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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思维的胜利

    门钥匙启动,扭一下就结束了,脚踩到了硬地面,落点是格里诺广场西侧的一条窄巷。

    石板路,两面旧砖墙,墙头伸出一截乾枯的常春藤,巷口有一盏路灯,灯泡坏了,没人修。

    这条死巷就是布莱克家在英国的私人门钥匙落点,没别的说法,就是离家近。

    官方渠道走的是官方的流程,该登记的登记,该报备的报备,但落点不走魔法部的门钥匙办公室。

    这类私人落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暧昧的事实,纯血家族和各国魔法部之间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我给你面子,你给我方便。

    门钥匙可以走官方渠道,落点可以不是官方地址,几百年了,都是这麽办的,特权就从这点小事里体现出来。

    雷古勒斯从巷子里走出来。

    英国的四月末比法国冷得多,从普罗旺斯的乾燥暖风里,一下子被扔进伦敦的夜雾里,皮肤最先感觉到冰凉和潮湿,连鼻腔里都是湿气。

    他穿着离开英国时的那件袍子,深灰色,义大利混纺羊毛薄款。

    四月初在法国穿这套嫌热,四月底在英国穿这套刚刚好。

    他往格里莫广场方向走了几步,幻影移形,落在12号门口的台阶上。

    夜深了,街上没人,路灯的光照在门口的铁栏杆上,拉出一排影子。

    他擡手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克利切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两只大耳朵往後翻,灯泡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子在空气里快速抽动了几下。

    「小主人——」它深深弯下腰,鼻子碰到膝盖,耳朵尖拖在地板上,声音发抖:「克利切以为小主人还要好久——克利切也不知道——克利切每天都在擦小主人的房间——克利切——」

    「行了。」雷古勒斯迈进门槛,门在身後合上。

    克利切立刻闭嘴,弯腰的姿势保持不动,耳朵在地板上轻轻抖着。

    门厅里点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墙上挂着的布莱克先祖肖像们在睡觉,有两个听到动静睁开眼,眼神飘了一下又闭上。

    巴鲁克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在门厅的地板上,八条腿撑着地,蛛脑袋往左转了转,往右转了转,螯肢张了张,然後迈开腿往楼梯方向跑。

    楼梯的高度对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来说相当於一面墙,巴鲁克用前面四条腿扒住台阶边缘,後面四条腿蹬了两下,噔地翻上去了。

    转回来看了雷古勒斯一眼,螯肢哢哒了一声,然後转身,直接弹射起步。

    从第一级台阶跳上去,落在第三级,再从第三级跳到第五级,跳过第六级,落在第七级拐角平台上,然後继续往上跳。

    噔噔噔,八条腿在楼梯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拐过扶手的弯道,消失在二楼走廊的黑暗里。

    「父亲在哪?」

    「老爷在书房等小主人,」克利切弯着腰,往楼梯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克利切给少爷倒茶——」

    「不用了。」雷古勒斯摆了摆手,往楼上走去。

    书房的门需掩着,壁炉里烧着绿色火焰,整面书墙被映得幽暗。

    奥赖恩坐在书桌後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左手边搁着一杯没怎麽喝的茶。

    他擡起头,灰眼睛从文件上方看过来,在雷古勒斯脸上停了片刻。

    看完了,精神状态不错,身体完好,没有受伤,整个人的气场也没有变。

    他放下手里的羽毛笔,往後一靠:「坐吧。」

    雷古勒斯在书桌对面坐下来,姿态闲适,放松。

    「说说。」

    雷古勒斯把法国的事情说了一遍。

    走私团夥夜袭庄园,四十多人当场处理掉了,菲利克斯提前做了部署,庄园没有什麽损失,事後跟法国魔法部有过交涉,定性为本地治安事件,走的法国那边的程序。

    奥赖恩听着,点了下头。

    这些在他预料之内,也早得到了汇报,法国的局面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伦敦定好的。

    「幕後呢?」

    雷古勒斯知道父亲问的肯定不是伏地魔,嘴角撇了一下:「贝拉。」

    奥赖恩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一个布莱克家嫁出去的女人,流着布莱克的血脉,替伏地魔跑腿来针对布莱克家的继承人。

    贝拉在他眼里是个小角色,要能力没有,要地位没有,一个莱斯特兰奇家的媳妇,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她代表的是伏地魔。

    雷古勒斯的法国之行是为了应对伏地魔的常规观察,父子俩早就确认过这一点。

    但观察是一回事,让贝拉来执行是另一回事,这其中很难说伏地魔有没有别的心思。

    也许是试探布莱克家的底线,又或许是确认布莱克家的忠诚。

    总之,令人不快。

    也只能不快。

    雷古勒斯继续说:「她跟以前不一样了,手段高明了,有耐心了,应该被改造过,或者被调教过。」

    奥莱恩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听到过消息,食死徒那边的渠道,贝拉在圣诞晚宴之後被伏地魔亲自接管,改造,重塑。

    但消息是消息,儿子亲身应对过,然後坐在面前跟他讲是另一回事。

    一个布莱克家的女人被改造成了别人的工具。

    书房安静了片刻,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没说什麽。

    雷古勒斯也没再提这个晦气的玩意,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也不是一直待着,」他伸手进袍子内袋,掏出谐振盘搁在桌上:「在法国做了个小东西。」

    奥赖恩伸手接过去,把铜盘拿到灯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手指沿着回路的纹路轻轻滑动,感受上面的魔力结构。

    他对链金术不在行,但基本的魔力感知还是有的,这上面的回路很巧妙,两层嵌套,互相校准,精度很高。

    他把铜盘放在桌上,看着雷古勒斯,声音里带了点好奇:「做什麽用的?」

    雷古勒斯往後一靠,左腿翘起来,搭在右腿上,有点得意:「谐振盘,链金术的标准化测量工具。」

    奥赖恩来了兴趣,眼神示意他继续。

    「任何魔法材料都有天然的魔力纹路,金属是线性的,植物是网状的,矿石是裂隙状的,生物是复合动态的。

    链金术的基础操作,识别纹路,画回路,引导转化,前两步依赖巫师自己的感知精度,大部分人练一辈子也达不到做高级转化的要求。」

    雷古勒斯的嘴角带着轻松笑意,伸手指着桌上的谐振盘:「这个把感知步骤标准化了,东西放在盘面上,纹路直接显示成光纹,不需要天赋,不需要几年的感知训练,眼睛能看见就能操作。」

    他从桌上随手拿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手指在纸面上一划,一道极细的银白色魔力丝线从指尖渗出来,沿着羊皮纸的纹理蔓延。

    两层同心圆,节点的位置,衔接的顺序,关键参数的标注,一次成型,和铜盘底面的纹路结构一致。

    「跟法国魔法部那边提了在法国合作,投入法国市场,」雷古勒斯摊了摊手:「英国这边链金术的产业基础太薄了,没有市场,也没有足够的工坊和工人来批量做这东西,法国有布斯巴顿的链金术教学,有现成的产业链。」

    他看着奥赖恩,语气轻松:「但东西最终得在英国做,在法国合作只是个切口,先用法国的产能把东西铺出去,让布斯巴顿的学生先学会用,让地中海沿岸的材料供应商先适应这套标准,然後把技术和产业链往英国转移。」

    「这东西其实很简单,」他把羊皮纸推到奥赖恩面前:「照着刻就行,注意几个节点的衔接顺序,稍微有点链金基础的人都能做。」

    奥赖恩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回路纹样。

    雷古勒斯说简单,看他手指一划就刻出来的样子,确实简单。

    所以壁垒不在技术上,而在渠道和标准上。

    谁先做出来,谁先铺出去,谁的标准成了行业标准,後面的人就只能跟着走。

    他听懂了雷古勒斯的意思,在法国合作只是个幌子,真正要做的是把法国的中低端链金术产业抢到英国来。

    布莱克家在英国的根基,人脉,渠道,政治影响力,做这件事的条件是现成的。

    可以拉几家入夥,马尔福家跟法国那边的关系深,资金充足,负责对法合作的接口,罗齐尔家有对外的商业渠道,铺货快,覆盖广,卡斯伯特家可以出人力,他们家底下挂着好几个小作坊。

    核心技术攥在布莱克家手里,合作方拿分销和生产。

    更多的人靠布莱克家吃饭,更多的资源往布莱克家聚拢,一个产业牵出一张网。

    派谁去跟法国那边对接,在英国怎麽建产能,壁垒怎麽设,是做独家授权还是做标准认证,拿谐振盘做敲门砖,还能撬动什麽。

    奥赖恩脑子里的齿轮已经咬合上了,转得很快。

    然後他擡起眼,看着雷古勒斯。

    这东西本身不算复杂,原理不深,制作不难,一个标准化测量工具,市面上该有,但确实没见过,别人没想到,他想到了,还能在做的同时想好怎麽把它变成产业。

    思维上的胜利。

    他看了儿子片刻,发现这小子脸上有点得意,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夸了。

    奥莱恩点了点头,把羊皮纸放到一边,压在那摞文件底下:「行了,法国那边我安排人去对接。」

    雷古勒斯耸了耸肩。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父亲,突然说:「我去看了安多米达。」

    奥赖恩不意外,当初安多米达要结婚就是他告诉雷古勒斯的,除名这件事在父子俩眼里都不算什麽。

    「她怀孕了,快六个月了,是个女孩。」

    奥赖恩的眉毛擡了擡。

    雷古勒斯继续说:「天赋不错,易容马格斯。」

    奥赖恩的眉毛又擡高了一点,这回是真的感兴趣了。

    易容马格斯,整个欧洲魔法界有记录的屈指可数,天生的变形师,生下来就有。

    雷古勒斯的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咱们家的血脉确实厉害,小天狼星在变形术上有天赋,我的变形术也不差,现在又多一个还没出来的易容马格斯,别的家族没听说有什麽显性的血统天赋能代代往下传的。」

    说到这儿,他心里闪过几个名字。

    冈特家有蛇佬腔,跟蛇说话本身没什麽了不起,但冈特家出了一个汤姆·里德尔,论单人成就确实猛,不过冈特家也就剩这麽一个了,整个家族基本完蛋。

    还有韦斯莱,韦斯莱家的天赋大概是批量生产纯血巫师,一窝一窝地生,这可能也算一种血统特长。

    至於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家不在贵族体系里,不说他。

    奥赖恩对雷古勒斯的说法简直不能再认同了,布莱克家就是血统好。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後随口问了一句:「孩子叫什麽?」

    雷古勒斯的表情有点微妙:「尼法朵拉。」

    奥赖恩的表情卡住了,语气带着困惑:「nymphadora?」

    雷古勒斯努力憋着笑,点了下头。

    奥赖恩沉默了。

    布莱克家的起名传统他太熟了,用星座,用神话,用拉丁语,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审美,每一个都有出处。

    但nymphadora这个名字,从布莱克的传统来看,实在是有点过了。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换个话题:「回来时没看到母亲。」

    「你母亲去帕特森家了,」奥赖恩轻轻吐出一口气:「夫人们的春季茶会,今天开始,住两天。」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该说的说完了,正式交代清楚了。

    奥赖恩说:「去休息吧,明天回学校。」

    「我回去了,父亲。」雷古勒斯站起来,跟奥赖恩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卧室,推门进去。

    巴鲁克已经把房间巡视过了,窗台上有几道细小的蛛足印,从窗台延伸到床头柜。

    炉膛里有一片蛛网,从左上角拉到右下角,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银绿色。

    它自己缩在床角,八条腿收拢,蛛脑袋埋在枕头缝里,背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雷古勒斯洗了澡,换了睡袍,躺到床上。

    窗外是伦敦的夜色,远处有钟声,隐隐约约的。

    翻身,闭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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