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资本的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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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盛控股第一次出血，是在道歉信发出去的第四天。
不是齐昊尘动手的。是市场。
那天上午九点半，星澜市本地的几家建材供应商，同时发了声明。内容大同小异：由于金盛控股长期拖欠货款，经多次协商未果，即日起暂停向金盛控股及其旗下所有项目供应任何建材。
七家供应商，欠款总额三亿四千万。
齐昊尘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核对那份账目。他放下笔，打开新闻页面，一条一条地看。
这七家供应商，不是小公司。是金盛控股做地产项目的上游命脉。水泥、钢材、玻璃、防水材料，全靠这几家供。断了供应，金盛的工地就得停。
而工地一停，工程款就拿不到，银行的贷款就要违约，资金链就要断。
齐昊尘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给刘洋发了条消息：七家供应商同时发声明，你查一下，是不是有人串的？
刘洋秒回：查了。不是串的。是各自为战。
齐昊尘：各自为战？
刘洋：对。这七家供应商，互相之间没有联系。他们发声明的时间虽然集中，但措辞、格式、发布平台都不一样。这是巧合，不是串供。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串的。
这七家供应商，是被他那条视频逼出来的。
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曝光之后，金盛控股的信用，在供应商圈子里，一夜之间崩了。供应商不是傻子。他们看得懂数字。一个欠着三亿四千万货款的公司，账上还敢做六千七百万的逃税，说明这家公司已经没有钱了。
没钱的公司，货款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所以这七家供应商，不是来逼债的。是来止损的。
他们不敢再给金盛供货了，因为再供下去，钱就拿不回来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供应商断供了。
苏晚晴很快回：我看到了。我妈说，这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齐昊尘：第一张。
苏晚晴：对。供应商断供，工地停工，工程款违约，银行贷款违约，资金链断裂。这是一条链。第一张倒了，后面全是连锁反应。
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在脑子里把这条链重新过了一遍。
供应商断供。
工地停工。
工程款拿不到。
银行贷款违约。
资金链断裂。
每一环，他都已经在赵子坤的账目里见过了。
金盛控股的现金流，本来就已经紧张到要靠那笔专项资金吊着。现在供应商一断供，金盛连维持基本运转的钱都没有了。
齐昊尘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金兆麟的道歉信，发了才四天。
四天，七家供应商断供。
这不是齐昊尘推的。是金兆麟自己这二十年做出来的账，在反噬他。
齐昊尘没有发任何东西。他没有趁这个机会再发一条视频，也没有在评论区煽风点火。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一刻，他手上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他再推了。
市场的手，比他的手快。
------
下午两点，第二条消息来了。
金盛控股旗下三个在建楼盘的施工队，停工了。
不是全部停工。是三个楼盘的施工队，在收到供应商断供的消息之后，自行停工。理由是"材料不到位，无法施工"。
齐昊尘打开地图，看了这三个楼盘的位置。
城北一个，城东一个，城南一个。
城北那个，他见过。就是苏晚晴媒体线上那个记者写的、停工七个月的那家工厂的隔壁。
齐昊尘看着地图上这三个红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金盛控股的崩塌，不是从他的视频开始的。
是从他视频戳破的那个"泡泡"开始的。
那个泡泡，叫"金盛还行"。
二十年里，所有人都相信金盛还行。供应商相信，银行相信，工人相信，甚至买金盛楼盘的业主也相信。
这个"相信"，是金盛这艘船的水。
齐昊尘的视频，没有砸船。他只是在船底凿了一个小孔。
然后水，自己涌进来了。
供应商断供，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金盛会还钱。
施工队停工，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材料会到位。
业主开始维权，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楼盘会交。
银行的贷款会违约，是因为银行不再相信金盛还得上。
一环扣一环。全部是"相信"的崩塌。
而"相信"，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建起来要二十年，崩起来只要一条视频。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这是金盛的第一滴血。但还不是最后一刀。
苏晚晴：你要补最后一刀？
齐昊尘：不是我。是税务。
苏晚晴：什么意思？
齐昊尘：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是一个可以被核查的数字。我们的视频把这个数字摆到了台面上。税务系统不可能视而不见。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你的意思是，税务那边已经在动，只是我们不知道？
齐昊尘：一定在动。
齐昊尘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他也不确定税务那边什么时候会动。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不会。
但如果他手上这份材料，能通过正确的渠道递到正确的人手里，那一天就会快很多。
他现在缺的，是一个渠道。
一个能把材料递上去的、干净的、不会被截下来的渠道。
齐昊尘想到了陈卫国。
但他没有立刻找陈卫国。
因为陈卫国说过，他帮齐昊尘是私人情分，不是职务行为。齐昊尘不能把这份材料，变成陈卫国的职务风险。
他要找的，是另一条路。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看向屏幕。
第二条消息，是刘洋发来的。
"洋哥，金盛的股票，今天跌停了。"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金盛控股是上市公司。股价跌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资本市场，已经开始对金盛失去信心了。
齐昊尘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金盛控股的K线图。
道歉信之前，股价已经从十二块跌到了九块八。道歉信当天，跌到八块。今天，开盘七块六，半小时内跌停，六块八。
从十二块到六块八，跌了百分之四十三。
市值蒸发了将近一半。
齐昊尘盯着那条K线，看了很久。
股价的崩塌，比供应商断供更致命。因为股价直接决定了金盛能不能融到钱。股价跌到一定程度，质押的股权就要被强制平仓，公司的控制权就会易主。
金兆麟这二十年打下的江山，此刻正在以每天百分之十的速度蒸发。
齐昊尘关掉行情软件，重新看向那份账目。
材料A，此刻已经很完整了。三十一个项目的比对，二十张假票和作废票的状态，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两亿专项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他缺的，只是一个递出去的渠道。
他把材料A保存好，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渠道"。
他需要三条渠道。
第一条，官方渠道。把材料递给税务部门，走正规举报流程。
第二条，媒体渠道。通过省城的媒体，把六千七百万这个数字，变成一篇正式的、有新闻资质的深度报道。
第三条，备用渠道。万一前两条都被截，他需要一条能确保信息不会被压下去的路。
齐昊尘把这三条写下来，然后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三条渠道，你手上哪条最稳？
苏晚晴回：媒体渠道。我妈有省城媒体的关系，而且不止一家。
齐昊尘：官方渠道呢？
苏晚晴：官方渠道不能走我妈的关系。我妈是退休教授，没有官方渠道。
齐昊尘：陈卫国呢？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回：陈叔叔的渠道，是城卫军那条线。税务是另一条线。两条线不互通。
齐昊尘明白了。
城卫军管治安，税务部门管税务。陈卫国在城卫军的渠道，递不到税务部门手里。
他要找的，是税务这条线上的一个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了"盖世老顽童"的私信后台。
五百万粉丝，每天有上千条私信。他平时不看。但今天，他开始看。
他要找的，不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在税务部门工作，或者跟税务部门有联系，并且关注他的账号的人。
这个人在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六千七百万这个数字发出来之后，税务系统内部，一定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那个人，如果看到了他的视频，一定想拿到完整材料。
齐昊尘要做的，是给那个人，留一个开口。
他在账号简介的最后，加了一行字：
"关于六千七百万逃税金额的完整比对材料，可于工作日下午三点至五点，通过以下邮箱获取：[email protected]"
邮箱是他新注册的，不绑定任何实名信息。
他做完这件事，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外释放"我手上有东西"的信号。
不是发给某个人。是发给所有在看的人。
包括那些他想找的人。
也包括那些他不想让看到的人。
金兆麟此刻一定在看他的每一个动作。齐昊尘知道。但他此刻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递出去，是时间问题。
不递出去，也是时间问题。
金兆麟没有选择了。
齐昊尘也没有选择了。
两个人的选择，在这一刻，重合了。
带着棋盘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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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家供应商，欠款总额三亿四千万。
齐昊尘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核对那份账目。他放下笔，打开新闻页面，一条一条地看。
这七家供应商，不是小公司。是金盛控股做地产项目的上游命脉。水泥、钢材、玻璃、防水材料，全靠这几家供。断了供应，金盛的工地就得停。
而工地一停，工程款就拿不到，银行的贷款就要违约，资金链就要断。
齐昊尘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给刘洋发了条消息：七家供应商同时发声明，你查一下，是不是有人串的？
刘洋秒回：查了。不是串的。是各自为战。
齐昊尘：各自为战？
刘洋：对。这七家供应商，互相之间没有联系。他们发声明的时间虽然集中，但措辞、格式、发布平台都不一样。这是巧合，不是串供。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串的。
这七家供应商，是被他那条视频逼出来的。
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曝光之后，金盛控股的信用，在供应商圈子里，一夜之间崩了。供应商不是傻子。他们看得懂数字。一个欠着三亿四千万货款的公司，账上还敢做六千七百万的逃税，说明这家公司已经没有钱了。
没钱的公司，货款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所以这七家供应商，不是来逼债的。是来止损的。
他们不敢再给金盛供货了，因为再供下去，钱就拿不回来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供应商断供了。
苏晚晴很快回：我看到了。我妈说，这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齐昊尘：第一张。
苏晚晴：对。供应商断供，工地停工，工程款违约，银行贷款违约，资金链断裂。这是一条链。第一张倒了，后面全是连锁反应。
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在脑子里把这条链重新过了一遍。
供应商断供。
工地停工。
工程款拿不到。
银行贷款违约。
资金链断裂。
每一环，他都已经在赵子坤的账目里见过了。
金盛控股的现金流，本来就已经紧张到要靠那笔专项资金吊着。现在供应商一断供，金盛连维持基本运转的钱都没有了。
齐昊尘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金兆麟的道歉信，发了才四天。
四天，七家供应商断供。
这不是齐昊尘推的。是金兆麟自己这二十年做出来的账，在反噬他。
齐昊尘没有发任何东西。他没有趁这个机会再发一条视频，也没有在评论区煽风点火。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一刻，他手上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他再推了。
市场的手，比他的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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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第二条消息来了。
金盛控股旗下三个在建楼盘的施工队，停工了。
不是全部停工。是三个楼盘的施工队，在收到供应商断供的消息之后，自行停工。理由是"材料不到位，无法施工"。
齐昊尘打开地图，看了这三个楼盘的位置。
城北一个，城东一个，城南一个。
城北那个，他见过。就是苏晚晴媒体线上那个记者写的、停工七个月的那家工厂的隔壁。
齐昊尘看着地图上这三个红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金盛控股的崩塌，不是从他的视频开始的。
是从他视频戳破的那个"泡泡"开始的。
那个泡泡，叫"金盛还行"。
二十年里，所有人都相信金盛还行。供应商相信，银行相信，工人相信，甚至买金盛楼盘的业主也相信。
这个"相信"，是金盛这艘船的水。
齐昊尘的视频，没有砸船。他只是在船底凿了一个小孔。
然后水，自己涌进来了。
供应商断供，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金盛会还钱。
施工队停工，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材料会到位。
业主开始维权，是因为他们不再相信楼盘会交。
银行的贷款会违约，是因为银行不再相信金盛还得上。
一环扣一环。全部是"相信"的崩塌。
而"相信"，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建起来要二十年，崩起来只要一条视频。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这是金盛的第一滴血。但还不是最后一刀。
苏晚晴：你要补最后一刀？
齐昊尘：不是我。是税务。
苏晚晴：什么意思？
齐昊尘：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是一个可以被核查的数字。我们的视频把这个数字摆到了台面上。税务系统不可能视而不见。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你的意思是，税务那边已经在动，只是我们不知道？
齐昊尘：一定在动。
齐昊尘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他也不确定税务那边什么时候会动。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不会。
但如果他手上这份材料，能通过正确的渠道递到正确的人手里，那一天就会快很多。
他现在缺的，是一个渠道。
一个能把材料递上去的、干净的、不会被截下来的渠道。
齐昊尘想到了陈卫国。
但他没有立刻找陈卫国。
因为陈卫国说过，他帮齐昊尘是私人情分，不是职务行为。齐昊尘不能把这份材料，变成陈卫国的职务风险。
他要找的，是另一条路。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看向屏幕。
第二条消息，是刘洋发来的。
"洋哥，金盛的股票，今天跌停了。"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金盛控股是上市公司。股价跌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资本市场，已经开始对金盛失去信心了。
齐昊尘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金盛控股的K线图。
道歉信之前，股价已经从十二块跌到了九块八。道歉信当天，跌到八块。今天，开盘七块六，半小时内跌停，六块八。
从十二块到六块八，跌了百分之四十三。
市值蒸发了将近一半。
齐昊尘盯着那条K线，看了很久。
股价的崩塌，比供应商断供更致命。因为股价直接决定了金盛能不能融到钱。股价跌到一定程度，质押的股权就要被强制平仓，公司的控制权就会易主。
金兆麟这二十年打下的江山，此刻正在以每天百分之十的速度蒸发。
齐昊尘关掉行情软件，重新看向那份账目。
材料A，此刻已经很完整了。三十一个项目的比对，二十张假票和作废票的状态，六千七百万的逃税金额，两亿专项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他缺的，只是一个递出去的渠道。
他把材料A保存好，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渠道"。
他需要三条渠道。
第一条，官方渠道。把材料递给税务部门，走正规举报流程。
第二条，媒体渠道。通过省城的媒体，把六千七百万这个数字，变成一篇正式的、有新闻资质的深度报道。
第三条，备用渠道。万一前两条都被截，他需要一条能确保信息不会被压下去的路。
齐昊尘把这三条写下来，然后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三条渠道，你手上哪条最稳？
苏晚晴回：媒体渠道。我妈有省城媒体的关系，而且不止一家。
齐昊尘：官方渠道呢？
苏晚晴：官方渠道不能走我妈的关系。我妈是退休教授，没有官方渠道。
齐昊尘：陈卫国呢？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回：陈叔叔的渠道，是城卫军那条线。税务是另一条线。两条线不互通。
齐昊尘明白了。
城卫军管治安，税务部门管税务。陈卫国在城卫军的渠道，递不到税务部门手里。
他要找的，是税务这条线上的一个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了"盖世老顽童"的私信后台。
五百万粉丝，每天有上千条私信。他平时不看。但今天，他开始看。
他要找的，不是一个普通人。是一个在税务部门工作，或者跟税务部门有联系，并且关注他的账号的人。
这个人在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六千七百万这个数字发出来之后，税务系统内部，一定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那个人，如果看到了他的视频，一定想拿到完整材料。
齐昊尘要做的，是给那个人，留一个开口。
他在账号简介的最后，加了一行字：
"关于六千七百万逃税金额的完整比对材料，可于工作日下午三点至五点，通过以下邮箱获取：[email protected]"
邮箱是他新注册的，不绑定任何实名信息。
他做完这件事，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外释放"我手上有东西"的信号。
不是发给某个人。是发给所有在看的人。
包括那些他想找的人。
也包括那些他不想让看到的人。
金兆麟此刻一定在看他的每一个动作。齐昊尘知道。但他此刻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递出去，是时间问题。
不递出去，也是时间问题。
金兆麟没有选择了。
齐昊尘也没有选择了。
两个人的选择，在这一刻，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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