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绝对的平衡
同一时间，八路军驻平安县城办事处。
昔日吉野的办公室，沙发和茶几全被清了出去，多放了六张办公桌进来，拼成了一个公共办公室。
桌面，那些从全城各个保长、协办家里收来的保甲册、壮丁名册、田赋、维持费摊派账本、公文、存根等一系列账册，叠了足足半人高。
林辉坐在其中一张办公桌后，翻阅着一本西街的册子。
赵刚拉开林辉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辉，我仔细琢磨了一下。”
赵刚指着那些册子，心头还是盘绕着些许顾虑。
“本来我觉得在聚仙楼饭局上，让他们互相去争代办的名额，就足够让他们互相牵制了。”
“可你转头就让人把所有保甲册都收了上来。”
赵刚凑近几分。
“这城里的地头蛇，谁裤裆里没点屎？”
“这么做，会不会把他们逼得困兽犹斗？”
林辉没抬头，翻着纸页，语气悠悠哉：“政委是担心，我们拿捏了他们所有的秘密，把他们逼上了抱团结盟的道路，掉过头来一致对抗我们？”
“难道不会吗？”赵刚反推其中的利害关系，“反正老底都漏了，束手就擒是死，反抗拼一把也是死。”
“要是放平时倒是没什么影响，慢慢打掉就行，可现在我们可没时间跟他们耗。”
“他们不会的。”
林辉将看完的那本册子随手扔到一边，又顺手从旁边抽出一本新的翻开。
“他们非但不会结盟，接下来的暗斗还会更加激烈。”
“为什么？”赵刚半信半疑：“难不成这帮老狐狸真有这么傻，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
林辉终于抬起头，看向赵刚。
“政委，因为他们无路可走。”
林辉又低下了头，一边看着册子，一边向赵刚解释。
“以前，他们的玩法是，互相交换情报，互相抓对方的辫子。为了利益，他们能想办法结成三三两两的小阵营，小圈子，合伙去坑另外的小圈子。”
赵刚连连点头。
这些土财主趋利避害的做派，他这个当政委的太清楚不过了。
林辉又翻了一页：“这个时候，他们是点对点。”
“虽然也能把他们拆开，但顶多就是拆成三四股势力。归根结底，他们内部还是在结盟。”
赵刚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迅速跟着林辉的节奏盘算。
“可点对点，我觉得还是不够彻底。”林辉又看完一本，往桌上一丢，“我要的，是把他们彻底打碎，碾成一盘散沙。”
“就是现在这个做法。”
林辉指着摆满了六张桌子的那些账册。
“把所有人的把柄和底账全收上来，他们手里没有筹码，私底下拿什么去互相交换情报？拿什么去结盟？又拿什么去陷害？”
赵刚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顺着林辉的思路，渐渐听出了其中的要害。
林辉的拆解还在继续，字字句句直指人心：
“现在，每个人只清楚自己干过的事，完全拿不到别人的污点证据了。”
“有人会反复琢磨：我的底细被八路军端了，八路军会不会清算我？”
“也有人会权衡：别人的污点严不严重？会不会有人为了自保和抢名额，跑去办事处主动揭发我？”
林辉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赵刚。
“政委，只要这种念头一起，他们就没法信任任何人。”
“互相不信任，自然就没法联手。”
“这样一来，点对点的结盟就彻底崩溃了，变成了人人自危，各自为战，甚至……”
林辉顿了一下，放缓了语速：
“为了洗白自己，为了拿到特权，他们还会主动跑过来向我们表忠心，把他们知道的别人的黑料，全告诉我们。”
赵刚听得入迷，林辉已经停了三秒，他才回过神，闭上了张着的嘴，咽了咽口水。
“林辉，我明白了，完完全全明白了……”
“还没说完呢政委。”林辉抬手。
“还有？”赵刚惊奇。
“当然。”林辉点头：“这么做，不仅仅是利用了他们的私心，更是把这场选拔，强行拉回到了公平的起跑线。”
林辉指着桌上的账册。
“有污点的人，现在已经提心吊胆。”
“那本来就没有污点，平时本本分分的人呢？”
赵刚顺着思路一推演，直接脱口而出：“因为他们干净，所以会更有胜算！”
“对。”林辉笑道，“他们本来就干净，看到咱们把所有烂账全收了，更不会去和有污点的人合作，因为没必要去冒这个险，他们只要好好干活，就能名正言顺拿到特权。”
赵刚彻底叹服。
林辉手指在保甲册上点了两下。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撤出平安县城，鬼子想搞渗透，也无从下手。”
“你想想，一旦有谁暗中跟鬼子接头，最先急眼的不是咱们的武工队，而是他的竞争对手！”
“为了搞死对头，他们会死死盯着彼此。”
“一旦发现蛛丝马迹，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跑来向咱们揭发。”
“这帮商户自己，就是咱们最好的巡逻队。”
赵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连环计真是一环套一环。
“高！兵不血刃就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还给咱们留守的同志省了麻烦。”
林辉却只是摆了摆手，拿起一本没看过的册子，重新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过奖了政委，跟对付鬼子相比，对付这些人还是太简单了。”
“简单？”赵刚当即摇头：“鬼子尚且还能拿枪突突了，管平安县城可不能轻易动手啊，也就只有你能把这一团乱麻给理顺了。”
林辉也轻轻摇头：“政委，平安县城就好比一个动物园。”
“动物……园？”赵刚疑惑。
“对，动物园。”
林辉翻开一页，目光落在纸上，声音却飘向赵刚。
“象能踩虎，虎又能吞鼠，大吃小，强凌弱，这样肯定不行。”
“那就给最弱的鼠加上一个能反噬象的能力，这个动物园不就平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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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那些从全城各个保长、协办家里收来的保甲册、壮丁名册、田赋、维持费摊派账本、公文、存根等一系列账册，叠了足足半人高。
林辉坐在其中一张办公桌后，翻阅着一本西街的册子。
赵刚拉开林辉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辉，我仔细琢磨了一下。”
赵刚指着那些册子，心头还是盘绕着些许顾虑。
“本来我觉得在聚仙楼饭局上，让他们互相去争代办的名额，就足够让他们互相牵制了。”
“可你转头就让人把所有保甲册都收了上来。”
赵刚凑近几分。
“这城里的地头蛇，谁裤裆里没点屎？”
“这么做，会不会把他们逼得困兽犹斗？”
林辉没抬头，翻着纸页，语气悠悠哉：“政委是担心，我们拿捏了他们所有的秘密，把他们逼上了抱团结盟的道路，掉过头来一致对抗我们？”
“难道不会吗？”赵刚反推其中的利害关系，“反正老底都漏了，束手就擒是死，反抗拼一把也是死。”
“要是放平时倒是没什么影响，慢慢打掉就行，可现在我们可没时间跟他们耗。”
“他们不会的。”
林辉将看完的那本册子随手扔到一边，又顺手从旁边抽出一本新的翻开。
“他们非但不会结盟，接下来的暗斗还会更加激烈。”
“为什么？”赵刚半信半疑：“难不成这帮老狐狸真有这么傻，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
林辉终于抬起头，看向赵刚。
“政委，因为他们无路可走。”
林辉又低下了头，一边看着册子，一边向赵刚解释。
“以前，他们的玩法是，互相交换情报，互相抓对方的辫子。为了利益，他们能想办法结成三三两两的小阵营，小圈子，合伙去坑另外的小圈子。”
赵刚连连点头。
这些土财主趋利避害的做派，他这个当政委的太清楚不过了。
林辉又翻了一页：“这个时候，他们是点对点。”
“虽然也能把他们拆开，但顶多就是拆成三四股势力。归根结底，他们内部还是在结盟。”
赵刚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迅速跟着林辉的节奏盘算。
“可点对点，我觉得还是不够彻底。”林辉又看完一本，往桌上一丢，“我要的，是把他们彻底打碎，碾成一盘散沙。”
“就是现在这个做法。”
林辉指着摆满了六张桌子的那些账册。
“把所有人的把柄和底账全收上来，他们手里没有筹码，私底下拿什么去互相交换情报？拿什么去结盟？又拿什么去陷害？”
赵刚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顺着林辉的思路，渐渐听出了其中的要害。
林辉的拆解还在继续，字字句句直指人心：
“现在，每个人只清楚自己干过的事，完全拿不到别人的污点证据了。”
“有人会反复琢磨：我的底细被八路军端了，八路军会不会清算我？”
“也有人会权衡：别人的污点严不严重？会不会有人为了自保和抢名额，跑去办事处主动揭发我？”
林辉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赵刚。
“政委，只要这种念头一起，他们就没法信任任何人。”
“互相不信任，自然就没法联手。”
“这样一来，点对点的结盟就彻底崩溃了，变成了人人自危，各自为战，甚至……”
林辉顿了一下，放缓了语速：
“为了洗白自己，为了拿到特权，他们还会主动跑过来向我们表忠心，把他们知道的别人的黑料，全告诉我们。”
赵刚听得入迷，林辉已经停了三秒，他才回过神，闭上了张着的嘴，咽了咽口水。
“林辉，我明白了，完完全全明白了……”
“还没说完呢政委。”林辉抬手。
“还有？”赵刚惊奇。
“当然。”林辉点头：“这么做，不仅仅是利用了他们的私心，更是把这场选拔，强行拉回到了公平的起跑线。”
林辉指着桌上的账册。
“有污点的人，现在已经提心吊胆。”
“那本来就没有污点，平时本本分分的人呢？”
赵刚顺着思路一推演，直接脱口而出：“因为他们干净，所以会更有胜算！”
“对。”林辉笑道，“他们本来就干净，看到咱们把所有烂账全收了，更不会去和有污点的人合作，因为没必要去冒这个险，他们只要好好干活，就能名正言顺拿到特权。”
赵刚彻底叹服。
林辉手指在保甲册上点了两下。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撤出平安县城，鬼子想搞渗透，也无从下手。”
“你想想，一旦有谁暗中跟鬼子接头，最先急眼的不是咱们的武工队，而是他的竞争对手！”
“为了搞死对头，他们会死死盯着彼此。”
“一旦发现蛛丝马迹，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跑来向咱们揭发。”
“这帮商户自己，就是咱们最好的巡逻队。”
赵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连环计真是一环套一环。
“高！兵不血刃就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还给咱们留守的同志省了麻烦。”
林辉却只是摆了摆手，拿起一本没看过的册子，重新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过奖了政委，跟对付鬼子相比，对付这些人还是太简单了。”
“简单？”赵刚当即摇头：“鬼子尚且还能拿枪突突了，管平安县城可不能轻易动手啊，也就只有你能把这一团乱麻给理顺了。”
林辉也轻轻摇头：“政委，平安县城就好比一个动物园。”
“动物……园？”赵刚疑惑。
“对，动物园。”
林辉翻开一页，目光落在纸上，声音却飘向赵刚。
“象能踩虎，虎又能吞鼠，大吃小，强凌弱，这样肯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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