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通报文件

    这句话说完,廖所长的后脖颈凉了一截。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审过杀人犯,跟亡命徒对峙过,但此刻站在这间客厅里,心跳比枪战现场还快。

    这位吴政委,解放前在华东野战军做过情报工作,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说“不会这么简单”,那就真不会这么简单。

    两个人的担保表态又说了几句,声音比进门时低了一个调。

    从头到尾,赵父一直没说话。

    廖所长和汪局长说完了,站在原地,像两根桩子。

    赵父端起茶杯。

    茶早凉透了。他仰头,一口干了。

    杯子放下来,他看了两人一眼。

    “按规矩办。”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两个人的肩膀同时松了一下。

    “按规矩办”是给了台阶。老将军发话了,意思是: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会在规矩之外加码。

    但吴政委的话在前面顶着,规矩之内,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两人齐声应了,转身出门。脚步声下了楼梯,越来越远。

    院子里的吉普车发动机响了一下,开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观生长出一口气,刚想说话,看见吴忻的眼神,又把气憋回去了。

    赵芸灵松开了陈卫东的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在他皮肤上按出了五个白印子,正在慢慢变红。

    陈卫东站起来。

    “爸,妈,中午饭还吃吗?”

    吴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乐了。枪都挨过了,这人问的是吃饭。

    “吃。”吴忻站起来往厨房走,“饺子早包好了,下锅就行。”

    赵父靠回沙发里,看着陈卫东的背影。

    这个女婿,子弹从头皮飞过去,半个小时后坐在客厅里问吃不吃饭。

    刚才吴忻发火、两个局长挨训的全过程,他一句话没插,一个表情没多。不是怕事,是看得明白——岳母在替他撑伞,他接着就行,不用上前淋雨。

    赵父把空茶杯放在膝盖上,转了两圈。

    能打仗的人不稀缺。

    能打仗还能看清局势的人,才稀缺。

    里屋传来瑞雪的声音,“咿呀”了两下,像是醒了。

    陈卫东转身往里屋走。

    赵父看着他推开门,弯腰把瑞雪抱起来。

    小丫头窝在他怀里,一只手又抓住了他的衣领。

    赵父的目光从女婿身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份“从严从重”的文件上。

    他心里翻过一个念头:

    这台五轴联动,得加固。不光是机器,还有造机器的人。

    厨房里,吴忻下饺子的水已经烧开了。

    大年初三,通报文件送到了总后大院。

    不是电话,不是口头传达,是盖了红章的正式文件,牛皮纸封袋,专人送达。

    吴忻接的。她站在客厅窗户边上,逆着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她没说话,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剁馅的声音,梆,梆,梆。不快不慢,每一下的力道都一样,像个节拍器,敲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赵观生等了半分钟,确定他妈不会再出来,才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通报只有一页半纸,措辞简练。

    五名境外派遣敌特,经中央专案组审查,罪证确凿,依法判处死刑,已于今日凌晨执行。

    窝点缴获短波电台一部、密电码本两册、手枪三支、子弹四十七发。

    宣武区该据点方圆两公里范围内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已全部完成排查,未发现其他潜伏人员。

    安保责任人处分决定附在后面,撤职的撤职,记过的记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观生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拍大腿。

    “痛快!”

    他嗓门没收住,隔壁屋的丰年被吓了一跳,“哇”地哭了一声,又自己停了。

    赵观生赶紧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兴奋劲压不住。他端着文件跑到陈卫东跟前,献宝一样递过去。

    “姐夫你看,全崩了!一个没跑!连窝都给端了!”

    陈卫东正翻着一本德文版的机械杂志,闻言抬起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又合上,放回茶几。

    “看到了。”

    “就这?”赵观生愣住了,等了两秒,没等到更多反应,有点泄气,“这可是大好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咱们不该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陈卫东的视线又落回了那本杂志上,“杀五个,后面还有五十个。蛇打死了,洞还在。你把洞口堵上,它会从别的地方再钻出来。”

    他翻了一页杂志,指着上面的一张结构图。

    “高兴解决不了问题。让它们不敢露头,才行。”

    赵观生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姐夫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他看到的是报仇雪恨,是出了口恶气,是坏人得到了惩罚。

    可姐夫看到的,是蛇,是洞,是怎么让蛇永远不敢再出来。

    他那天躲过一枪,以为是运气好,是姐夫反应快。现在他有点明白了,那不是反应快,那是姐夫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满是蛇的路上,他早就习惯了怎么躲蛇,怎么打蛇。

    自己还在为打死一条蛇叫好,人家已经在琢磨怎么把整个蛇窟都给端了。

    这种感觉,让赵观生后背有点发凉。

    赵父从里屋走出来,身上披着件外套,目光在茶几上的文件上停了一秒,没翻。

    他只问了一句:“吴忻看了?”

    “看了。”陈卫东说。

    赵父点了下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再说话。

    这事就算翻篇了。

    大年初四,天没亮透,陈卫东就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回部委大院的筒子楼,初五上班,手头的外销方案还差最后一版定稿。

    赵芸灵给两个孩子穿衣服。瑞雪乖,举着胳膊让妈妈套袖子。丰年照例不配合,踢了两脚,被赵芸灵一只手按住肚子,另一只手三下五除二把扣子系完。

    陈卫东提着包走到单元楼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楼下停着黑色伏尔加,孙大壮靠在车头抽烟。这些都正常。

    不正常的是人数。

    门洞左侧,一个穿深蓝棉袄的年轻人蹲在台阶边上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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