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强取豪夺，忠君义举
半个时辰后。
万宝当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萧尘一袭黑袍，纤尘不染地跨出门槛。
在他身后，大掌柜哆哆嗦嗦地瘫在门边，连滚带爬地相送。而内堂深处，隐隐还能听见秦海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门外那些伙计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直到萧尘带人走远，也没有谁敢抬头多看一眼。
风雪依旧。
车队重新启程。
只是来时那几辆装满顶尖奇珍异宝的大车，此刻已经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礼部官员怀中的账册、契书，以及几只装满银票、贴着礼部封条的沉重铁匣。
一行人沿着长街走出两条街后，前方恰好出现一处岔路。
往东，是礼部衙门。
往北，则是返回柳府的方向。
到了这里，双方本该分道而行。
孙文礼抬头看了一眼岔路，随即示意身后的书吏停下。他从一名心腹手中接过那只单独封存的紫檀木匣，快步来到萧尘马前，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
“少帅，今日这桩差事总算办妥了。”
“下官还须回礼部缴交账册，向尚书大人复命，便在此与少帅暂别。”
说罢，孙文礼将手中的木匣双手呈上。
“少帅，万宝当所付的四百万两银票，俱是大夏官票，下官已经带人逐张验过。”
“数目、暗记、兑号皆无差错，一两不少。”
孙文礼将木匣又往前递了递。
“这四百万两，尽在匣中，请少帅收下。”
北煜寒伸手接过木匣。
孙文礼却没有立即退下。
他迟疑片刻，朝左右看了一眼，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少帅，下官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尘垂眸看他。
“讲。”
“是。”
孙文礼略一躬身，斟酌着说道：“少帅今日所为，自然不惧秦相。只是陛下口谕中说得明白，这批物件须依市价发卖。”
“如今万宝当一口气拿出四百万两，且另捐出一百九十万两。待秦相知晓，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他声音又低了几分。
“少帅奉旨办差，自是占着大义。下官只是担心，秦相不会与少帅正面相争，反而会抓住‘市价’二字，从账目和章程上做文章。若是闹到御前，恐怕会给少帅添些麻烦。”
萧尘看了他一眼。
孙文礼这番话说得含蓄，却的确是在替他思量。
先前在汇通当门前，萧尘随手赏下三百两水茶钱，又答应在陛下面前替礼部表功。孙文礼既领了这份情，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尘留下把柄。
“孙大人。”
“下官在。”
萧尘抬手指了指北煜寒怀里的木匣。
“本帅问你，万宝当收下的那批物件，依照天启城最好的行市，究竟值多少银子？”
孙文礼微微一怔，随即正色答道：“那批物件件件皆是上品。若不急于脱手，再遇上识货的买主，依照如今最好的行市估算……”
他略一思量，郑重说道：
“二百一十万两，确是公道。”
“既然如此，何来强买强卖？”
萧尘神色平静，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波澜。
“货值二百一十万两，万宝当以二百一十万两收下。礼部从旁核验，契书、兑票俱全，买卖双方银货两讫。”
“这便是陛下所说的市价。”
孙文礼听到这里，目光不由得落向那只木匣。
“可这匣中，足有四百万两。余下的一百九十万两……”
“另立一册。”
萧尘淡淡说道。
“万宝当听闻北境将士浴血守关，灾民流离失所，阵亡将士的遗孤无所依靠，心中甚是不忍。”
“故而感念圣恩，愿替陛下分忧，自愿捐银一百九十万两，用作北境赈济抚恤。”
萧尘低头看着孙文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万宝当的一片忠义之心，也是一番感念皇恩的善举。**孙大人亲耳听见，在场众人亦可作证。”
“总不好让万宝当出了银子，却连个忠君为国的名声都落不下吧？”
孙文礼眼神微亮，顿时明白了萧尘的用意。
二百一十万两依市价交割，一百九十万两则另作义捐。如此一来，秦嵩若想拿“强买强卖”发难，便要先当着承平帝的面，否认万宝当的这份忠心。
他当即拱手道：“下官明白。”
萧尘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说罢，他朝北煜寒看了一眼。
北煜寒当即会意，将怀中的紫檀木匣打开。匣内一摞摞银票早已按照面额与兑号分门别类，捆扎得整整齐齐。
他从中取出单独扎好的一百九十万两银票，递到了孙文礼面前。
“这二百一十万两，是万宝当依照市价支付的货款，由本帅带回柳府。”
萧尘抬手指了指北煜寒递出的银票。
“至于这一百九十万两义捐，便交由礼部封存造册，与前面筹得的赈抚银放在一处。”
孙文礼神色一肃，当即双手接过银票。
几名书吏迅速上前，当场依册核清数目与兑号，将银票收入空置的铁匣，贴上礼部封条，盖下官印。
至此，两笔银子分割清楚，再无混淆。
萧尘略作停顿，问道：“今日前面几家商号，共卖得多少银子？”
孙文礼立即答道：“除去赏给诸位大人的水茶钱，共计一百八十余万两，皆已核验入册。礼单中原有的现银、黄金和银票，则不足六十万两。”
“加起来，已有二百四十万两左右。”
萧尘看向他。
“再算上万宝当的一百九十万两义捐，此番筹得的赈抚银已有四百三十万两上下，比陛下原定的一百九十万两多出两百余万两。”
孙文礼心中一动，连忙道：“这都是少帅主持有方。下官不过奉旨办差，不敢居功。”
“是不是功劳，自有尚书大人和陛下评断。”
萧尘调转马头，指向通往礼部衙门的长街。
“走吧，本帅随你回礼部。”
孙文礼微微一怔。
萧尘淡淡解释道：“账册、契书和赈抚银都要交回礼部核验封存。万宝当那一百九十万两义捐，也须另立账册，免得日后有人在账目上做文章。”
说到这里，他看了孙文礼一眼。
“今日礼部诸位随本帅奔波一日，筹银数目远超预期。该有的功劳，本帅自然会当面向尚书大人说明。”
孙文礼心中顿时有了数。
萧尘亲自前往礼部，既是为了交割账册，也是要当着尚书大人的面，将今日办差的功劳替他们记下。
这份不动声色的提携，比直接赏他几百两银子更有分量。
孙文礼没有多言，只郑重地长揖到底。
“下官遵命。”
他转身吩咐书吏：“改道回部衙。将二百一十万两货款与一百九十万两义捐分册登记，所有银票重新核验兑号、暗记和数目，不得有误。”
“是！”
几名书吏齐声应下。
一名随行主事回头望了一眼万宝当所在的方向，拱手感叹道：“万宝当此番捐银一百九十万两，当真慷慨，也算是为北境将士与灾民尽了一份心力。”
孙文礼捋了捋袖口，正色道：“既是义举，自然要如实记入奏报。待尚书大人入宫复命时，也会一并禀明陛下。”
萧尘听着这番一本正经的称颂，唇角微微扬起。
“既然是万宝当的一片忠心，便不要埋没了。”
说罢，他一抖缰绳，率先转入通往礼部衙门的长街。
“走，去礼部。”
一行人随即调转方向，护着装有赈抚银的铁匣，浩浩荡荡地朝礼部衙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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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当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萧尘一袭黑袍，纤尘不染地跨出门槛。
在他身后，大掌柜哆哆嗦嗦地瘫在门边，连滚带爬地相送。而内堂深处，隐隐还能听见秦海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门外那些伙计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直到萧尘带人走远，也没有谁敢抬头多看一眼。
风雪依旧。
车队重新启程。
只是来时那几辆装满顶尖奇珍异宝的大车，此刻已经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礼部官员怀中的账册、契书，以及几只装满银票、贴着礼部封条的沉重铁匣。
一行人沿着长街走出两条街后，前方恰好出现一处岔路。
往东，是礼部衙门。
往北，则是返回柳府的方向。
到了这里，双方本该分道而行。
孙文礼抬头看了一眼岔路，随即示意身后的书吏停下。他从一名心腹手中接过那只单独封存的紫檀木匣，快步来到萧尘马前，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
“少帅，今日这桩差事总算办妥了。”
“下官还须回礼部缴交账册，向尚书大人复命，便在此与少帅暂别。”
说罢，孙文礼将手中的木匣双手呈上。
“少帅，万宝当所付的四百万两银票，俱是大夏官票，下官已经带人逐张验过。”
“数目、暗记、兑号皆无差错，一两不少。”
孙文礼将木匣又往前递了递。
“这四百万两，尽在匣中，请少帅收下。”
北煜寒伸手接过木匣。
孙文礼却没有立即退下。
他迟疑片刻，朝左右看了一眼，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少帅，下官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尘垂眸看他。
“讲。”
“是。”
孙文礼略一躬身，斟酌着说道：“少帅今日所为，自然不惧秦相。只是陛下口谕中说得明白，这批物件须依市价发卖。”
“如今万宝当一口气拿出四百万两，且另捐出一百九十万两。待秦相知晓，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他声音又低了几分。
“少帅奉旨办差，自是占着大义。下官只是担心，秦相不会与少帅正面相争，反而会抓住‘市价’二字，从账目和章程上做文章。若是闹到御前，恐怕会给少帅添些麻烦。”
萧尘看了他一眼。
孙文礼这番话说得含蓄，却的确是在替他思量。
先前在汇通当门前，萧尘随手赏下三百两水茶钱，又答应在陛下面前替礼部表功。孙文礼既领了这份情，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尘留下把柄。
“孙大人。”
“下官在。”
萧尘抬手指了指北煜寒怀里的木匣。
“本帅问你，万宝当收下的那批物件，依照天启城最好的行市，究竟值多少银子？”
孙文礼微微一怔，随即正色答道：“那批物件件件皆是上品。若不急于脱手，再遇上识货的买主，依照如今最好的行市估算……”
他略一思量，郑重说道：
“二百一十万两，确是公道。”
“既然如此，何来强买强卖？”
萧尘神色平静，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波澜。
“货值二百一十万两，万宝当以二百一十万两收下。礼部从旁核验，契书、兑票俱全，买卖双方银货两讫。”
“这便是陛下所说的市价。”
孙文礼听到这里，目光不由得落向那只木匣。
“可这匣中，足有四百万两。余下的一百九十万两……”
“另立一册。”
萧尘淡淡说道。
“万宝当听闻北境将士浴血守关，灾民流离失所，阵亡将士的遗孤无所依靠，心中甚是不忍。”
“故而感念圣恩，愿替陛下分忧，自愿捐银一百九十万两，用作北境赈济抚恤。”
萧尘低头看着孙文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万宝当的一片忠义之心，也是一番感念皇恩的善举。**孙大人亲耳听见，在场众人亦可作证。”
“总不好让万宝当出了银子，却连个忠君为国的名声都落不下吧？”
孙文礼眼神微亮，顿时明白了萧尘的用意。
二百一十万两依市价交割，一百九十万两则另作义捐。如此一来，秦嵩若想拿“强买强卖”发难，便要先当着承平帝的面，否认万宝当的这份忠心。
他当即拱手道：“下官明白。”
萧尘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说罢，他朝北煜寒看了一眼。
北煜寒当即会意，将怀中的紫檀木匣打开。匣内一摞摞银票早已按照面额与兑号分门别类，捆扎得整整齐齐。
他从中取出单独扎好的一百九十万两银票，递到了孙文礼面前。
“这二百一十万两，是万宝当依照市价支付的货款，由本帅带回柳府。”
萧尘抬手指了指北煜寒递出的银票。
“至于这一百九十万两义捐，便交由礼部封存造册，与前面筹得的赈抚银放在一处。”
孙文礼神色一肃，当即双手接过银票。
几名书吏迅速上前，当场依册核清数目与兑号，将银票收入空置的铁匣，贴上礼部封条，盖下官印。
至此，两笔银子分割清楚，再无混淆。
萧尘略作停顿，问道：“今日前面几家商号，共卖得多少银子？”
孙文礼立即答道：“除去赏给诸位大人的水茶钱，共计一百八十余万两，皆已核验入册。礼单中原有的现银、黄金和银票，则不足六十万两。”
“加起来，已有二百四十万两左右。”
萧尘看向他。
“再算上万宝当的一百九十万两义捐，此番筹得的赈抚银已有四百三十万两上下，比陛下原定的一百九十万两多出两百余万两。”
孙文礼心中一动，连忙道：“这都是少帅主持有方。下官不过奉旨办差，不敢居功。”
“是不是功劳，自有尚书大人和陛下评断。”
萧尘调转马头，指向通往礼部衙门的长街。
“走吧，本帅随你回礼部。”
孙文礼微微一怔。
萧尘淡淡解释道：“账册、契书和赈抚银都要交回礼部核验封存。万宝当那一百九十万两义捐，也须另立账册，免得日后有人在账目上做文章。”
说到这里，他看了孙文礼一眼。
“今日礼部诸位随本帅奔波一日，筹银数目远超预期。该有的功劳，本帅自然会当面向尚书大人说明。”
孙文礼心中顿时有了数。
萧尘亲自前往礼部，既是为了交割账册，也是要当着尚书大人的面，将今日办差的功劳替他们记下。
这份不动声色的提携，比直接赏他几百两银子更有分量。
孙文礼没有多言，只郑重地长揖到底。
“下官遵命。”
他转身吩咐书吏：“改道回部衙。将二百一十万两货款与一百九十万两义捐分册登记，所有银票重新核验兑号、暗记和数目，不得有误。”
“是！”
几名书吏齐声应下。
一名随行主事回头望了一眼万宝当所在的方向，拱手感叹道：“万宝当此番捐银一百九十万两，当真慷慨，也算是为北境将士与灾民尽了一份心力。”
孙文礼捋了捋袖口，正色道：“既是义举，自然要如实记入奏报。待尚书大人入宫复命时，也会一并禀明陛下。”
萧尘听着这番一本正经的称颂，唇角微微扬起。
“既然是万宝当的一片忠心，便不要埋没了。”
说罢，他一抖缰绳，率先转入通往礼部衙门的长街。
“走，去礼部。”
一行人随即调转方向，护着装有赈抚银的铁匣，浩浩荡荡地朝礼部衙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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