“府尊，在上，学生斗胆，请问一句 —— 若连提学衙门亲准的‘遗才大收’，都成了有钱人递银子进门的路子，那我湖广士子十年寒窗，究竟还考不考得一个公道？”
他环视一圈，声音愈发沉痛：“府尊说学生受人蛊惑、不明事理，学生不敢受。学生只问三件事。其一，张翰、钱文选二人，通城皆知腹中空空、不学无术，乡试之前连生员卷子都作不成篇，如何一进‘遗才大收’，便堂而皇之成了入场的秀才？这大门，是谁给他们开的？”
“其二，湖广乡试，数十年来，关节暗通、代倩夹带、以钱易题，流言从未断绝。百姓骂我们读书人无行，我们认；可官场若是纵容这般腌臜，让银子买断了功名，那来日登科的，究竟是贤才，还是银庄里的掌柜？”
他抬手指向府学深处的大成殿，声音微颤却愈发铿锵：“其三，学生等跪在至圣先师座前，不求免罪，不求轻纵，只求府尊应一句话 —— 这湖广的科场，到底还讲不讲公平二字？若府尊说讲，就请当场下令，彻查张翰、钱文选二人是如何过的遗才大收；若府尊说‘不消管’，那学生即刻起身，从此再不提半个字，从此湖广士林，任他银子横行，我等烂在心头便是！”
话到此处，李承旭撩袍跪下，重重叩首：“学生斗胆，请府尊示下！”
身后几百士子轰然跪伏，齐声应和：“请府尊示下！”
这番话说得振聋发聩，顿时让泮池上下，鸦雀无声。
艾可久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但他毕竟也是读书人，也是听说过湖广科举黑暗传言的，在这一刻，他钦佩李承旭的敢作敢为，但身为官员，他又不能不出头将这件事挑拨地更加严重。
他沉声道：“这件事事涉乡试，一应要由提学大宗师处置，乡试锁院之间，本官去哪给你找来大宗师分辨。”
这时，又有另一名士子“豁”地起身道：“府尊怕是没有听明白，刚刚说了，这张翰、钱文选二人是通过遗才大收才进了贡院大门，这遗才大收，若是没有大宗师钦点，那他两凭什么能过？这件事少不得跟提学衙门也有关系。”
他摄于大宗师的名头，不敢直接提陈凡的名字，但说了这么多，虽然最后一句“提学衙门”揭过，但在场谁不知道，这已经是公开质疑陈凡了。
艾可久刚想“大怒”，谁知这时，人群外站着的一名身穿澜衫的士子突然怒道：“孔维民，你血口喷人，你族兄孔维瑄在科试时夹带，被大宗师当众搜检出，你们孔家现在怀恨在心，想要借此机会诬陷大宗师，你这狗才，真是丢我辈读书人的脸。”
原来，刚刚说话之人，正是通城孔家，也就是大理寺卿孔谦的子侄辈，因为在科试时，孔家的孔维煊夹带《性理大全》，被陈凡突然要求的严格搜检检查了出来。
为了孔维煊也被枷号一个月，革去了生员功名。
这孔维民作为孔家子弟，见到有针对陈凡的，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通城县前来赴考的士子几乎都被孔维民鼓动来了。
在刚刚，他也是跳得最凶的几个人之一。
艾可久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挑动呢，士子这边却闹开了。
这孔维民显然也是认识说话之人的，只见他冷笑道：“蔚元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的二叔就是陈凡的一条狗，如今正在陈凡开设的弘毅塾当夫子呢，你们有这层关系，你当然怕陈凡倒了，对你的乡试有影响，对不对！”
“哗~~~~~~~~~”人群一下子闹将起来，众人都没想到，这里面八卦竟然还这么多。
孔维民反击的犀利，但蔚元康却一点也不怂，只见他冷笑道：“说到我二叔？你还敢攀扯上我二叔？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二叔是谁吗？我作为他的亲侄子，怎么可能像你说得那般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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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时，武昌府正堂的牌子才到了现场，随即一顶蓝呢小轿停在一众士子面前。
在现场焦头烂额的府衙同知见状，简直如同见到了亲娘老子，小跑着上前掀开轿帘：“府尊，您终于来了，若是再不来，这群秀才就要冲进府学了。”
艾可久满脸冷峻的从轿子上走了下来，他没有搭理那同知，而是夸过轿杠，沉着脸环视一圈。
片刻，他看着李承旭等人道：“尔等不好生读书备考，在这里聚众鼓噪、围堵文庙，成何体统！乡试二场在即，朝廷以抡才大典待尔等，尔等却置圣贤书于不顾，纠集同党、嚣闹府学，此等行径，与市井无赖何异！尔等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体面，还有半分敬畏圣教之心么？”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都道是十年寒窗，方有今日入场之荣，本府却不曾想，湖广士子竟是这般受人蛊惑、不明事理！尔等要讨公道，自可具状上呈，提学、抚台、科道，哪一处不给你们说话的地方？如今却聚众到此，是要挟官长，还是逼宫朝廷？”
他目光如刀，最终落在李承旭身上：“李承旭，你既是府学生员，当知王法森严。今日之事，若再不知收敛，本府少不得要以功名与尔等相论！退下去，各自回去备考，勿自误前程！”
很显然，一个绯袍官员的分量是很重的，艾可久这番话说完，现场顿时便有不少士子发生了动摇，但见大家伙都没起身，这些读书人又好个面子，不想就这么灰溜溜被赶走，将来沦为士林笑柄。
别人怕官员，但李承旭这个人向来什么话都敢说的，他丝毫没有动摇，起身拱手道：“府尊，在上，学生斗胆，请问一句 —— 若连提学衙门亲准的‘遗才大收’，都成了有钱人递银子进门的路子，那我湖广士子十年寒窗，究竟还考不考得一个公道？”
他环视一圈，声音愈发沉痛：“府尊说学生受人蛊惑、不明事理，学生不敢受。学生只问三件事。其一，张翰、钱文选二人，通城皆知腹中空空、不学无术，乡试之前连生员卷子都作不成篇，如何一进‘遗才大收’，便堂而皇之成了入场的秀才？这大门，是谁给他们开的？”
“其二，湖广乡试，数十年来，关节暗通、代倩夹带、以钱易题，流言从未断绝。百姓骂我们读书人无行，我们认；可官场若是纵容这般腌臜，让银子买断了功名，那来日登科的，究竟是贤才，还是银庄里的掌柜？”
他抬手指向府学深处的大成殿，声音微颤却愈发铿锵：“其三，学生等跪在至圣先师座前，不求免罪，不求轻纵，只求府尊应一句话 —— 这湖广的科场，到底还讲不讲公平二字？若府尊说讲，就请当场下令，彻查张翰、钱文选二人是如何过的遗才大收；若府尊说‘不消管’，那学生即刻起身，从此再不提半个字，从此湖广士林，任他银子横行，我等烂在心头便是！”
话到此处，李承旭撩袍跪下，重重叩首：“学生斗胆，请府尊示下！”
身后几百士子轰然跪伏，齐声应和：“请府尊示下！”
这番话说得振聋发聩，顿时让泮池上下，鸦雀无声。
艾可久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但他毕竟也是读书人，也是听说过湖广科举黑暗传言的，在这一刻，他钦佩李承旭的敢作敢为，但身为官员，他又不能不出头将这件事挑拨地更加严重。
他沉声道：“这件事事涉乡试，一应要由提学大宗师处置，乡试锁院之间，本官去哪给你找来大宗师分辨。”
这时，又有另一名士子“豁”地起身道：“府尊怕是没有听明白，刚刚说了，这张翰、钱文选二人是通过遗才大收才进了贡院大门，这遗才大收，若是没有大宗师钦点，那他两凭什么能过？这件事少不得跟提学衙门也有关系。”
他摄于大宗师的名头，不敢直接提陈凡的名字，但说了这么多，虽然最后一句“提学衙门”揭过，但在场谁不知道，这已经是公开质疑陈凡了。
艾可久刚想“大怒”，谁知这时，人群外站着的一名身穿澜衫的士子突然怒道：“孔维民，你血口喷人，你族兄孔维瑄在科试时夹带，被大宗师当众搜检出，你们孔家现在怀恨在心，想要借此机会诬陷大宗师，你这狗才，真是丢我辈读书人的脸。”
原来，刚刚说话之人，正是通城孔家，也就是大理寺卿孔谦的子侄辈，因为在科试时，孔家的孔维煊夹带《性理大全》，被陈凡突然要求的严格搜检检查了出来。
为了孔维煊也被枷号一个月，革去了生员功名。
这孔维民作为孔家子弟，见到有针对陈凡的，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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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他也是跳得最凶的几个人之一。
艾可久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挑动呢，士子这边却闹开了。
这孔维民显然也是认识说话之人的，只见他冷笑道：“蔚元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的二叔就是陈凡的一条狗，如今正在陈凡开设的弘毅塾当夫子呢，你们有这层关系，你当然怕陈凡倒了，对你的乡试有影响，对不对！”
“哗~~~~~~~~~”人群一下子闹将起来，众人都没想到，这里面八卦竟然还这么多。
孔维民反击的犀利，但蔚元康却一点也不怂，只见他冷笑道：“说到我二叔？你还敢攀扯上我二叔？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二叔是谁吗？我作为他的亲侄子，怎么可能像你说得那般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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