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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臣妾有喜了

    苏软赶紧将嘴里的肉囫囵咽下去,起身从廊下拖了一张矮竹椅出来,咚地往暖锅旁边一放,又拍了拍椅面。

    “来都来了,边吃边说吧。”

    又笑眯眯地将手边一副干净的碗筷推过去,“锅里还有好多肉呢。”

    沈昭野的视线又被那一声拽了过去,低头看一眼那副碗筷,还没来得及开口,晏沉便先一步冷声接了话。

    “他没长嘴,他不吃。”

    说着站起身,将手中擦手的帕子往桌上一丢,偏头扫了沈昭野一眼。

    语气冷淡而简促。

    “跟我出来。”

    沈昭野跟着晏沉往外走,靴尖堪堪将要跨过门槛时,脚步骤然一顿。

    他脸稍稍侧过半寸,目光便越过自己肩头,极快地往后掠了一眼。

    暖锅白汽还在一团一团往上冒。

    苏软刚重新坐下,又夹了一块羊肉片往嘴里送,烫得“嘶嘶”吸气。

    梨子从廊下端了一碟新切的莲藕过来,她便仰起脸冲梨子一笑,含糊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放这儿放这儿”。

    画面活生生的,鲜灵灵的。

    沈昭野视线只停了极短一瞬。

    短得来不及被谁捕捉,却又长得足够让一颗悬了多日的心落回原处。

    他就是故意的。

    他若真想递话给晏沉,有的是隐秘门路,暗线、信鸽、藏在折子夹层里的密笺……哪一样不比翻墙体面?

    可他偏偏选了这一种。

    他就是想见她一面。

    寒山寺那日,他远远躲在柏树的阴影里,只看到她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被晏沉裹在披风里抱上马车。

    他回京后,明面上该干什么干什么,议事、领兵、巡防,一样没落下,暗地里却一直打听着昭王府的消息。

    听说她伤势渐好了,听说她能下地走走了,听说她能见客了,后来又听说秋梧山为她燃了一夜的孔明灯。

    每一条消息递到他手里,他都要反复看上好几次,然后才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进砚台里。

    可光听消息,总是不够的。

    他总想亲眼看看。

    看她是不是真的好了,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密报里写的那样,又能笑又能闹了,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沈昭野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还好,没事了。

    他转过头,大步跟上晏沉,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没入廊柱投下的暗影里。

    ……

    药庐里。

    龙老拈着沈昭野递来的帕子,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又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干涸的药渍,在拇指肚上搓开,然后搁在舌尖上细尝了尝。

    “就是普通壮阳兴肾的药。”

    他将帕子往案上一丢,双手拢进往袖筒,“川乌、鹿茸、巴戟天,再加一味淫羊藿,再寻常不过的方子。”

    沈昭野闻言眉头锁紧。

    “您确定?”

    “我从医几十年,若连这点东西都辨不出,这医书也算是白读了。”

    龙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偏头看向旁边闲闲倚着门框的晏沉,努嘴补了一句,“况且晏云季那身板,早就被那作孽的搞坏了,就是把华佗从坟里刨出来,也治不好他那命根子。”

    沈昭野抿了一下唇,追问。

    “可禄安说,陛下服药后精神大振,夜夜……这又该如何解释?”

    “他怎么说我不管。”

    龙老不耐地一摆手。

    “我是大夫,我只认医理,我说他治不好,那他就一定治不好。”

    “晏云季如今反常,要么就是他好面子装的,要么就是有人在别的地方动了什么手脚,让他以为自己又行了,其实内里还是那副烂瓜瓤子。”

    一声轻笑从药庐门边传来。

    晏沉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慢慢踱到桌边拈起那方帕子,对着窗隙透进来的灯光看了看,又随手丢回桌上。

    “看来这位景国公主,胃口是真不小啊,主意都打到了这上头?”

    沈昭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王爷的意思是……含章公主想李代桃僵,在皇嗣龙裔上动手脚?”

    “是不是那个意思,只看宫里很快有没有喜事传出来就知道了。”

    晏沉指尖在桌沿上轻叩两下,声音慢下去半拍,“只是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拓跋淮无的推波助澜。”

    “拓跋淮无?”沈昭野眉头又拧了起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他与景国太子水火不容,含章公主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何会联手?”

    “水火不容?”

    晏沉偏头看他,懒洋洋弯唇。

    “我与沈小将军从前,不也是水火不容么?如今不也一起要造反?”

    沈昭野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晏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移开,望向窗外那棵正抖落残雪的枯梅。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谁和谁是永远的敌人。”

    “只要利益够大,昨日的仇人能成今日的盟友,昨日的盟友也能成明日的刀下鬼。什么,都可能发生。”

    “若含章真舍弃景国太子,蠢到和拓跋淮无联手,又动了混淆龙裔的心思,这戏……可就越来越好看了。”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朝面前两人一摊,张扬地笑起来。

    “你们说,我要是把景国也一起吞下去,会不会把我撑死啊?”

    “呸!”

    龙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也别太狂!含章公主与拓跋淮无一旦联手,刀尖子冲的可是你!”

    “景国那档子破事儿,只会让你处境艰难百倍,你还就先想着吞?”

    晏沉唇边笑纹半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带着股毫不在意的懒散劲儿。

    “是么?”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药庐外头,风吹得灯笼摇晃起来。

    晏沉和沈昭野走出来。

    檐角灯光将两人影子拉成长长的两道磨痕,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微微偏斜,又在灯笼一晃后重叠在一起。

    走到月门处,沈昭野先一步停下脚步,朝前头那道背影拱了拱手。

    “王爷,臣先告退了。”

    “沈小将军。”

    晏沉没回头,只偏过半边脸来。

    寒风将他墨色大氅边缘吹得微微翻卷,他声音也慢条斯理地凉下去。

    “本王手里,不握捏不住的刀。”

    “做好你该做的事,今日这样的心思别再有下次,否则……你全家都会陪你一起死。”

    “懂了吗?”

    沈昭野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墙根处,脚尖在墙面上借力一点,整个人便轻巧地翻了出去,衣角一闪不见。

    ……

    灵犀宫中,烛火摇曳。

    晏云季俯身吻住含章,一只手探进她中衣系带,指腹贴着小衣底下的温软来回磨了磨,气息便又浊了几分。

    “陛下等等。”

    含章偏头避了避,笑着将他往外推了半寸,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拖腔。

    “今日不行。”

    晏云季退开些许,眼尾还残着未散尽的欲色,伸手捏了捏她耳垂。

    “爱妃今日想玩点别的花样?”

    含章被他这话逗得脸一红,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肩膀,嗔怪地瞪他。

    “臣妾是真的不方便。”

    她说着将他的手拉下来,轻轻按在自己小腹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压了压,然后含羞带怯地抬起眼看他。

    “臣妾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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