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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元婴法,敕缚永业道

    「林爷……你看得懂吗?」

    气血如火,汹涌升腾,映得男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的嗓音亦是在两种情绪间来回变换,一会儿是傻子对林舒的担忧,而後又充斥着妖王的威严。

    「看不太明白。」

    林舒努力睁大眼睛,他能体会到这些符文中的玄妙,但却始终读不懂其中真意。

    他不由有些失望。

    就如苏景慈先前所说,雍州上到仙家,下到修士,皆是围绕着一个「困」字。

    所有人都在思考如何脱困。

    而现在,元渊妖王主动展示出了通往前方的道途,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自己却因为不够聪慧,要与其失之交臂。

    难道余笙当初在黑水城的判断是对的,他林某人的资质真的很愚钝吗?

    不应该啊。

    林舒深吸一口气,仍旧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就在他继续认真端详那些符文的时候,耳畔却是传来了扑通扑通的清晰响声。

    这是,心跳声?

    他眸子里掠过疑惑,下意识沉入内视。

    只见那枚刚刚找回来的心脏,正散发出勃勃生机,有力的以某种特殊节奏跳动着。

    其上晦涩的道纹开始散发光华。

    刹那间,林舒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通明的状态,犹如冰泉淌过脑海,让他因为焦虑而愈发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我好像能看懂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元渊妖王身上的漆黑纹路。

    在其黑白分明的双眸中,这些符文被迅速拆解,於脑海中化作了具体的涵义。

    「敕缚永业道,这是什麽意思?」林舒暂时没工夫去理会心脏的问题,而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男人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的神情再次变得狰狞起来,许久後才吐字不清道:「敕缚永业道,乃是仙傀之路,并非脱困良方,欲要摆脱仙门控制,需要自行悟出逆劫盗机篇。」

    「听着都不像什麽好词。」

    林舒略微挑眉,要麽就是束缚,要麽就是偷盗。

    「元婴法不分上中下品,只分道途高低,逆劫盗机篇虽是旁门左道,剑走偏锋,难成大能,却可得逍遥自在,於我等眼中,要略胜敕缚永业道一筹。」

    男人的口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我修行多年,寻找无数机缘,仍旧未能让淬体法踏入此道,不过还好,只是辅修之术而已,重点还在内法上面。」

    「大概明白了。」

    林舒轻点下颌。

    凡人从踏入修行开始,就一直被仙裔所困。

    引仙味入气,化仙气为道髓,而後又结仙丹,通过这种方式走上来的修士,不止被那群族裔控制着体内气息的变化,需要的时候,还要被拿去替劫。

    而到了元婴境界,修士自然是不愿继续受制於人。

    故而将仙门传授之法,称其为敕缚永业道,就是终生替那群族裔当牛做马的意思,估计又是有什麽更大限制。

    欲要逍遥,便只能自行钻研小道。

    其实林舒现在根本没得选,毕竟最紧迫的事情是要赶快上桌,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已修之法,可还有改进的机会?」

    「有!」男人笃定点头。

    天地浩瀚,就连身怀血脉桎梏的仙裔,都有机会打破这个困陷,更何况是後天修法的凡人。

    「行,收起来吧,我已经记住了。」

    林舒闭上眼眸,三十余万两恶银接连腾飞而起。

    在方才的华光支撑下,他看懂了男人身上的符文。

    敕缚永业只是这淬体法所走的道途,具体的法诀名字尚未可知,但他已经隐约弄懂了这玩意儿到底是怎麽用的。

    「嗬!」

    林舒的脑海中,那副沉寂已久的画卷迅速展开,然後迎风暴涨,直到再也看不见边际,好似变成了一片真实的天地。

    那头背生双翼,四足踏着血云的魔狮再次苏醒过来。

    它的身躯已经来到了承受的极限,再也无法吸收丝毫的血气,无论投入再多恶钱,也只会白白浪费掉。

    但现在,林舒却是不再任由它自我演化,而是以意识主动掌控了这片天地。

    浩瀚如汪洋的恶银,迅速转化成气血。

    「给我凝!」

    思绪天地中,传来洪钟大吕般的声响。

    林舒粗劣的模仿着男人身上的符文,让漫天气血之力迅速汇聚成巴掌大小的雾团,随後又似活物般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次又一次的溃散後,它终於化作了模糊的字符,猛地烙印在了那头魔狮的身上。

    「吼!」

    悲凉的哀嚎声响彻苍穹,体态健硕雄伟的魔狮,此刻却凄然地坠落於地,开始疯狂地打起滚来。

    难以言喻的痛楚,让林舒的神智都差点崩溃掉。

    第二枚好不容易成型的符文,再次溃散成浓郁的气血大雾。

    「守元灵根呢,救一救啊……」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折磨。

    林舒在筑基期获得的灵根,直到此刻仍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随着意识重新清醒过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继续开始凝练符文。

    这些诡异晦涩的纹路,就仿佛一个个容器,可以帮助这具身躯承载更多的气血。

    「但亦是枷锁。」

    林舒心绪复杂,他能感觉出来,这些东西像是隐隐代表着某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存在。

    他还不认识对方,便已经主动接受了此人的束缚。

    敕缚永业,名不虚传。

    不知过了多久,十二道符文尽数成型,有序的烙印在了魔狮的身上。

    三十六万两恶银化作的浩瀚气血,全部涌入这些符文当中,化作了体魄中突飞猛进的汹涌劲道!

    【元婴.敕缚永业道.金峰镇狱大法:入门】

    「……」

    林舒睁开眼眸,低头看向身上与元渊妖王如出一辙的符文。

    漆黑如墨的颜色,犹如云纹般绘满全身白净肌肤之上,乃至於蔓延到了脖颈。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符文中蕴含的恐怖劲道,是他在先前完全不敢想像的伟力。

    但在那仙法的名字里,魔狮二字被悄然抹去了,被替换成了金峰这个类似於地名的东西。

    要知道,魔狮就是林舒的显化。

    这是否代表着无论你先前是谁,修得何种法诀,只要刻下烙印,就代表着自我的湮灭。

    从此往後,只剩金峰!

    「你之天资,我闻所未闻。」男人怔怔而立。

    他先前还不信这年轻人说的「已经记住了」,故而压根没有收回身上的符文。

    但此刻,他眼中只剩下诧异。

    「还行吧。」

    林舒扯了扯唇角。

    对方没有唤林爷,其实是件好事,说明自己得到的并非傻子的认可,而是元渊的称赞。

    这下总算能推翻余笙的判断了。

    「好像还缺了一块。」

    林舒稍微移步,像是照镜子般看向元渊,只见对方仍旧是满身十二道符文,但坚实的脊背上却是空空如也。

    「此法乃是天妖府传给我的。」

    元渊强忍脑海剧痛,欲要借着这恢复神智的短暂时刻,多吐露出一些消息。

    只可惜他的记忆显然还不够完整,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许久:「仅有十二道辅纹,缺了一道主纹。」

    「他们为何不传你逆劫盗机篇,是没有吗?」

    林舒没有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而是抓紧时间多问些关於修行的事情。

    元渊沉吟许久,恍惚道:「法不可轻传……你也不要随便透露这些符文给旁人看……此乃道途,亦是致命缺陷,若是被人看破,往後斗法,将再无半点胜算。」

    「原来如此。」

    林舒愣了下,随後感激道:「多谢。」

    如果是这样,那元渊妖王传法给自己的恩情可就更大了,这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乃至於交付出了性命。

    「我能不能加入你说的那个天妖府?」他又继续问道。

    尽管实力得到了飞跃,但能找个更稳固的靠山肯定是最好的。

    「可以,你模样很好看……」元渊妖王猛地抚住额头,青筋连连跳动,坚持着说完:「但只能你自己去,不能带上别人……」

    「啊?」

    林舒实在没搞懂,这跟模样有什麽关系。

    正当他打算问个明白,却见元渊妖王的双眸又变得浑浊起来,稍显几分憨态。

    「林爷,这是什麽!」

    男人被两者身上的黑色云纹吓了一大跳,连连拍打着双臂,像是身上跳上来几个虫子。

    「没事。」

    林舒轻叹口气。

    果然与自己猜想的一样。

    以仙门对麾下修士的掌控,如果没有更高层次的妖族实力,即便元渊天资再好,也没有渠道获得这些消息。

    但从刚才的对话中可以得知。

    这座所谓的天妖府,似乎并非自己想像中的那般无垠妖国,而是更类似於某种隐秘的势力,人数或许并不太多。

    根据他的推断,元渊妖王曾经应该是获得了踏入其中的机会,却因为不能带上旧部和好友,所以选择了放弃。

    「所以,我们的路走错了?」

    林舒喃喃自语着看向窗外。

    若是连更强悍的妖族势力,都只能以这种方式存活於天地间。

    岂不是证明了自己在雍州做的这些事情,实控龙脊嶂和安仁府,想着庇佑妖民,完全是一条错误的,不可能完成的道路。

    还有,什麽叫模样长得好看……加入天妖府的门槛是长相?

    这是什麽狗屁条件!

    「呼。」

    林舒回到床边,驱散杂念,开始仔细体悟身躯的变化。

    在十二枚符文的支持下,如果说曾经的劲道乃是涓流小溪,那现在的至少也是一处无边无际的湖泊。

    自从睁眼以後,元渊给他的压迫感便百不存一。

    尽管还是觉得非常危险,但已然不是先前那种毫无反抗之力,便会被气魄镇压至窒息而亡的程度。

    「好像底蕴有些缺失啊。」

    林舒攥了攥掌,按照先前的估计,欲要踏入元婴境界,至少也要五十万两恶银。

    虽然在诸多外界因素的帮助下,自己的淬体法成功破境,但缺少的气血之力还是需要恶银来补足的。

    经过一番尝试後,林舒渐渐熟悉了这式元婴淬体法。

    正常情况下,符文是不会展现出来的。

    只有到了生死关头,用尽全力的时候,它们才会浮出体表。

    既是搏命的信号,也代表着弱点彻底暴露。

    「他记忆不全,话也不能全信。」

    林舒认真梳理着思绪,淬体法还好,就算真的受了什麽限制,毕竟妖婴是可以取出来的,有分魂千丝引这式齐家神通傍身,解决起来也不算麻烦。

    但内法就不同了,在没有彻底弄清楚情况之前,最好还是要做好稳拿一式逆劫盗机篇的准备。

    「即便是逍遥法,也是旁门左道,那有没有正道呢?」

    林舒有些贪心的垂眸。

    一者困陷仙门,一者剑走偏锋,都有缺憾,可既然前人定义了偏锋,说明他们应该见过正途?

    「罢了,饭得一口一口吃。」

    他轻轻摇头,按捺住心绪。

    此刻有了闲暇,林舒终於有机会关注起了那颗心脏。

    可以确定的是,正因为上面的道纹发力,自己方才能看得懂那些符文。

    不愧是最受齐公子看重的化身。

    竟是真的有不凡之处!

    这条恶狗,该不会想的是祂自己去夺舍半世仙,然後还要在世间留一个「齐公子」吧。

    「啧。」

    林舒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条白毛大氅。

    他当初就觉得有些奇怪。

    就凭刘三那点积蓄,只是为了讨个赏钱,如何舍得花大价钱买一件如此豪奢的衣裳。

    先前路过安仁府,与老杨细聊了一番後才知道,原来这件衣服本就是前身自带的。

    「时间也对不上。」

    元渊妖王出事在数十年前,齐公子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夺舍,即便是新起之秀的何晚白,也在雍州混了几十年了。

    但自己这副身子,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来岁。

    总不至於天生就长这模样,不会变老吧?

    谜团怎麽还越解越多了。

    林舒略感头疼地揉揉眉心。

    不管怎麽说,找回这颗心脏虽然费了不少功夫,但现在看来,却是极其的划算。

    自己最缺的东西,莫过於善功恶钱。

    有了这枚道纹心脏,则可以大大的节约消耗,就是不知道这效果能维持到什麽层次,对於元婴境界中更高深的法诀有没有作用。

    「不管了,先躺会儿。」

    就如先前所说,无论明天会发生什麽,今日总是无事的。

    林舒直直地把身子摔在了柔软的被褥中,也不顾元渊妖王还在旁边,闭上眼睛就打算痛快地睡上一觉。

    然而还没等他四肢完全放松。

    门外便是传来了噔噔的急促脚步声。

    「小妖王!」烬河轻轻敲门。

    「……」

    林舒无奈地睁开眼眸,随意挥臂,以灵力掀开了屋门。

    方才突破淬体法时的感触太过折磨。

    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他都不可能从这张床上爬起来。

    「说。」

    「嗬……」

    屋门外,十余位妖君挤在狭窄的长廊上。

    烬河擡起手掌,露出一枚玉简,嗓音沙哑道:「素心大人来信了。」

    话音落下,这群大妖的脸色皆是有些复杂。

    对於雍州群妖而言,素心既是两大妖王之一,也是他们最敬重的元渊大人之女。

    但这回雍州发生的事情,不免让妖众们的心中生出些许意见。

    对方的安排实在太过仓促,而且迟迟不肯露面。

    若非小妖王的出现,眼下这群人至少要死个半数,麾下妖民更是能活下来三分之一都算不错了。

    现在麻烦刚刚结束,对方的玉简立刻就到了。

    尽管可能只是巧合而已,但群妖仍旧是生出了一抹不太舒服的情绪。

    雍州的妖众,相互之间不如大顺那边的争斗激烈,显得人情味更重。

    但这不代表他们能接受小妖王辛辛苦苦办了事,然後立马就有一位真正的妖王过来接管一切。

    「给我吧。」

    林舒慢悠悠的撑起身子,来到桌旁,伸手接过了烬河递来的玉简。

    但现在确实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念及此处,他悻悻咬牙。

    等忙完这一段,自己非得占山为王,好好享受个百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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