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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东西,该退位了

    这是余家的鸾皇七圣剑诀!」

    那遮天蔽日的宽大青翼,特徵实在太过明显。

    传闻若是将此剑诀修行至圆满境界,可同时祭出七柄剑影,一人成阵,妖邪尽灭。

    此乃余家最高深的仙法,非掌山弟子不可习得。

    如今,这般凶厉的手段,没有朝着妖山斩去,却向着安仁府城暴掠而来。

    声势浩荡至满城皆知。

    所有的注意力不免都投向了那座红墙绿瓦的乾坤书院。

    而书院当中,讲师学子们在短暂惶恐後,便是追寻剑影而去,最後停步在了那座狼藉的小山脚下。

    只见宽厚威严的牌匾倒塌在地,宛如坟碑,修长剑身没入半截,泛着刺目的寒光。

    「余氏剑?」

    范黎讲师嗓音沙哑,怔怔盯着长剑。

    这件下品法宝本身就足够珍贵,令雍州修士垂涎欲滴,但相较於法宝的效用,它背後代表着的东西才更加让人敬畏。

    那是证明余家掌山弟子尊贵身份的礼器。

    佩戴此剑,便等同於立在了雍州之巅。

    除去那些半世仙家的天骄外,便是金丹境的仙裔,也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譬如余明轩副山长的主动迎接,又或者余东君山长专门为其召开的大会,无一不是在验证着这一点。

    但现在,这柄剑却是被弃如敝屣的扔在了矮山上。

    「这是谁的剑?」

    讲师学子们突然惊叫出声,茫然四顾。

    其实先前的那道剑影,早已给出了答案,毕竟整个安仁府中说是有三位余家掌山,能施展出鸾皇七圣剑诀的却仅有一人而已。

    但这答案太过恐怖,故而众人还抱有些许侥幸。

    他们先是看向了从书院门口走来的那道身影,芸师姐从外面风尘仆仆归来,但腰间仍旧挂着余氏剑。

    众人又接连回头,看向从雅致院落闻讯而来的师徒两人。

    只见余笙和林舒皆是诧异擡眸朝山上看去,而林师兄的腰间,同样佩着一柄宝剑。

    既然不是这两位的佩剑,那匾额中的这柄仙剑,其主人的身份就再明了不过了。

    「钱师兄还剑於安仁府……芸师姐,莫非是斩妖出变故了,钱师兄心神受挫,故而行下这般冲动之举?」

    讲师们本能地开始替钱亦儒找起了藉口。

    始终不肯往那最让人胆寒的方向去想。

    在众目睽睽之下,芸娘略微低下头,轻叹一口气:「钱师兄就是那个变故,他叛妖了。」

    细微柔弱的声音,却犹如惊雷般在场间炸开!

    空中掠来的几道身影微微滞住,看着瞬间慌乱起来的文武两院,一时间脸色铁青,许久说不出话来。

    余东君都已经做好了以夜鬼妖君的首级,来安抚满城人心的准备。

    由於近日斩妖司遇到的情况确实古怪,他甚至在心中留下了余地,可以接受损失一到两位金丹修士。

    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等回来的会是一记鸾皇七圣剑诀!

    「……」

    余笙蓦地回头朝旁边看去。

    她呆呆盯着俊俏青年,完全没想到还有这麽个变故。

    先前在开会的时候,林舒教自己说的那些话,她本来是懵懵懂懂的难以理解,只是照做而已。

    但现在,小鸡崽子好像逐渐想明白了一切。

    为什麽在明知钱亦儒不可能答应的情况下,还要尝试着招揽对方,那是因为林舒早就看出了这人的不对劲!

    「怎麽突然变成这样?」

    「到底是什麽情况!山长呢,山长知晓此事吗?」

    书院变得慌乱聒噪至极,恐惧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余东君悬於天幕当中,忽然便体会到了明轩当时的感觉。

    随着观星阁被轰塌,事态迅速扩散,根本就没给他留下出手控制的余地。

    他身为金丹後期仙裔,乾坤书院的山长,此刻面对下方躁动的局面,竟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一抹无力。

    钱亦儒,叛妖了……

    余东君深深吸气,强行按捺住紊乱的心绪,沉声道:「尔等尽数散去,芸娘,你随本座过来,讲明事情缘由。」

    无论发生了什麽,如此丑事,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

    若真让众人知晓了事情经过,自己往後还如何在安仁府立足!

    「都在胡说什麽,快回去!」

    剩下的两位副山长连忙落下,开始帮忙镇住局面,斥责着驱散众人。

    讲师学子们皆是神情怔然,欲要探知究竟发生了什麽,却又没人敢忤逆这位尊贵的山长。

    「支棱起来。」林舒淡然的嗓音传入余笙脑海。

    「我,我有点紧张。」余笙结结巴巴道,当着满院学子的面,她怯生的老毛病又犯了。

    「……」

    林舒沉默一瞬,叹气道:「就按当初在边关的时候,你学我的样子。」

    虽然很不想承认对方学的那个鬼样子是自己。

    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那种讨打的模样还是挺合适的。

    闻言,余笙愣了片刻,随即攥紧小拳头:「我懂了!」

    「随本座来。」

    余东君压制着心中怒火,表面仍是平静如水的模样。

    他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麽事情。

    此刻略微挥袖,祭出法力欲要卷走芸娘。

    绝不能让这小辈在大庭广众下胡言乱语,只要回到清净地方慢慢商议,总有解决的法子。

    轰!轰!

    就在这时,他挥出的那道法力却被隔空震散。

    沉闷碰撞声中,余东君脸色微变,倏然垂眸朝着山下看去。

    「你想带本座的弟子去哪里?」

    清冷话音在场间响起,在诸多讲师学子呆滞的注视下,余笙踱步走出了人群。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安静眺望着空中的数道身影:「是不是不管发生了什麽事情,只要将其按下去,藏起来,事情就不存在了?」

    短短两句话,却是蕴足了锋芒和讥讽,丝毫没给这位山长留面子。

    苍老身影悬於苍穹,神情暴怒。

    容颜绝美的年轻姑娘负手而立,略微擡起下颌,眸光锐利。

    两人身着同样华美的青翎衣衫,衣袖在倏然暴动的法力中肆意卷动,顿时变成了场间的焦点。

    剩下的两位副山长动作微滞,渐渐停下了驱散人群的动作。

    心中不由叫苦连连。

    山长连续的打压,终於是引来了反噬,抓住这麽好一个机会,那位年轻天骄怎麽可能不借势发难!

    「余笙!」

    余东君低吼一声,脸色黑沉:「无论发生了什麽,安仁府之事,都无需你来插手。」

    这该死的蠢物,难道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此时此刻,竟然还要造次!

    闻言,余笙突然笑了,扬起的唇角泛着丝丝寒意,眸光更是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你先前便是这样说的,本座也认了,任由你独自胡闹。」

    「但现在,都让人一剑斩进书院来了,我身为余家族裔,总该有知晓缘由的资格,别忘了,这是余家的安仁府,不是你余东君的安仁府。」

    余笙侧眸朝远处的芸娘看去,随意道:「无需遮掩,你径直说来便是,本座倒想知晓,我余家行事,有什麽是见不得人的。」

    闻言,众人齐齐噤声,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芸娘。

    「我等奉山长之令,以钱师兄为首,率领斩妖司雷守仁及其两位偏将,还有陈家的子珩前辈,共同进往妖山,欲要斩杀夜鬼妖君。」

    芸娘抿了抿唇,继续道:「就在看见两位妖君之时,钱师兄忽然施展剑诀,联手两位妖君,将诸位前辈尽数斩杀。」

    她讲得极为简洁,但已经足够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仅是两句话,便代表着安仁府少了整整五位金丹境的镇守,这都不是谈论损失如何严重的问题了,如今的安仁大府,近乎处於失守的状态!

    「把所有修士前辈汇聚起来,然後一次性送往妖山,其中最强者,乃是已经叛妖的掌山弟子……」

    众人喃喃自语,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空中的苍老身影。

    如果说这个举动有些冲动,但勉强还能解释为斩妖决心强大,那在做出这个安排後,居然连参与修士的底细都没有排查清楚,那就真的太蠢了。

    山长多年未出,威望极重。

    但对方好不容易现身主持大局,所做之事,却让那威望如山崩般倾塌殆尽。

    「你不要一副质问的口吻,老夫还没与你算帐,其他人都死了,偏偏你这徒儿回来了,难道就不显得诡异吗!」

    余东君呼吸粗重,咆哮出声:「你又待如何解释?」

    他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在此事上再怎麽也摘不乾净,乾脆直接攻讦余笙本身,想要将这小辈一起拉入水中。

    此言一出,莫说讲师学子,就连那两位副山长的脸色都略显古怪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山长。

    「你的意思是,我这筑基期的徒儿,毁了你的斩妖大计,导致数位金丹陨落妖山?」

    余笙不仅没有解释,眼中反而涌现几分意味深长:「好,本座建议你给朝廷的奏报上就这样写,我就看一位筑基修士的肩膀,能不能扛得起这些金丹修士的性命。」

    「……」

    两位副山长讪讪收回目光。

    推卸责任也不是这样推的,好歹得看看对方有没有这个资格啊。

    这根本无关芸娘自己是什麽想法,就算她站出来说整件事情都是她一手谋划的又能怎麽样?

    对方虽是掌山弟子,但修为实在太低了,在那群人面前,旁人随便吐一口气都能碾死她,她就算拚上性命又能决定什麽。

    就如余笙所说,山长莫非还能把责任抛到她身上去?

    她有什麽资格,又能拿什麽东西来扛?

    至於此女安全回到城中,其中有没有什麽猫腻,那是余笙该去探查的事情,跟这次斩妖行动根本扯不上关系。

    「钱师兄欲要带我一起投入妖门。」

    芸娘声音细微的解释道:「我已拜入余笙师尊门下,所以没有答应,念及同门情谊,钱师兄放我回来了,也是想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其实她的解释都有些多余。

    但众人还是疑惑的看了过来。

    余东君显然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失误,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强撑着冷脸问道:「什麽话?」

    「他说,此仇尚未了结,还请山长在府中静候。」

    芸娘的一句话,直接让场间陷入死寂。

    钱亦儒的叛逃,不仅是安仁府少了一位镇守,也意味着周遭多出了一头大妖。

    先前那杀机毕露的剑气,既然可以轰塌摘星阁,也就能随时随地取走谁的性命。

    「放肆!」

    闻言,余东君脸色大变,忌惮的看向匾额上那柄仙剑。

    直至此刻他才反应过来,有了钱亦儒的助力,周遭群妖已经拥有了威胁到他这位山长的能力。

    甚至……几头大妖联起手来,直接杀入安仁府城也不是没可能。

    呼!不能急!

    哪怕再痛恨余笙的落井下石,但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仍旧是这接连出现意外的妖祸。

    「此子心性凉薄,身怀反骨,实非常人能够提前探知,老夫的确没能想到这一点……」

    在这生死危机面前,余东君终於冷静下来,於片刻沉思後,选择做出了退步。

    此般情况,已经不再适合内斗,若要解决妖祸,这执掌安仁府的权力,终究是要让渡出部分给余笙的。

    念及此处,他语气稍微软了一些。

    「是吗?」

    让这位山长没想到的是,自己都退让了的情况下,余笙居然再次发出了质问。

    「不然呢,当初你也在场,难道你看出了端倪?!」

    余东君怔了下,神情倏然变得凶厉。

    对方已经占得了好处,还要此般咄咄逼人?

    话音落下,他却忽然想起了什麽,瞳孔猛地发跳,心底更是涌现一抹浓浓的惊惧。

    果不其然,在听到自己这句话後,那女人就宛如蛰伏已久的毒蛇,终於寻到了机会。

    「本座没有看出端倪,但我也没有把满城百姓的性命交给旁人掌控的习惯。」

    余笙轻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了,钱亦儒可以出城斩妖,但必须先拜入我的门下,若你不是心心念念如何争权夺利,而是真为余家着想,当初就该帮我一起劝他。」

    「结果你在旁边故作好人,还在为钱亦儒开脱,终於是给他创造了这个机会。」

    「把安仁府交到你这般老眼昏花之辈手中,让本座如何放心得下。」

    「难道要让安仁府,再重蹈雍州关覆辙吗?」

    余笙语气急促,三言两语间,已然是让地位逆转,一副训斥晚辈的模样。

    言行举止间,尽显天骄傲骨,完全没把族中老辈放在眼里。

    众人听得心神恍惚,才知道原来还有这麽一桩变故。

    而余笙仙人的行事风格,也恰巧证明了为何她治下的诸多县城,能风平浪静至今。

    「从今往後,安仁府大小事宜,必须先送到本座府邸,由我看过以後方能做出决断。」

    「至於斩妖司和陈家修士陨落一事,余东君,你既然说过要一己承担,就最好别把责任扯到我余家身上来。」

    余笙冷冷瞥了天上身影一眼,嫌弃拂袖,就像是生怕沾染了什麽脏东西。

    她转身朝着雅致院落而去。

    「唉。」

    林舒安静立於原地,眸光复杂的看向那位山长。

    他摇摇头,轻叹口气。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声叹息中蕴含的失望。

    这对亲眼目睹了雍州关沦陷的师徒,自从来到安仁府後,哪怕遭受了背叛和冷落,仍旧在不遗余力地镇守府县。

    但很明显,余东君山长根本承担不起这份期望。

    他太过年迈,又隐居了那麽多年,早已没有了治理一府之地的能力。

    德不配位,早该到退下来辅佐新王的时候了。

    若是对方稍微还要点脸皮,就该主动把山长的位置,让给余笙仙人这尊天骄来坐,自己则尽全力扮演好老臣的角色。

    以余家对天骄的重视程度,或许安仁府还有得救。

    「都散了吧。」

    林舒收敛心绪,朝着周围随意吩咐道。

    先前连两位副山出面驱赶,都仍旧僵在原地不肯离去的讲师学子们,却在这句话下,神情忐忑的尽数散开了。

    至此,主次已分。

    「……」

    余东君脸色惨然的盯着下方。

    他隐居多年,地位都难以撼动,好不容易出来管一次事情,声望便直接跌到了谷底。

    讲师学子们的态度,当然影响不了他山长的位置,但却会成为余家评价他和余笙的关键因素。

    这尊天骄什麽都没做,就在院子里安静坐着,便从自己身上踩了过去。

    怎麽,怎麽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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