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他要是被人骗了呢？
州府衙门后堂，日头刚过午。
知府周平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朝外头喊了一声：
“去，把方正和吴通叫来。”
不多时，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后堂。
方正四十来岁，管文书案卷，做事一板一眼。
吴通年轻些，管审计核查，脑子活络，嘴也快。
两个人行了礼，周平把折子递过去，说：
“你们看看。郑从从清河县递来的，说他们镇上有个东西，一亩地收了三千六百斤。”
方正接过折子，展开细看。
吴通凑过去，两个人头碰头看了一遍。
看完，方正先把折子合上，放回桌上，没说话。
吴通却先开了口：“三千六百斤？一亩地？大人，这折子是不是写错了？稻子一亩才多少？
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也不过四五百斤。三千六百斤，快赶上稻子的七八倍了。郑从是不是被人骗了？”
周平说：“我也觉得离谱。可郑从这个人，你知道的。他在前朝就是干实事的人，不会胡说。
他递上来的折子，从来没有虚报过。他既然敢写，至少说明他自己是信的。”
吴通说：“那他要是被人骗了呢？乡下人吹牛，说自己家地里出了个宝贝，这种事还少吗？
郑从是个实在人，可实在人有时候也会上实在人的当。”
方正慢慢开口：“大人，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
周平看他：“什么说法？”
方正说：“上个月，清河县那边有个商人来府城办货，在茶馆里跟人闲聊，说清河县下面的云雾镇，有人在种一种东西，产量高得吓人。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没人当真。我也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可今天郑从的折子一来，我就想起来了。两件事，对得上。”
吴通说：“茶馆里听来的话，能作数？那商人说不定也是听人瞎传的。”
方正说：“是不作数。可郑从的折子作数。他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他要是只听了传闻，不会写折子。他一定是亲眼看了，亲手摸了，才敢写。”
周平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站了一会儿，转回身说：
“这样，派个人去看看。不要大张旗鼓。挑个能干的人，骑马去，快的话两天就能到。到了之后，先别惊动地方，自己去地里看。如果真是三千六百斤，立马回来报我。”
吴通问：“派谁去？”
周平想了想，说：“让赵山去。”
吴通和方正对视了一眼。
赵山是府衙的武官，管着府城的三百守军，做事果决，嘴也严。
周平说：“他带几个人去。如果真的像郑从说的那样，产量这么高，这东西就不只是一个县的事了。
到时候，得先把东西控制住。不能让消息随便散出去，也不能让地方上乱来。
赵山到了之后，先验，验完了，是真的，就找着郑从，然后把那些红薯全部封存，然后派人快马回来报我。如果是假的，也回来报我。”
方正说：“大人考虑得周到。只是赵山那边，要不要先跟他交代清楚？”
周平说：“我写信跟他说。”
他坐回案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方正：
“你拿去给赵山。让他明天一早动身。跟他说，这事一定要仔细点。”
方正接了纸，和吴通一起退了出去。
后堂里只剩周平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
折子上的字是郑从亲笔，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上面写着：、
清河县云雾镇，有民陈氏、江氏等，于山中得红薯一种，耐旱高产，试种亩产最低三千二百斤，最高三千九百斤。今秋已收十余亩，全数入库，候州府查验。
周平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北方做官，前几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饿死无数。
他那时候站在地头，看着干裂的土地，心里想过，要是有一东西，能在地里多长点粮食，比什么都强。
如今这东西可能真在清河县出现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但愿是真的。”
-
江家的红薯收完了，家里却是空的。
红薯都堆在镇衙后头院子里，搭了棚子盖着，宋明每天早晚去看两回，怕淋了雨，怕受了潮。
地头上空了，江家那帮人却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找上门来。
先是附近村子一个老汉，拎着两条腌鱼，站在院门口，朝里张望了半天，看见江树出来倒水，赶紧迎上去说：
“这位大哥，我姓周，就住河那边。我家种了半亩红薯，是你们家的藤。可我不知道熟了没有，怕挖早了白瞎了，挖晚了又怕烂在地里。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江树还没答话，后头又来了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说：
“江大哥，我家也种了两分地，也是你们家的藤。我男人在地里瞎转悠，天天看，就是不敢挖。求你们帮忙去看看。”
一上午，来了七八拨人。
有的空着手，有的拎点东西，有的带着自家地里挖出来的红薯问是不是熟了。
江树和张福贵被围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陈石头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皱了皱眉，对江树说：
“这样不行。一家两家还能帮，来的人多了，咱们自己什么事都别干了。”
江树说：“那怎么办？人家也是真不知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郑从骑着马到了，后头跟着宋明和两个衙役。
他下了马，进了院子，看见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问陈石头：“这是怎么了？”
陈石头把情况说了。
郑从听完，想了想，说：“这事好办。你们家的人现在作物都已经收了，不是闲着吗？我请你们帮百姓看红薯地，按天给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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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周平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朝外头喊了一声：
“去，把方正和吴通叫来。”
不多时，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后堂。
方正四十来岁，管文书案卷，做事一板一眼。
吴通年轻些，管审计核查，脑子活络，嘴也快。
两个人行了礼，周平把折子递过去，说：
“你们看看。郑从从清河县递来的，说他们镇上有个东西，一亩地收了三千六百斤。”
方正接过折子，展开细看。
吴通凑过去，两个人头碰头看了一遍。
看完，方正先把折子合上，放回桌上，没说话。
吴通却先开了口：“三千六百斤？一亩地？大人，这折子是不是写错了？稻子一亩才多少？
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也不过四五百斤。三千六百斤，快赶上稻子的七八倍了。郑从是不是被人骗了？”
周平说：“我也觉得离谱。可郑从这个人，你知道的。他在前朝就是干实事的人，不会胡说。
他递上来的折子，从来没有虚报过。他既然敢写，至少说明他自己是信的。”
吴通说：“那他要是被人骗了呢？乡下人吹牛，说自己家地里出了个宝贝，这种事还少吗？
郑从是个实在人，可实在人有时候也会上实在人的当。”
方正慢慢开口：“大人，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
周平看他：“什么说法？”
方正说：“上个月，清河县那边有个商人来府城办货，在茶馆里跟人闲聊，说清河县下面的云雾镇，有人在种一种东西，产量高得吓人。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没人当真。我也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可今天郑从的折子一来，我就想起来了。两件事，对得上。”
吴通说：“茶馆里听来的话，能作数？那商人说不定也是听人瞎传的。”
方正说：“是不作数。可郑从的折子作数。他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他要是只听了传闻，不会写折子。他一定是亲眼看了，亲手摸了，才敢写。”
周平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站了一会儿，转回身说：
“这样，派个人去看看。不要大张旗鼓。挑个能干的人，骑马去，快的话两天就能到。到了之后，先别惊动地方，自己去地里看。如果真是三千六百斤，立马回来报我。”
吴通问：“派谁去？”
周平想了想，说：“让赵山去。”
吴通和方正对视了一眼。
赵山是府衙的武官，管着府城的三百守军，做事果决，嘴也严。
周平说：“他带几个人去。如果真的像郑从说的那样，产量这么高，这东西就不只是一个县的事了。
到时候，得先把东西控制住。不能让消息随便散出去，也不能让地方上乱来。
赵山到了之后，先验，验完了，是真的，就找着郑从，然后把那些红薯全部封存，然后派人快马回来报我。如果是假的，也回来报我。”
方正说：“大人考虑得周到。只是赵山那边，要不要先跟他交代清楚？”
周平说：“我写信跟他说。”
他坐回案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方正：
“你拿去给赵山。让他明天一早动身。跟他说，这事一定要仔细点。”
方正接了纸，和吴通一起退了出去。
后堂里只剩周平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
折子上的字是郑从亲笔，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上面写着：、
清河县云雾镇，有民陈氏、江氏等，于山中得红薯一种，耐旱高产，试种亩产最低三千二百斤，最高三千九百斤。今秋已收十余亩，全数入库，候州府查验。
周平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北方做官，前几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饿死无数。
他那时候站在地头，看着干裂的土地，心里想过，要是有一东西，能在地里多长点粮食，比什么都强。
如今这东西可能真在清河县出现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但愿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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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红薯收完了，家里却是空的。
红薯都堆在镇衙后头院子里，搭了棚子盖着，宋明每天早晚去看两回，怕淋了雨，怕受了潮。
地头上空了，江家那帮人却没闲着。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找上门来。
先是附近村子一个老汉，拎着两条腌鱼，站在院门口，朝里张望了半天，看见江树出来倒水，赶紧迎上去说：
“这位大哥，我姓周，就住河那边。我家种了半亩红薯，是你们家的藤。可我不知道熟了没有，怕挖早了白瞎了，挖晚了又怕烂在地里。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江树还没答话，后头又来了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说：
“江大哥，我家也种了两分地，也是你们家的藤。我男人在地里瞎转悠，天天看，就是不敢挖。求你们帮忙去看看。”
一上午，来了七八拨人。
有的空着手，有的拎点东西，有的带着自家地里挖出来的红薯问是不是熟了。
江树和张福贵被围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陈石头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皱了皱眉，对江树说：
“这样不行。一家两家还能帮，来的人多了，咱们自己什么事都别干了。”
江树说：“那怎么办？人家也是真不知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郑从骑着马到了，后头跟着宋明和两个衙役。
他下了马，进了院子，看见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问陈石头：“这是怎么了？”
陈石头把情况说了。
郑从听完，想了想，说：“这事好办。你们家的人现在作物都已经收了，不是闲着吗？我请你们帮百姓看红薯地，按天给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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