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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李安仁心态炸裂

    “官员仍可参考。”李世民接着说。

    “毕竟这条路不能堵死,否则士族会闹翻天。但另列一榜,给他们单独排名次。进士的名额,留给真正的读书人。”

    “陛下!”房玄龄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抬了半分,“此策若行,天下寒门学子必感念圣恩!”

    “朕不要他们感念圣恩。”李世民回到御案后坐下,抬手拿起朱笔。

    “朕要他们考上功名之后,有本事治国。别再弄一帮只会写诗的废物出来。”

    房玄龄愣了一瞬,随即拱手弯腰。

    “臣回去便拟章程呈上。”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份奏折翻开,嘴里随口问了一句。

    “李安仁回长安了?”

    “昨天傍晚进的城。”房玄龄的语气带了几分微妙。

    “嗯。”李世民头也没抬,“让他歇着吧,废了就废了。”

    ……

    长安城东,李府。

    院子里头很安静,下人们走路都压着步子,大气不敢喘。

    因为二公子昨天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从傍晚喝到现在,已经摔碎了三只酒壶。

    李安仁靠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书架,袍子前襟全是酒渍,面前横七竖八躺着几只空壶,碎瓷片散了一地。

    门被推开了。

    李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见满地的狼藉和孙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成何体统!”

    “洋州的事,我都听说了。”

    李安仁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嘶哑着嗓子笑了。

    “听说了就好,那您也该知道,您孙子在三千多人面前,被人当猴耍了个遍。文采比不过,口才比不过,道理比不过,连他妈的音律都比不过。”

    “李安仁!”李纲的拐杖又顿了一下。

    “祖父。”李安仁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看着李纲。

    “我不如他。”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李安仁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赵郡李氏的嫡孙,三岁开蒙,,五岁能诗,十二岁过目成诵的天才,现在坐在地上对着祖父说不如一个寒门出身的泥腿子。

    但他确实不如。

    “在他面前,我就是个笑话。”李安仁的声音钝钝的,酒气冲得人退后半步。

    “他站在城头上弹琴的时候,三千人屏住呼吸,他开口讲那些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了。”

    “我在他面前就是个跳梁小丑,他甚至懒得正眼看我。”

    李安仁把酒壶翻了个面,最后几滴酒淌进嘴角。

    “累了,真的累了。”

    李纲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你仇还没报!我赵郡李氏的脸面还没讨回来!你就这么认输了?”

    “报什么仇啊。”李安仁把空壶往旁边一丢,瓷器碰上地砖发出刺耳的脆响。

    “报不了,文斗斗不过,武斗打不过,他还救了我一命,宋珏那帮人要砍我脑袋的时候,是他一杆枪甩过来把人钉在地上的。”

    “我恨他,恨得牙根都疼。可我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拿什么恨?”

    李安仁的头垂了下去,整个人缩在书架脚下,活脱脱一条死狗。

    李纲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孙子这副模样,胸口的气往上涌。

    他想骂没出息,丢了赵郡李氏的脸面。

    可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颓败和绝望,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堵住了。

    “……是他把你毁了。”李纲的声音低下来,拐杖在地上慢慢拖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万恶之源。”

    他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你歇着吧。剩下的事,祖父来想办法。”

    门合上了。

    李安仁歪着脑袋靠在书架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

    酒精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可那种疼远不如心里头那个窟窿让人难受。

    道心碎了。

    从洋州城门下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碎了。

    ……

    洋州。

    诗会结束已经三天了。

    可那些读书人一个都没走。

    有人留下来是想看船赛的热闹,有人是舍不得走,江阳那些策论只看了个开头,后面的东西还没消化完。

    更多的人是冲着江阳本人留下来的。

    每日辰时,江阳准时出现在刺史府正堂坐衙。

    门口不设门槛,不搞什么先递名帖再排队觐见那套,谁有问题直接进来问。

    第一天只来了三五个胆大的。

    等他们出去跟同伴一说,江阳不但没摆架子,还亲自给他们解释策论中关于以工代赈的几个核心要点,第二天来的人就翻了三倍。

    到了第三天,正堂外头排了二十多号人。

    江阳坐在堂上喝着茶,手上包着箭伤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面色如常。

    每来一个人问问题,他都三两句话点到关键处,不啰嗦也不藏着掖着。

    这种事搁在别的官员身上不可想象。

    一个从四品的黜置使,堂堂状元郎,户县伯,给一群白身读书人讲怎么写策论?传出去不掉价吗?

    可江阳压根不在意这些。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这帮人里头,将来能入仕的少说有一半。

    今天他花一盏茶的工夫指点一句,将来就是遍布天下的人脉和耳目。

    更何况,他确实想给寒门学子撑一把伞。

    ……

    很快江阳的名声,在洋州这片土地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这天下午,江阳刚送走最后一个来问策论的书生,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长根跑了进来,六十来岁的老头子跑得气喘吁吁,一脸的汗,可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江大人!”

    赵长根一进堂就停住脚,两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粗气,“地址选好了!五县的水库位置,全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布上画的简图,在桌上铺开,手指头戳在图上几个圈出来的位置。

    “江大人您看,西乡这个位置,上游有条暗溪,雨季水量大,从这里开口引进来,存在库里。”

    “出水口朝南,正好接上下面那条旧沟渠,顺着走能浇到三个村子的地。”

    江阳凑过去看,顺着赵长根手指的方向,把进水,蓄水,出水的路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条沟渠现在还能用?”

    “能用,前两年淤了一段,清出来就行,花不了多少人工。”赵长根说着又翻到下一页。

    “洋源县这边更好办,北面那座矮山,山坳里天然就是个盆地,三面环山,只要把南边堵上一道坝,雨水自己就往里头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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