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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大儿辈小破贼

    黑烟橘火,成群的弹丸,尖啸着从军阵中穿过。

    转瞬间就是三五人胸口迸出血花而倒下,将白沙染通红。

    然而他们到底是在磨盘山等大战中,与农民军血战过的,都是一等一的铁心肠。

    况且就连牟总兵,不都陪着他们同生共死了吗?

    「压上去,铳手直接开火,不用管了!步弓手,步弓手,射死那领头的!」

    这个时代的铅弹虽然密集,但准度还是太低。

    每轮只能击倒五六人。

    倒不是只能击中五六人,而是很多时候只是击中了臂膀等位置。

    除非是那种怪的大铳,否则用寻常鸟铳,穿了刚柔牌後,再穿了内嵌铁片的暗甲,顶多入肉不伤骨。

    除非击中要害,否则虽然疼痛难忍,但还不至於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尤其是对於牟文绶身边的这群老弟兄。

    当进入五十步范围後,那群铳手也开始往後退却,因为已经有七八名铳手被强弓射倒。

    其中一半数都是靠前的军官。

    饶是如此,前军中还是溃逃小半,非要牟国卿率骑兵督战,才勉强止住颓势。

    付出惨痛的代价後,左哨营与残余的前营终於和北军杀手队撞在了一起。

    牟文绶不善骑战,他亲自持起线枪,站到了第二排的位置,就在刀盾兵之後。

    「杀——」他率先朝着眼前密集的阵列递出了线枪。

    一支大枪,与他手中线枪擦过,嚓一声,险之又险地在盔檐擦出一道火星。

    「呔!」

    牟文绶猛一跺地,线枪枪头瞬间穿过藤牌手的牌沿,扎穿了他的面庞。

    那藤牌手吃痛一声,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捂脸,这更给了南军士卒们机会。

    他身边的老家丁都是十年老兵了,百战之中活下来的,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人大喝一声,持着腰刀就地一滚,一刀就劈在了那捂脸刀盾兵的跟腱。

    跟腱瞬时断裂。

    前军一家丁马上合身一撞,刀盾手立即仰倒在地。

    :

    「杀进去——」牟文绶大吼着,将手中大枪往那缺口处乱戳,扎出一道又一道血花来。

    在精锐家丁的奋勇拚杀下,眼前的这一哨终於退了。

    只是他刚要追击,又是一阵铅弹射来,逼他只能待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至於他预想中的倒卷珠帘,则是完全没有发生……

    「再来!」牟文绶面红似血。

    …………

    在北军右翼战场上,北军虽被牟文绶带着老家丁拚命撕开缺口,击溃了一哨,但那也只是一哨。

    这样的哨,还有九个。

    士气虽振,但牟文绶却是受伤不不躲到一旁暂歇。

    双方还在僵持。

    可南军右翼战场上,已然是一片溃逃之势。

    一个个小阵动摇着,在乱兵和第三第四两个局的攻击下接二连三地炸开。

    如冰块化水,身穿黄绿罩甲的南军士卒们踩着白沙与鹅卵石狂奔,甚至慌不择路地去冲击友军。

    红色的洪水驱逐着乱糟糟的蜂群,一点点吞噬、淹没,将更多还算整齐的方阵挤成乱蜂。

    「倒是有几分战意。」朱慈烺收回了望远镜,「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王朝先默默点头,其实南军步卒这麽有战意,很大部分是因为背後是河……

    但无论如何,是时候了。

    「准备吧。」

    朱慈烺将铁盔两边垂下的顿项在下巴上系紧,又将护颈扣好。

    他活动了一下如龙虾壳一般的铁质臂缚,接着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狼牙廷杖。

    「尔等敢为王振、童贯乎?」

    「有何不敢?!」身後二百余骑齐齐高喊道。

    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朱慈烺率先冲了出去。

    「杀——」

    而在他身後,王朝先等人为护卫,如一道红色流星般朝着剩余的南军士卒砸去。

    :

    「先破他一阵!」

    见到浑身铁甲,连马都披挂的重甲铁骑冲来,原先还算稳固的阵型彻底慌乱了。

    作为锋头的朱慈烺一眼就发现了左前一阵骚乱,登时调转过去。

    坐在马上,他一记也先救驾式,狼牙廷杖兜头朝着试图维持秩序的精锐家丁砸下。

    咯嘣一声。

    那家丁如踩尾之狸奴般惨嚎起来,巨力之下,更是被直接带倒,肩胛骨到锁骨全部断裂开来。

    一匹战马已从其身上飞跃而过。

    「横扫东林!」

    朱慈烺狼牙廷杖划过马首,划桨般从侧方挥过,当即将一南军步卒脊骨从後背砸出。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是默默趴在地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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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朱慈烺凶残,只是习惯了。

    活屍之弱点,就在後脑与脊骨,纵马奔击时必以脑袋、脖子与後背脊椎为目标。

    不仅仅是他,就连其他持着铁骨朵、马锤、柳叶刀的御营铁骑,都是这副姿态。

    顺手的事。

    见了御营的凶残模样,再看隐没在尘灰芦烟中的牟文绶认,哪怕是凤阳义勇骨干们都动摇了。

    越来越多的士卒选择悄悄後退,就连千总与家丁们都在悄悄往後躲。

    心头一口气泄了,落在实处就是洪溃大坝般的接连崩溃。

    发现就连家丁们都在後撤,剩下的步卒立刻丢了战心。

    「跑啊——」

    数千的步卒丢了武器,哭喊着,互相推搡着,掰着队友的肩膀,踩着战友的身体,向四面八方涌去。

    甚至不惜跳入运盐河中,每当朱慈烺追过残兵,总能在地上看到被踩踏的奄奄一息的南军步卒。

    「哈哈哈哈哈——」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中,朱慈烺大笑起来,「真如也太师败杨洪,高闯王败洪承畴一般畅快啊。」

    如今敌军中军全溃,而右翼半溃,胜局已定。

    只剩敌军左翼的左哨营与前营了。

    :

    「轻骑去追击,王朝先,你带一百骑,若有再次集结的,就冲过去击溃他们。」

    「是。」

    「大明太子在此,弃械不杀。」朱慈烺举起高高的认,一边高吼,一边朝牟文绶处奔去。

    在他身後的百余铁骑,也是跟着大吼起来:「弃械跪地不杀,弃械跪地不杀!」

    …………

    「爹!」

    牟国卿未等战马停稳,就翻身而下,找到了正在河边芦苇丛中包紮肩膀伤口的牟文绶。

    「如何了?」躲在芦苇丛後,牟文绶一边穿戴盔甲,一边发问。

    「溃了敌军两哨,已经力竭,还有三哨实在推不动了……」

    牟文绶一阵恍惚,千余兵卒,更有标营家丁,溃了敌军两哨不足二百人就推不动了。

    而且那两哨都不是真正溃败,而是在铳手的掩护下撤退的!

    他们甚至打的是刚行军到场,都没来及修整的北军!

    「咳咳咳……」牟文绶剧烈咳嗽起来。

    「爹,你没事吧?」

    「没事,气我肚子疼。」牟文绶脸色铁青,「我军呢?」

    「中军营,右哨营都溃了……败局已定,咱们正好在柴湾边,不如暂且坐小船回丁堰再议。」

    「……好吧。」思考片刻,牟文绶当即站起。

    如今之情况再无翻盘机会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输赢赢很正常。

    此战虽大败,但他从头到尾都是尽了全力去谋划,没有畏战,没有怠战,更没有投降。

    至於兵士,也是卖命,起码比他见过的不少崇祯朝兵卒都卖命了。

    太子,你赢了。

    但他输的问心无愧。

    就这样吧,准备告老还乡了。

    「砰!」

    :

    刚翻身上马,牟文绶只觉大腿一痒,随即整条腿都木了。

    过了数息,才觉钻心的疼痛从大腿传来。

    他伸手去摸,却是一手鲜血,再想用力,右脚一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爹。」牟国卿顿时丢了战马,跑过来扶住了父亲。

    「无事,无事。」牟文绶看向被弹雨打折的芦苇,「竟然在这个时候……」

    踉跄着,他扶着三子,到了刚刚的芦苇丛边坐下。

    「爹,你且稍坐,我去牵匹温顺的马来……」

    「不用了,就算骑马也逃不出去了,国卿啊。」

    「我在。」

    「你听着,你跟着你周叔叔去找太子投降,叫国栋也投降,叔侄阋於墙,各为其主,太子是宽宏大量的人,你也和南京那边没交集,太子会宽恕你的。」

    「那您呢?」

    「先帝的恩,马相的恩我都尽力了。」

    牟文绶望着漫河遍野逃跑的兵卒,忽然惨笑一声:「兵败如山倒啊,听天由命吧……」

    说着说着,牟文绶渐渐力竭,鲜血也染红了裤子。

    在三子焦急的呼喊声中,牟文绶的意识却是越来越远,最终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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