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大明 > 梁朝九皇子 > 第716章 抱子徐趋穿曲院,静问初心语未宁

第716章 抱子徐趋穿曲院,静问初心语未宁

    十一月初一夜。

    风从城北刮过来,打在烬州赵氏庄院的正门瓦檐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两盏风灯挂在檐下,被夜风吹得来回晃荡,灯影在青砖地面上忽明忽暗。

    赵崇远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长袍,腰间的玉带扣得端端正正,他站在门廊台阶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子站得笔直,夜风顺着领口灌进去,他只是眼皮微微垂着,听着长街尽头的动静。

    赵德提着一盏风灯站在他侧后方,灯火吹得摇摇晃晃,照着赵崇远那张老脸。

    “老爷,夜里风大,不如进去等?”

    赵崇远没有动。

    “您在这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赵德又补了一句。

    赵崇远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极沉。

    “半个时辰怎么了?今夜等的人,能定赵家百年死活,等一夜也是该的。”

    赵德缩了缩脖子,死死闭上嘴。

    赵崇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巷口的黑暗。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长街尽头的暗巷里终于有了动静,先是两个灰衣人影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到巷口两侧,两人的目光鹰隼般扫了一圈庄院门前,随即冲巷子深处做了一个极简的手势。

    一顶没有任何声张的青布小轿从侧巷抬出,轿子在台阶前稳稳停下。

    荏先生弯腰走下轿子,玄青色的长袍,衣摆垂至脚踝,款式极简,没有任何绣纹,脸上戴着那张黑漆木质面具,檐下的灯光打在面具上,眉心嵌着的那粒银珠泛起一点反光。

    赵崇远立刻迎下台阶,刚把手拱到一半,准备行大礼,荏先生便大步走上台阶。

    “韩攸宁可带来了?”

    赵崇远把拱到一半的手收回来,顺势垂在身侧,连连点头。

    “带来了,多亏先生相助,仅靠赵某自己恐怕难以完成。”

    说话间,赵崇远的眼光往荏先生那张黑漆面具上扫了一眼,试图从那两个眼孔里看出些什么情绪。

    荏先生没有理会这句吹捧,直接迈步走进院中,脚下不停,追问了第二句。

    “可曾受伤受辱?”

    这六个字说得不快,赵崇远跟在侧后方的位置,愣了一瞬,他做了几十年生意,总觉得这句问话味道不对,但他不敢迟疑,连连摇头。

    “按先生吩咐,好生照料着,饭食用度一应俱全,连奶娘都是从城里寻了最稳妥的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荏先生点头,语气没有起伏。

    “带她们母子来见我。”

    赵崇远停下脚步,躬身领命。

    看着荏先生在四名灰衣随从护卫下消失在前院月门里,赵崇远转头,盯着赵德,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赵德,后院那两个看门的,你去换了,换两个嘴严实的,先前那两个,我这几天听见他们嘴上没遮没拦,先生若是听见了,我这颗脑袋都不一定保得住。”

    赵德脸色一变,提着灯快步朝后院跑去。

    ……

    庄园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厢房。

    这里的风比前院更大,砖墙上爬着枯死的藤条,门从外面上了锁,黄铜锁头挂在铁环上,窗户从外面横七竖八钉了木条,刨花的痕迹还没褪干净,只留下几道窄缝透气。

    屋内没有生火盆,冷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渗,油灯很暗,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一颤一颤。

    韩攸宁坐在床沿上,穿着一身细布衣裳,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坠马髻,眼下有浅浅的青灰色,那是连续多日无法安眠留下的痕迹。

    怀里的念安刚喝完米糊,已经睡着了,小小的一团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圆鼓鼓的脸,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轻,韩攸宁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门外站着两名赵家仆役,倚着廊柱,压低声音在说话。

    “这女人生得倒是好看,头回送饭进去我就瞧见了,那腰身,那脸蛋……”

    一个仆役搓了搓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邪气,“怪不得能嫁进皇家。”

    另一个仆役蹲在地上,笑声更难听。

    “皇子妃又怎样?现在落到咱们老爷手里,关在这破屋子里,还不是个没主的物件。”

    “你瞧她那副清高的样子,等过几天饿软了骨头,指不定怎么求咱们兄弟给她一口热饭吃,到时候,夜里冷不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笑声透过薄薄的门板,字字句句传进屋里。

    韩攸宁的牙关咬紧,拍在念安后背上的手指停了一瞬,悬在半空,随后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她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伸手去堵耳朵,从平州栖阳县那个血夜开始,她就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

    对方杀进了院子,唯独留下她和孩子,大老远一路活着运到烬州,这说明她们母子有用,只要有用,她就有活着的筹码,而她活着,念安就不会落入这些下流胚子手里。

    韩攸宁盯着那扇薄木门,嘴唇动了一下,暗暗啐了一口,便打算不再理会。

    就在这时,门外的笑声突然断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管事赵德压得极低的骂声。

    “你们两个,滚!”

    “德叔,咱不就是说几句闲话......”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重重踹了一脚。

    “老爷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

    两个仆役的脚步声急急忙忙地远了,片刻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回的脚步比先前那两个沉稳得多,站定之后,廊下重新陷入死寂,再无半点杂音。

    韩攸宁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安,只见小家伙的小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攥着她衣襟的一角,她笑着将那只小手塞回被褥里,随后将念安放在床榻被褥中间,在两侧各放了一个枕头挡着,拉过被角,掖在孩子的脖颈处。

    确认孩子安稳后,韩攸宁直起身,抬起手,从发间取下那枚白玉兰花簪。

    簪身并不长,四寸左右,玉料是上等的水头,通体温润没有杂色,但簪头的刀工极其粗糙,花瓣的弧度有明显的手工偏差,其中一瓣甚至磨得太薄了,对着光看能透出底下的纹路,在簪尾处,还有一道没打磨平整的刻痕。

    韩攸宁把簪子握在掌心,指腹贴着那道粗糙的刻痕上,一点一点地摩挲着那片薄了的花瓣。

    “殿下,阿宁想你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将花簪重新别回发间,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在床沿坐正身体,背脊挺得笔直。

    从嫁入大皇子府的头一天起,她的背脊就没有弯过,哪怕后来苏承瑞刻意冷落她,哪怕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逃亡南地,她的背始终是挺直的,不单单只是因为她身为皇子妃,更是因为曾经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刚想到这,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崇远的声音悠悠传来。

    “开门。”

    铜锁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木门被推开,冷风灌进屋里,吹得油灯一阵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赵崇远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腰间佩刀的护院。

    韩攸宁已经站了起来,身子死死挡在念安的床前,目光越过门槛,直视赵崇远的眼睛。

    “你想干什么?”

    赵崇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又夹杂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皇子妃,有人想要见你,随我走一趟吧。”

    韩攸宁看了他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的两名持刀护院,她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到床边,弯腰将念安抱起,念安被惊动,哼唧了一声。

    韩攸宁扯过一床厚实的被褥,将孩子严严实实地裹紧,只露出一张小脸,手掌在孩子背上拍了两下,念安再次安静下来,随即抱着孩子,大步走出房门。

    经过赵崇远身边时,她没有侧头去看这位烬州地头蛇,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带路。”

    赵崇远看着她这副做派,往前迈步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一个阶下囚,还端着皇子妃的架子,若不是荏先生交代过要好生照料,她哪来的这般威风,看着女人抱着孩子走在月色里的背影,赵崇远冷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两进院落,石板路上只有布鞋落地的细微声响,和孩子平稳的呼吸搅在一起。

    正厅门前,赵崇远停下脚步,他转身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韩攸宁看着那扇半掩的厅门,抱着念安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念安在被褥里动了一下,小手往外够,又缩了回去。

    韩攸宁没有看赵崇远,直接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正厅。

    正厅很大,灯火不算亮,四盏半人高的油灯分布在厅堂四角,光线交织在中央,正中一张花梨木方桌,主座上坐着一个人。

    玄青长袍,脸上戴着黑漆木质面具,眉心的那粒银珠反射着四角的灯光。

    那人整个人往椅背上靠着,姿态极其放松,一只手搭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韩攸宁在厅堂中央站定,与那张面具对视,只见对方眼洞里露出的一双眼睛,目光锐利,那种注视的重量压得人喘不上气。

    韩攸宁主动开口,声音平稳。

    “阁下费尽心思,杀了我满院的人,将我母子带到此处,不知所为何事?”

    http://www.fendouzaidaming.com/yt123137/5087090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fendouzaidaming.com。奋斗在大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fendouzaidam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