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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白庭生的墓

    轰——!

    白光正中墓魂。

    砰!

    重重撞在旁边一块老墓碑上。

    石碑当场拦腰折断。

    碑座下方的砖墙跟着炸开,碎石裹着黑雾冲起两米多高。

    三个被泥灰盖住多年的字露了出来。

    白庭生。

    所有人都是一静。

    墓魂半个身体已经砸进坟中。

    剩下半截趴在破开的墓口外,灰黑色身体不停抽搐,一张张脸从它身上脱落。

    那些脸刚脱离黑雾便迅速变淡,像一张张泡进水里的旧照片。

    就在这时。

    空洞洞的墓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墓魂的抽搐戛然而止。

    它身上仅剩的几十张死人脸,齐刷刷转向墓穴深处。

    陈不凡眼神一沉。

    “退开。”

    乔小满刚要靠近,听见这一声,立刻向后撤了两步。

    罗天成也把定山盘横在胸前。

    墓穴里没有第二声。

    可那团已经快要崩溃的魂影,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扯住,整个身体猛地向坟内缩了一截。

    呼——

    一股阴冷气息从破开的墓口喷出。

    夹着一股很淡的墨香。

    陈不凡抬手。

    陈家命钱已经扣进指间。

    可墓魂没有再往坟里钻。

    它像是从那声敲击中得到了某种指引,灰黑色身体骤然铺开,贴着地面拉成一道近十米长的黑影。

    “还想跑!”

    乔小满右手一扬。

    三枚封煞钉破空而出。

    铛!

    落在黑影前方。

    朱砂纹刚亮,墓魂突然从中间裂开。

    一分为三。

    三道黑影分别扑向三条山路。

    乔小满眼神一狠。

    另外两枚封煞钉同时变向。

    “想跟老娘玩障眼法?”

    钉尾朱砂线骤然绷紧。

    嗤!

    左边两道黑影刚被朱砂线扫中,瞬间化成两团黑烟。

    假的!

    真正的墓魂已经冲向右侧山林。

    乔小满抬脚便追。

    “别动!”

    罗天成突然喝住她。

    乔小满硬生生停下。

    “干吗?”

    罗天成根本没看她。

    他手里的定山盘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拖住,盘针疯了一样旋转。

    转得越来越快。

    盘中甚至响起了细密的摩擦声。

    罗天成五指扣紧盘沿。

    “给我定!”

    啪!

    盘针骤停。

    针尖没有指向墓魂刚才消失的山路。

    而是指向东北。

    乔小满皱眉。

    “跑偏了?”

    “没偏。”

    罗天成闭上眼睛。

    指腹压住盘边地纹。

    山势、地气和那道正在快速远离的阴煞,一层层从定山盘上传回来。

    “它没散。”

    “还在走。”

    “往哪?”

    “青州。”

    陈不凡看向他。

    罗天成眉头却没有松开。

    “速度很快。”

    “已经越过山脚了。”

    “不是往青州郊区。”

    盘针极轻地又向右偏了一线。

    紧接着。

    彻底钉死。

    罗天成睁开眼,望向东北那片沉沉夜色。

    “它在往城里赶。”

    停了两秒。

    “青州城中心。”

    罗天成低头看了一眼定山盘。

    “它不像是在逃命。”

    乔小满看他。

    “那像什么?”

    罗天成指尖缓缓划过盘面。

    那根针稳得吓人。

    寻常邪祟逃窜,气息会乱,方向也会不停改变。

    可这道墓魂从冲下坟山开始,走的就是一条近乎笔直的线。

    它早就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像有人在前面给它开了条路。”

    罗天成抬眼。

    山风吹过林间。

    白幡和树叶同时发出哗啦声响。

    乔小满正要说话。

    旁边忽然传来林晚晴的声音。

    “先别管青州。”

    几人回头。

    林晚晴站在被撞开的墓前,手电光直直照着里面。

    她没有进去。

    一只脚甚至还停在墓室裂口外。

    可脸色已经变了。

    “你们过来。”

    陈不凡走过去。

    手电光落进去。

    第一眼。

    乔小满还以为墓室深处横着一口黑棺。

    那道长方形黑影十分完整。

    棺头。

    棺尾。

    甚至连微微翘起的棺盖都看得见。

    她呼吸一顿。

    “里面有……”

    林晚晴将手电往旁边一移。

    所谓的棺材瞬间消失。

    只是墓顶被砸开以后,砖墙投下的一道影子。

    光重新落下。

    墓室亮了。

    几个人都没说话。

    太空了。

    没有棺材。没有骨灰坛。没有陪葬物。没有牌位。

    连一块腐烂木头都没有。

    整座墓穴就像一间砌好以后从未有人住过的空屋。

    只是中间放了一张装框的遗照。

    男人坐在一张旧木椅上。

    面容清瘦,头发乌黑。

    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与之前从恒泰处调查复原的照片基本一致。

    林晚晴换了个角度。

    手电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墙角的积灰完整。

    砖缝里结着蛛网。

    墓室中央的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拖拽痕迹,也没有长期放置棺木或骨灰坛留下的压痕。

    乔小满探着头看了半天。

    “不是。”

    “人呢?”

    这句话落进墓里竟带起了一点回声。

    人呢……

    呢……

    像墓穴深处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小声问同样的问题。

    乔小满后背一紧,立刻闭嘴。

    陈不凡蹲下身。

    两指夹着陈家命钱,轻轻放在墓室入口。

    铜钱没有倒。

    边缘立在砖面上。

    停了两秒。

    忽然自己滚了起来。

    咕噜噜——

    一路滚进墓室。

    径直滚向最深处的墙。

    铛。

    撞上墙砖。

    仍旧没倒。

    那枚铜钱就这么竖在空墓最里面。

    钱孔朝外。

    隔着那个小小的方孔看过去。

    正好能看见断裂墓碑上的三个字。

    白庭生。

    林晚晴已经戴好手套,她先检查墓口断裂处。

    手电贴着砖缝一点点移动。

    “墓墙的旧灰是一体的。”

    “内外风化程度一致。”

    “除了刚才被撞开的部分,没有二次拆砌痕迹。”

    乔小满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这里以前没有被人打开过。”

    林晚晴用镊子碰了一下砖缝里的旧灰。

    灰浆已经完全硬化,颜色从里到外没有区别。

    如果有人后来盗走棺材或者骨灰坛,必然要拆墓。

    就算重新封回去,新旧砖灰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可眼前这座墓。

    二十多年。

    从来没有开过。

    乔小满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墓室。

    “没人盗过。”

    “那东西去哪了?”

    林晚晴声音很低。

    “没有去哪,从建墓那天起,这里可能就是空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不可能!”

    那个一直阻拦他们调查族谱的白发老人挤出人群。

    他脸上还沾着泥,额头也在刚才的跪拜中磕破了。

    可看见墓内的情况后,整个人像是忘了疼。

    “不可能是空的。”

    林晚晴转身看他。

    “你见过下葬?”

    “我抬的棺!”

    老人声音都在发抖。

    “二十一年前。”

    “就是我和村里另外七个人,把二叔公送上来的!”

    他指向墓前那条已经长满杂草的石路。

    “从山脚,抬到这里,一步都没停,那口棺材很沉!”

    “前面两个年轻人肩膀都磨破了。”

    “封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第一块砖还是我亲手递的!”

    老人说得极快。

    像只要说得够快,眼前这座空墓就能重新变出一口棺材。

    林晚晴没有被他带着走。

    “你看见白庭生的遗体了吗?”

    老人声音一滞。

    “……”

    “看见骨灰盒了吗?”

    老人嘴唇动了动。

    “二叔公是在外地没的。”

    “送回来时……”

    “棺已经封了。”

    林晚晴盯着他。

    “所以你们谁都没看过里面。”

    老人脸色越来越白。

    “可棺材很沉。”

    乔小满看着那座连一粒木屑都没有的墓。

    “沉的就一定是人?”

    白发老人猛地看向她。

    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记得那场葬礼。

    记得一路白幡,棺材压在肩上的那种份量记忆犹新。

    唢呐吹了整整半天,整个白家都来送这个死在外地的二叔公。

    可直到棺材入墓,确实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白庭生的遗体。

    他们送上山的到底是什么?

    老人一点点转头,看向空墓。

    “那我们当年……”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抬的是什么?”

    山腰安静。

    刚刚从梦游中醒来的白家人,全站在周围。

    几十张脸。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墓是他们修的。

    葬礼是他们办的。

    香是他们年年烧的。

    白庭生的死,也是他们所有人都记得的。

    可现在。

    墓穴里什么都没有。

    二十多年的祭拜。

    全落进了一座从未埋过死人的空坟。

    罗天成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云鹤墓。

    白云鹤死于烈火,坟中死气沉重,焦煞未散。

    那才是一座真正埋过死人的墓。

    可白庭生这里。

    除了墓碑上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陈不凡忽然走进墓室。

    林晚晴提醒:

    “小心破坏痕迹。”

    “我不碰地面。”

    陈不凡踩着墓墙边缘进去。

    走到最深处。

    陈家命钱还立在那里。

    他弯腰将命钱拿起。

    铜钱离开墙面的瞬间。

    墓穴最里面那块原本干燥的青砖。

    忽然湿了一点。

    颜色迅速变深。

    一笔。

    两笔。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毛笔,隔着砖面缓缓勾画。

    所有人盯着那块墙。

    可那道湿痕没有组成“卒”字,它只是沿着砖缝一路向下,最后没入土中。

    与此同时。

    墓外的定山盘。

    嗡地震了一声。

    罗天成立刻托起盘。

    针尖仍旧指向东北。

    可盘底代表阴宅命位的那一圈,却少了一格。

    像这座墓里的某种东西刚刚随着那道魂体一起离开了。

    罗天成抬头。

    “这不是埋人的坟。”

    陈不凡从墓里走出来。

    “是埋名的。”

    陈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空墓。墓碑。白庭生。

    “白庭生死或者没死。”

    “并不重要。”

    “只要死亡证明是真的。”

    “销户是真的。”

    “葬礼是真的。”

    “墓也是真的。”

    陈不凡看向周围那些白家人。

    “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

    “那他就是一个死人。”

    白发老人身体一晃。

    “可他没埋在这里……”

    “所以白怀山才要刮掉那个字。”

    陈不凡声音很平,却让周围所有人心里越来越冷。

    “他发现的不是空墓。”

    “是白庭生根本不该被写成死人。”

    林晚晴立刻想起这几天的事。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白怀山就知道了,族谱上错的不是一个字,是白家维持了二十多年的一场死亡。

    林晚晴看着墓碑。

    “可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人相信白庭生死了?”

    陈不凡看向青州城区的方向。

    “活人做事。”

    “会留下活人的因果。”

    “死人做事。”

    “账该记到谁头上?”

    乔小满眼神一变。

    “所以恒泰那边查不到他?”

    “不是查不到人。”

    陈不凡道:

    “是所有账翻到白庭生这里。”

    “都会先看见两个字。”

    “已死。”

    死了二十多年的人。

    怎么可能在恒泰出现?怎么可能参与秦家黑棺?怎么可能在青州布局?

    当一个人所有正式记录、族谱、墓碑、亲族记忆都在共同证明他已经死亡。

    哪怕他站在活人中间。

    现实也会先否定那个人是他。

    陈不凡又看着断裂墓碑。

    “这座空墓。”

    “不是为了埋白庭生。”

    “是为了把‘白庭生已经死了’这件事。”

    “埋进所有人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

    林晚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落在坟山上。

    刺耳得让所有人同时看了过去。

    来电来自青州公安。

    她接通。

    电话另一头说得很快。

    林晚晴一开始还在看空墓。

    听到一半。

    眉头慢慢皱起。

    “最终方案什么时候定的?”

    电话里的人回答。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神情顿时变了。

    “十分钟前?”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前。

    正是墓魂撞开白庭生墓向青州逃窜的时候。

    林晚晴继续问:

    “原定场地呢?”

    “为什么临时调整?”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

    “人流预估多少?”

    “媒体呢?”

    “还有哪些公开活动?”

    片刻后。

    她缓缓放下手机。

    乔小满已经察觉不对。

    “青州出事了?”

    “暂时没有。”

    林晚晴抬头看向陈不凡。

    “青州城市更新典礼。”

    “刚刚完成最终审批。”

    “原定的几个备选场地全部取消。”

    罗天成问:

    “最后定在哪?”

    林晚晴吐出四个字。

    “人民广场。”

    嗡——!

    定山盘猛地一震。

    盘针在这一刻完全压死。

    针尖所指。

    东北。

    青州市中心。

    人民广场。

    墓魂逃走的方向。

    也是几天后,数万市民、媒体、官方人员即将聚集的地方。

    乔小满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典礼十分钟前才定。”

    “它怎么会提前往那边走?”

    陈不凡看着定山盘上那根钉死的指针。

    “刚定的是典礼。”

    他抬起眼。

    “局,早就在那里了。”

    山风穿过破开的墓穴。

    呜——

    像有人坐在空墓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股若有若无的墨味,又浓了一分。

    陈不凡走到断碑前。

    指腹擦过“白庭生”三个字。

    空墓。

    死人名。

    借白敬亭之名养出的无主命影。

    还有上千块背面写着白庭生的灵牌。

    这条线在槐溪村养了二十多年,如今终于动了。

    罗天成盯着东北方向。

    “那东西不是在逃?”

    陈不凡收回手。

    “归阵。”

    林晚晴已经拿出手机。

    她先将墓里的遗照上传,然后让嘉城警方封锁坟山的三条出入口,清点并带离所有白家村民,将白庭生墓到白敬亭墓一带划为临时勘查区。

    两组警员留守坟山。

    任何人不得靠近墓碑,不得进入祖祠,更不准私自改动族谱。

    现场影像立即备份。

    族谱残页、刮纸刀分别封存。

    白怀山生前七天的行踪、通话和死亡记录,全部重新调查。

    安排完这一切。

    林晚晴收起手机。

    陈不凡已经转身走向山下。

    乔小满快步跟上。

    “陈老大。”

    “去哪?”

    陈不凡没有回头。

    “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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