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大明 > 梁朝九皇子 > 第711章 面敛沉忧辞案牍,心牵遗孤赴荒丘

第711章 面敛沉忧辞案牍,心牵遗孤赴荒丘

    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揽月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对视了一眼,上官白秀只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覆在乌铜手炉上。

    诸葛凡绕过长案,跟着白知月来到了院中,两人一直走到离正堂十步远的那棵树下才停住脚步。

    看着白知月紧绷的侧脸,诸葛凡搓了一下双手,压低声音。

    “出了什么事?”

    白知月没有说话,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

    诸葛凡伸手接过,抽出薄薄的信纸,眼睛从纸面上一行一行扫过去,看到第四行的时候,瞳孔猛的缩了一下,手指瞬间收紧,一道褶皱在纸张上被捏出。

    他站在枯树下,寒风吹过单薄的锦袍依旧毫无反应,将整封信从头到尾看了几遍,这才抬起头看着白知月。

    “可查出是谁干的了?”

    白知月摇了摇头,斗篷上的毛领在风中颤动。

    “浔茑在信上说,对方极其专业,进门分路合击进退有度,全程没有惊动邻里,宅中十六条人命一刀毙命,没有留下半点线索,他动用了平州所有的暗线去追查车辙和马蹄印,至今一无所获。”

    诸葛凡将信纸按照原样折好递还给白知月,闭上眼睛吸了一口冷气。

    “殿下知道此事了吗?”

    白知月再次摇头。

    “浔茑在信中说,他已经亲自带着线索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去给殿下报信了,这封信是他通过青萍司的渠道加急送回关北的,其他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诸葛凡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浔茑既然去了京城,殿下一定会做出决断,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要是需要关北出动,我随时配合调兵。”

    白知月应了一声,将信重新塞回袖子里,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头朝着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上官白秀正低头翻阅公文,手炉搁在膝盖上,姿态与方才一模一样。

    白知月收回目光,看着诸葛凡打趣地抛下一句。

    “此事要不要告知白秀,你决定吧,我回府了。”

    说罢,便毫不犹豫地迈步向院门走去。

    诸葛凡张了一下嘴,声音带着理不直气也不壮的苦涩。

    “夫人,你得帮我啊!万一他发火怎么办……”

    白知月脚步没停,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子里。

    诸葛凡站在枯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树枝,用力搓了两下僵硬的脸颊,换上一副平日里散漫从容的笑容,转身往正堂走去。

    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揽月还站在那里,诸葛凡眼神示意她无事,揽月这才松了口气。

    上官白秀依旧坐在长案后面,手边的屯田方案翻到了新的一页,掌心贴着手炉铜面,没有抬头,声音平淡。

    “夫人说了什么?”

    诸葛凡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面汤,大口喝了一口,随即放下碗,笑着开口。

    “没什么大事,南地的商路出了点小纠纷,几个世家在盐引上卡了咱们商队的脖子,夫人拿不准是该硬碰硬还是退一步,让我帮忙拿个主意。”

    上官白秀翻公文的手停顿了一下,纸页在半空中悬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诸葛凡,

    被上官白秀看了整整三息,诸葛凡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随即他颓然的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我说。”

    揽月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刚想站起身离开,被诸葛凡摇头拦下。

    院中石桌旁,正在认认真真的重写那个谲字的李石安,敏锐的察觉到正堂里的变化,随即放下笔,从石凳上滑下来,从自己那件宽大棉袄最内侧的兜里摸索了半天,一只小巧的白瓷瓶被摸出来,那是温清和留下的护心丹。

    他将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里,迈着小短腿快步走进正堂,走到上官白秀身旁,将瓷瓶轻轻搁在桌角那叠公文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的贴在裤腿上。

    “先生,学生觉得可能是出了大事,您要不要先吃一粒?”

    上官白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个白瓷瓶,又看了看李石安,声音依旧平稳。

    “不用。”

    他伸手按了按李石安脑袋,收回目光看着诸葛凡。

    “说吧。”

    诸葛凡看着桌上那个小瓷瓶,只好将信上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栖阳县出事了。”

    上官白秀的表情没有变化,双手依旧覆在手炉上。

    “韩攸宁在栖阳县租住的宅院昨夜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突袭,深夜动的手,宅中的护院仆役和咱们安排的萍叶全部遇害,一刀毙命,算是灭门了。”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手炉上顿了一下,诸葛凡盯着他的脸。

    “韩攸宁和孩子不在尸体之中,对方是来抓人的,带走后去向不明。”

    上官白秀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慢慢收拢,将手炉的底部死死握住。

    “浔茑昨晚因处理烬州情报不在宅中,回来时人已经被带走了,他正在追查,同时已经带着线索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去向殿下报信了。”

    诸葛凡说完,正堂里便没了动静。

    李石安站在旁边,死死攥着棉袄下摆,他不认识什么韩攸宁,但他紧紧盯着自家先生的脸,生怕先生倒下去。

    上官白秀听完之后,将手里那份还没看完的公文轻轻放回了桌面,随即拿起手炉,在掌心里缓缓的转了一圈。

    “可查出是谁干的?”

    诸葛凡摇头。

    “还没有,信里说,动手的人训练有素,全程没惊动街坊,没留下尸体,目前没有线索。”

    上官白秀点了一下头。

    “这样啊......”

    他将手炉重新放回膝盖上,伸出双手,将面前散乱的几份公文一份一份的摞齐,推到了长案的左上角。

    “那有消息再来跟我说。”

    上官白秀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有些单薄,转过身将手炉换到左手上,看向站在一旁李石安,语气温和。

    “今日的政务,处理完了,石安,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看看你父亲吗,今日先生有空,陪你过去。”

    李石安愣住了,看了看上官白秀,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诸葛凡。

    诸葛凡心中叹了口气,对着李石安点了一下头。

    李石安立刻转身跑回院子,手脚麻利的将毛笔洗净,把治国论和写满字的黄麻纸收好,本想抱在怀里,走出来的上官白秀看了他一眼。

    “书放屋里,别带着了。”

    “知道了,先生。”

    李石安又跑回正堂把东西放在诸葛凡案上,路过长案时,一把将那瓶护心丹抄进手里,连忙跑了出去。

    上官白秀伸手掀开帘子,冷风灌进来,他身上那件直裰被风吹的紧贴在身上,两个人走出院门,上官白秀走在前面步伐稳当,李石安小跑两步跟在半步之后,棉袄下摆在冷风里一甩一甩。

    外面风很大,巷子里的风从两侧墙缝里钻出来打在脸上隐隐作痛,李石安缩了缩脖子,往上官白秀身边靠了靠。

    上官白秀见状把右手搭在李石安肩膀上,掌心隔着棉袄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灰蒙蒙的天光拉在身后,在青石板路面上晃来晃去,拐过巷口便再也看不见了。

    揽月走到正堂门口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将帘子放下挡住了外面的冷风,转头看向诸葛凡。

    “完全是你多想了,上官先生哪里是沉不住气的人,你看他刚才的样子,比你我都要冷静。”

    诸葛凡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你不了解他。”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巷口的方向,“如果不是现在京城和南地的情况不明,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直接奔赴南地亲自去查了。”

    揽月皱了皱眉头。

    “那么严重?”

    诸葛凡沉默了片刻,声音压的很低。

    “毕竟那可是苏承瑞的遗孀和孩子啊......”

    他没有多解释,揽月在关北待的时间不算短了,大皇子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但她不知道的是上官白秀和苏承瑞之间究竟有何等恩情存在,而且那些事,诸葛凡也不方便说。

    揽月沉默了一阵,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要不要你去一趟京城?上官先生的身体有疾,你替他去南地查,也未尝不可。”

    诸葛凡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揽月眼睛。

    “等。”诸葛凡走回长案前的重新坐了下来,“等殿下的安排,殿下如果在京城需要关北出动,需要青萍司全面介入,会传信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葱油拌面,面条已经彻底凉透了,坨成了一团死疙瘩,葱油凝成了薄薄的一层贴在碗壁上。

    诸葛凡拿起筷子用力在碗里拨了两下,挑起一团冷面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着,揽月见状,也不再多说,坐在旁边那张圆凳上安静的看着他。

    屋子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紧的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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