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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沉冤得雪

    “宴清辞,休要胡搅蛮缠。”

    晟武帝不悦,皱起眉头开口。

    “是。”宴清辞心口一跳,连忙低头应下,又不甘心地解释:“父皇,儿臣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看看,这上面是不是你的笔迹?”

    晟武帝抖了抖手中的书信。

    此事,他心中已经有数。

    王德明将书信送到宴清辞手中。

    宴清辞翻看着那些书信,手微微发抖,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

    “父皇,这书信上的笔迹是……是……”

    他一副认出来又不敢说的样子。

    “是谁的?”

    晟武帝拔高声音,喝问一声。

    “是陆怀宥陆大人的!”

    宴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陆怀宥,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分辩,将事情认下来。

    这是他最后一步棋了。

    如果前面的分辩都不起作用,那就只能让陆怀宥将所有的事情背起来。

    陆怀宥猛地抬起头来,脸色骤变,眼底满是惶恐与恨意。

    他就知道,宴清辞最后会将他推出来顶罪。

    “陆怀宥?”

    晟武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怀宥脸色灰败,行至大殿中央,屈膝跪了下去。

    “臣不敢欺瞒圣上。此事绝非臣一人所为,臣是受了二皇子殿下的授意,才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请陛下明察!”

    他今日已是死罪难逃,不对,他全家都死罪难逃。

    那他为什么还要替宴清辞隐瞒?

    宴清辞将他推出来顶罪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既然他全家都要死,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陆怀宥,你胡说什么?你私通外敌,一人做事一人当,好生向父皇承认。父皇向来英明仁慈,必不会因你之罪而连累你的家人。”

    宴清辞这几句话说得正义凛然。

    “通敌叛国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二皇兄就这样替父皇做主了?”

    宴承徽淡声询问。

    陆怀宥心弦一下崩断:“陛下,这些密信是臣代写不假,但皆是二皇子亲口吩咐。这些年,二皇子一直在谋划夺取太子之位,此番通敌,目的是让太子殿下死于边关战事。臣只是奉命行事,臣有罪,但臣不是主谋,求陛下饶了臣的家人!”

    他的妻子小妾,这些年也已经为他诞下三儿两女。

    他死了不要紧,保留陆家的血脉才要紧。

    “陆怀宥,你狼子野心,栽赃陷害,是知道里通敌国,死罪难逃,故意攀扯于我!”宴清辞声色俱厉,竭力辩驳:“父皇,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从头到尾,儿臣分毫不知。”

    “你冷静些。”

    晟武帝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他的这个二皇子,这是做贼心虚了。

    “是。”宴清辞冷静下来,低下头道:“父皇,儿臣身为皇子,地位尊贵,荣宠在身,何苦通敌自毁前程?这陆怀宥分明是狗急跳墙,蓄意栽赃!请父皇明鉴!”

    “朝中人人都知,我与二殿下往来甚密,这是二殿下无可抵赖的。”

    陆怀宥目视前方冷声道。

    “往来过密又如何?那是因为我没有识破你的真面目。”宴清辞道:“你说这些都是我指使你所为,你有何证据?”

    陆怀宥已经身处绝境,被二皇子步步紧逼,反口咬他,一下崩溃了。

    “证据?事到如今我无需替你遮掩!”他磕头朝上首问:“陛下,倘若臣检举二皇子其他罪行,可否求陛下饶过臣的家人?”

    “你且说来听听。”

    晟武帝坐直了身子。

    满朝文武的目光也都落在陆怀宥身上。

    宴承徽冷眼旁观,看着宴清辞和陆怀宥狗咬狗。

    “陆怀宥,你敢胡言,我……”

    宴清辞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二皇子,闭嘴,让到一侧。”

    晟武帝在上头吩咐。

    宴清辞不敢造次,只能低头让到一边,又借机狠狠瞪了陆怀宥一眼。

    陆怀宥不为所动,跪得笔直:“岑青山治水立下大功,却被污蔑贪墨河工和工程的银两,百姓爱戴,却又被栽赃说是窃运龙脉和国运,府中祭祀,又挖出巫蛊小人,上面刻着陛下的生辰八字,说是用厌胜诅咒圣上。岑家满门因为这些罪行蒙冤流放!这一桩大冤案,就是二皇子一手做下的!”

    话音落下,金銮殿内一片安静,满朝文武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当年岑家那样风光,说流放就流放了。

    原来是被冤枉的吗?

    宴承徽侧眸看了陆怀宥一眼。

    他原想等着这二人下了大牢之后,再提起岑家的事。

    不想陆怀宥自己交代了,倒省了他的事。

    只是娇娇和大哥不在,也是小小遗憾。

    他们想必是想亲自揭开真相的吧。

    “治河假账是二皇子派人做的,他亲自监督。篡改星象、捏造龙脉冲撞之说也是二皇子派人散布。写有陛下生辰八字的厌胜木偶,是二皇子指使臣埋下的,后来他又带人去挖!”

    “这里面的事情,有物证,还有许多人证还活着。当年我埋巫蛊之时,曾被一个仆人瞧见。另外,受贿的钦天监官员、经手假账的书吏,应该都有活着的,陛下可以派人去查!”

    为了家人能活,陆怀宥彻底豁出去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父皇,岑青山之案当年铁证如山,朝野定论已久,陆怀宥狗急跳墙,恶意栽赃儿臣,父皇万万不可轻信于他!”

    宴清辞脸色煞白,却仍然不甘心就此伏法。

    “父皇,陆大人不说,儿臣也打算要说此事。”宴承徽此时不疾不徐地开口:“陆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儿臣已经查明证据,也有证人。”

    “哦?”

    晟武帝挑眉。

    他非常不想给岑青山洗清冤屈,但萧玉楼已经为此要寻短路,他也知道耽搁不下去了。

    “当年定罪的贪墨账册,全系伪造篡改。”宴承徽道,“真正的账目儿臣已经溯源,等下有人送来,父皇可以亲自过目。另外,儿臣有数名证人,也需稍等。”

    他今日并未打算提此事,所以不曾带人带东西来。

    “等等吧。”

    晟武帝抬了抬下巴,深吸一口气。

    那就给萧玉楼一个交代。

    淮皎都那么大了,他就不信萧玉楼还能跟着岑青山去!

    “是。”

    宴承徽应下。

    两柱香的工夫,云阙已然将一切安排妥当。

    殿外依次走入数十名老者,有老河工、受水灾幸存的百姓、村中的里正,齐齐跪地叩首。

    他们可以证明岑青山治水,夙兴夜寐,所有的银子都用在了治水和赈灾上,未曾私取半分银两,自己穿的衣裳都是旧的破的,几年也不见他买一身新衣。

    紧接着,宴承徽呈上一份带画押手印的供词与赃银台账:“所谓星象异动龙脉受损之说,乃二皇兄私贿钦天监三名主事官员,授意篡改星象卷宗,捏造凶兆说辞。此处是受贿官员亲笔供词。”

    宴承徽沉眸扬声:“最后,是巫蛊一案。当年岑家祭祖大典,府中人流繁杂,陆怀宥趁机潜入花园祠堂角落,埋下刻有父皇生辰八字的巫蛊木偶,有家丁亲眼所见。”

    家丁被带了上来,伏地叩拜:“小人当年亲眼看到陆大人在花坛深处埋物,行迹鬼祟。那时事发仓促,我们被官兵拘押,小人说了根本没人听。”

    事实上,后来岑家出了大事,他们也不敢说了。

    要不是太子殿下出面,他一辈子也不敢提这件事。

    人证、物证俱全,辩无可辩。

    当年强加在岑青山身上的所有的污名,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满殿文武哗然,人人面露惊讶。

    宴清辞面色颓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怀宥瘫坐在地,张口喘息。

    “儿臣要说的都说了,请父皇定夺。”

    宴承徽再次拱手。

    “岑爱卿一生忠君爱民,治水有功,救万民于水火。是朕冤枉了他啊。”晟武帝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悔恨之色来。

    “陛下也是被奸人蒙蔽……”

    “是啊,陛下也不知情……”

    “谁能想到事情竟是这样……”

    自有朝臣上前劝慰。

    晟武帝抬起手,示意百官安静。

    “朕当昭告天下,为岑爱卿洗冤平反,即刻官复原职,归还岑家所有名爵与家产。”

    “昔日被牵连的岑家族人,赦免回京,酌情复用。告慰忠臣,以正国法!”

    “陛下圣明!”

    宴承徽屈膝跪下。

    他终于替岳丈洗清了冤屈,今日回东宫,娇娇一定会很开怀。

    “陛下圣明!”

    百官跟着跪拜山呼。

    晟武帝的目光落在宴清辞身上。

    “你罔顾手足,构陷忠臣,私通外敌,祸乱边关,数罪并罚,罪无可赦。即日起,将宴清辞贬为庶人,流放南疆,永世不得归京。”

    宴清辞浑身脱力,瘫坐在地,眼底一片绝望。

    庶人……

    永世不得归京……

    他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

    “不,父皇,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将我贬为庶人,这朝堂之上,你剩下的那些皇子,还有谁能和宴承徽抗衡?你不怕吗?不怕宴承徽在朝堂上没了对手,就可以腾出手来夺你的帝位……”

    “满口胡言,拖下去!”

    晟武帝呵斥。

    宴承徽垂眸不语,宴清辞临走,还要在父皇心中埋下一根刺。

    “陆怀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亲手构陷忠良,草拟通敌密信,经手全部罪案,恶行累累。念你当庭坦白全部罪状,揭发主谋,有戴罪立功之举,免凌迟极刑。判斩立决,家产全数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

    晟武帝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怀宥。

    “谢陛下!”

    陆怀宥一个头生磕下去,哭到浑身颤抖。

    这等情形下,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已是极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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