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北上准备
闻言。
岑先生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他往后靠了稍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轻笑一声道：
“我？”
“我哪一党都不是。”
“我就是个已经致仕了的老头子。”
“在家里闲不住，便出来替人奔走一二，至于我后面的人是谁，你现在不用知道。”
“等你中了进士，入了朝堂，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明道堂的课结束了，但砚明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有些事，也不是三两个字就能说清的。”
“是。”
“学生记下了。”
王砚明点头说道。
“回去后别想这些了。”
“这几天把经义再好好温几遍。”
“出发北上的时候，老夫就不来送你了，一路平安。”
“到了记得给我写信过来。”
岑先生说道。
“好。”
王砚明答应下来。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当马车驶入书院外的那条石板路时，已经是将近三更了。
等车停稳，王砚明先下车，回身去扶岑先生。
“先生。”
“不用。”
“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岑先生摆了摆手，自己扶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书院门口，抬头看向跟着一起回来的汪显祖几人，说道：
“诸君，前程就在脚下，奋力向前吧。”
“谨遵先生教诲。”
汪显祖几人郑重应道。
“回去吧。”
岑先生笑着挥挥手。
王砚明和众人一起打了一个招呼，便转身朝着书院里面走去……
……
随着会试的一步步临近。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过的更加快了。
明道堂闭堂后不久，同窗们便三三两两地来辞行了。
大家互相约定着京城贡院门口再见。
王砚明作为斋长，自然是把人一个个送下山。
不管以前看得顺眼，或者看不顺眼，这一刻，都没有人在乎了，因为，此次一别，再见已经不知道何年何日了。
虽然说着京城再见，可是京城的贡院何其广阔，又有几人还能再碰到？
而且，众人的命运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试能不能中。
明道堂49名举子，最后十能中二，就已经算是得天之幸了，所以，他们中，注定有大部分人，都将一辈子蹉跎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些，张文渊和汪显祖他们也开始跟着紧张起来，每天都在往书院的藏经阁跑，抓紧着最后的时间，拼命温习着书上的经义，查漏补缺。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北上的日子。
……
元月初二。
这天一早，王砚明便穿了件天青色长袍，背上书袋，准备出门了。
赵小二见状，问道：
“砚明，你这是准备去王府？”
“嗯。”
“表兄你留下收拾行李就行。”
“不用跟我一起过去。”
王砚明说道。
“可今天也不是讲课日啊。”
赵小二纳闷说道。
“今日是去辞行的。”
王砚明笑着说道。
“好吧。”
赵小二怔了怔。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开始收拾起了北上的行李。
王砚明出了书院。
半个时辰左右，才来到了忠顺王府门前。
今日他没有乘车，而是步行过来的。
毕竟是待了近一年时间的地方，北上之前，他想再好好看看，用脚丈量一下脚下的金陵城，所以才选择了步行。
守门的内侍一眼认出了王砚明，笑着叫了声解元公，便立马让人跑进去通传。
不多时。
小春子从侧门小跑出来。
看见王砚明，先是一喜，随后又露出点幽怨的神情，道：
“解元公您可算来了。”
“您是不知道，昨儿个世子等您等了一整天。”
“让奴才来门口看了八回，夜里就寝前还问，先生是不是不来了。”
他口里埋怨着，腿下却走得飞快。
一步不停的引着王砚明，便往西跨院去。
“昨日有事耽搁了，今日特意早来。”
“先生今日打算教世子什么？”
“前儿个您布置的《论语》十则，世子都会背了，还自己写了心得。”
小春子笑着说道。
王砚明没有回答，只道：
“到地方再说吧。”
小春子见他神色与往常不同，心下有些疑惑，但也没敢多问。
很快。
两人到了西跨院，世子还没到。
因为不知道王砚明今天要来。
小春子见状，忙请王砚明在书房稍坐。
接着，又张罗着换了新炭，沏了新茶，自己才去通知世子陈栩钧。
王砚明没坐多久。
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砰地推开，却见，一个裹着宝蓝小袄的小身影冲了进来，袄子上的盘扣只系了一半，帽子也歪在一边，
在他后头，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侍女和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手里抓着世子的外袍和腰带，连声喊道：
“世子您慢点！”
“先让奴婢帮您把衣裳穿好啊！”
而此刻。
陈栩钧却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只看着王砚明，眼睛一下子亮了。
随即，撒腿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道：
“先生！”
“您怎么才来啊？”
“我昨天把您上回教的《论语》都背完了！”
“还让母亲帮我批了，她说我背得可好了。”
“我本来想给您看看，可您一直没来……”
他像一只打开了话匣子的小雀儿。
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小脸红扑扑的，高兴得不知怎么好。
王砚明见他的仪容，本想教训几句。
却被他扑得心里一软，只得蹲下来帮他正了正歪掉的帽子，又替他把领口的盘扣一粒一粒系好。
一边系，一边笑着说道：
“不错。”
“有王妃监督。”
“世子也背得这样好，看来我走了之后也可以放心了。”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栩钧听他这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瞬间仰起头来，眼里露出一丝不安。
王砚明没让他多猜，等他坐定之后，便把来意说了，道：
“我今日来，是与世子你道别的。”
“过几日，我便要北上赴会试了。”
唰！
陈栩钧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小嘴微微张着，眼圈慢慢就红了。
怏怏不乐的闷声道：
“先生能不能不走？”
“栩钧舍不得先生，母亲说先生要中进士做大官，可，可我只想先生留在金陵教我。”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行。”
“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世子，但科举是我的毕生梦想，还承载着太多人的期待，所以我不能不去。”
“梦想？”
陈栩钧仔细回味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又道：
“那先生中了进士以后，还回来吗？”
“若有机会，一定回来看你。”
这次，陈栩钧沉默了好久。
小小的肩膀塌下去，像是霜打过的花骨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懂事的说道：
“好吧。”
“我知道了。”
“母亲说，先生早晚要走的。”
“可我心里一直想着，至少能多教我几日再走……是我要求的太多了。”
“先生去吧，我在金陵等着你会试连捷，名扬天下的喜报。”
闻言。
王砚明叹了口气。
从袖中取出一叠课本，放在世子面前，道：
“这是我给你准备好的课业，够学一年的。”
“我走之后，学业上不可懈怠，要继续保持现在的心态。”
“世子你天资聪慧，万不能荒废。”
“多谢先生！”
陈栩钧满脸感动，伸出小手接过课业，认真道：
“请先生放心，我一定会仔细看完的。”
“嗯。”
“我相信你。”
“不过，等下我也会给王妃说一声，让他一起监督。”
王砚明说道。
“喔喔好。”
“都听先生的。”
陈栩钧天真的看着王砚明道：
“那先生今天，能再最后给我讲一次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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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先生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他往后靠了稍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轻笑一声道：
“我？”
“我哪一党都不是。”
“我就是个已经致仕了的老头子。”
“在家里闲不住，便出来替人奔走一二，至于我后面的人是谁，你现在不用知道。”
“等你中了进士，入了朝堂，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明道堂的课结束了，但砚明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有些事，也不是三两个字就能说清的。”
“是。”
“学生记下了。”
王砚明点头说道。
“回去后别想这些了。”
“这几天把经义再好好温几遍。”
“出发北上的时候，老夫就不来送你了，一路平安。”
“到了记得给我写信过来。”
岑先生说道。
“好。”
王砚明答应下来。
之后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当马车驶入书院外的那条石板路时，已经是将近三更了。
等车停稳，王砚明先下车，回身去扶岑先生。
“先生。”
“不用。”
“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岑先生摆了摆手，自己扶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书院门口，抬头看向跟着一起回来的汪显祖几人，说道：
“诸君，前程就在脚下，奋力向前吧。”
“谨遵先生教诲。”
汪显祖几人郑重应道。
“回去吧。”
岑先生笑着挥挥手。
王砚明和众人一起打了一个招呼，便转身朝着书院里面走去……
……
随着会试的一步步临近。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过的更加快了。
明道堂闭堂后不久，同窗们便三三两两地来辞行了。
大家互相约定着京城贡院门口再见。
王砚明作为斋长，自然是把人一个个送下山。
不管以前看得顺眼，或者看不顺眼，这一刻，都没有人在乎了，因为，此次一别，再见已经不知道何年何日了。
虽然说着京城再见，可是京城的贡院何其广阔，又有几人还能再碰到？
而且，众人的命运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试能不能中。
明道堂49名举子，最后十能中二，就已经算是得天之幸了，所以，他们中，注定有大部分人，都将一辈子蹉跎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些，张文渊和汪显祖他们也开始跟着紧张起来，每天都在往书院的藏经阁跑，抓紧着最后的时间，拼命温习着书上的经义，查漏补缺。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北上的日子。
……
元月初二。
这天一早，王砚明便穿了件天青色长袍，背上书袋，准备出门了。
赵小二见状，问道：
“砚明，你这是准备去王府？”
“嗯。”
“表兄你留下收拾行李就行。”
“不用跟我一起过去。”
王砚明说道。
“可今天也不是讲课日啊。”
赵小二纳闷说道。
“今日是去辞行的。”
王砚明笑着说道。
“好吧。”
赵小二怔了怔。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开始收拾起了北上的行李。
王砚明出了书院。
半个时辰左右，才来到了忠顺王府门前。
今日他没有乘车，而是步行过来的。
毕竟是待了近一年时间的地方，北上之前，他想再好好看看，用脚丈量一下脚下的金陵城，所以才选择了步行。
守门的内侍一眼认出了王砚明，笑着叫了声解元公，便立马让人跑进去通传。
不多时。
小春子从侧门小跑出来。
看见王砚明，先是一喜，随后又露出点幽怨的神情，道：
“解元公您可算来了。”
“您是不知道，昨儿个世子等您等了一整天。”
“让奴才来门口看了八回，夜里就寝前还问，先生是不是不来了。”
他口里埋怨着，腿下却走得飞快。
一步不停的引着王砚明，便往西跨院去。
“昨日有事耽搁了，今日特意早来。”
“先生今日打算教世子什么？”
“前儿个您布置的《论语》十则，世子都会背了，还自己写了心得。”
小春子笑着说道。
王砚明没有回答，只道：
“到地方再说吧。”
小春子见他神色与往常不同，心下有些疑惑，但也没敢多问。
很快。
两人到了西跨院，世子还没到。
因为不知道王砚明今天要来。
小春子见状，忙请王砚明在书房稍坐。
接着，又张罗着换了新炭，沏了新茶，自己才去通知世子陈栩钧。
王砚明没坐多久。
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砰地推开，却见，一个裹着宝蓝小袄的小身影冲了进来，袄子上的盘扣只系了一半，帽子也歪在一边，
在他后头，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侍女和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手里抓着世子的外袍和腰带，连声喊道：
“世子您慢点！”
“先让奴婢帮您把衣裳穿好啊！”
而此刻。
陈栩钧却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只看着王砚明，眼睛一下子亮了。
随即，撒腿就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道：
“先生！”
“您怎么才来啊？”
“我昨天把您上回教的《论语》都背完了！”
“还让母亲帮我批了，她说我背得可好了。”
“我本来想给您看看，可您一直没来……”
他像一只打开了话匣子的小雀儿。
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小脸红扑扑的，高兴得不知怎么好。
王砚明见他的仪容，本想教训几句。
却被他扑得心里一软，只得蹲下来帮他正了正歪掉的帽子，又替他把领口的盘扣一粒一粒系好。
一边系，一边笑着说道：
“不错。”
“有王妃监督。”
“世子也背得这样好，看来我走了之后也可以放心了。”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栩钧听他这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瞬间仰起头来，眼里露出一丝不安。
王砚明没让他多猜，等他坐定之后，便把来意说了，道：
“我今日来，是与世子你道别的。”
“过几日，我便要北上赴会试了。”
唰！
陈栩钧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小嘴微微张着，眼圈慢慢就红了。
怏怏不乐的闷声道：
“先生能不能不走？”
“栩钧舍不得先生，母亲说先生要中进士做大官，可，可我只想先生留在金陵教我。”
王砚明摇摇头说道：
“不行。”
“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世子，但科举是我的毕生梦想，还承载着太多人的期待，所以我不能不去。”
“梦想？”
陈栩钧仔细回味了一下这个词，然后又道：
“那先生中了进士以后，还回来吗？”
“若有机会，一定回来看你。”
这次，陈栩钧沉默了好久。
小小的肩膀塌下去，像是霜打过的花骨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懂事的说道：
“好吧。”
“我知道了。”
“母亲说，先生早晚要走的。”
“可我心里一直想着，至少能多教我几日再走……是我要求的太多了。”
“先生去吧，我在金陵等着你会试连捷，名扬天下的喜报。”
闻言。
王砚明叹了口气。
从袖中取出一叠课本，放在世子面前，道：
“这是我给你准备好的课业，够学一年的。”
“我走之后，学业上不可懈怠，要继续保持现在的心态。”
“世子你天资聪慧，万不能荒废。”
“多谢先生！”
陈栩钧满脸感动，伸出小手接过课业，认真道：
“请先生放心，我一定会仔细看完的。”
“嗯。”
“我相信你。”
“不过，等下我也会给王妃说一声，让他一起监督。”
王砚明说道。
“喔喔好。”
“都听先生的。”
陈栩钧天真的看着王砚明道：
“那先生今天，能再最后给我讲一次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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