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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把我缝起来了

    宋凛眼前是模糊的。

    他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只觉得有人在他腰腹处动着。

    耳边是林穗的碎碎念。

    “清创……”

    “针……穿过皮肤吗?”

    “这样打结,对吗?”

    林穗的声音尽可能地稳着,却很明显在压着害怕。

    宋凛恍惚间看见,她手上拿着什么铁器,像是剪子,拉着线。

    那线,好像在拉扯他的皮肉。

    然后宋凛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凉的,刺鼻的,是某种他没闻过的药水。

    紧接着是一阵更凉的触感落在伤口边缘,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忍一下,忍一下就好……”

    不知道林穗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下一步怎么做?”

    她在跟谁说话?

    宋凛想睁眼,想问她,可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沉。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那只手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

    “别动,肚子别使劲,快好了。”

    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林穗掰开他的嘴,塞进来一粒很小的东西,入口苦的厉害,又灌了一口水,拍着他的下巴让他咽下去。

    他咽了。

    然后又沉进了黑暗里。

    再醒来的时候,光不一样了。

    暖的,干的,带泥土的味道。

    他听见鸟叫,很响亮,一声接一声,不像雨后林子里那种湿闷的鸟鸣,倒像是晴了好一阵子的午后。

    他动了动手指。

    能动。

    腰腹处传来一阵闷痛,疼得很实在。

    他垂眼去看,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衣,底下缠着白色布条,缠得很厚。

    他在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就挤了进来——林穗呢?

    他侧头去看,屋里没人。

    这是一间破屋子,三面墙,半面顶,地上铺了些干草,他躺在上面。

    门板歪在一边,外面的光直直地照进来,照得他有点晃眼。

    她是不是一个人走了?

    怕他活不过来,自己找生路去了?

    可她认得路吗?

    她一个人,身上没有刀,没有干粮,连水囊都没有。

    要是碰上昨天那帮贼匪,要是碰上山里的野兽……

    他越想越坐不住,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腹的伤口被扯得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倒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穗端着一个竹筒碗,里面腾着热气,他闻了,有米香,像粥。

    她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了,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把碗放在他身边,蹲下来,一只手直接贴上他的额头。

    “醒了?烧退了。”

    她说着话,喉咙已经忍不住哽咽,那是一种后怕。

    林穗当时真的以为宋凛要死了,那伤好深,清理创面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险些从伤口挤出来的脏器。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伤,活不了。

    可系统神仙说他能活。

    她坚信。

    现在,宋凛真的活过来了。

    她想大哭一场,可是又怕一哭宋凛的伤口要裂开。

    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凛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下的青黑明显。

    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草绳随便扎着,脸上有道细小的划痕,衣摆上沾着干了的泥。

    她蹲在他身边的样子,像一只从泥里爬出来的猫。

    可宋凛身上这件衣裳却是干净的,柔软的。

    宋凛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垢的手,看着她脸上的划痕,看着她干裂的嘴唇。

    然后他撑着身子,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伤口被扯得剧痛,他没管。

    林穗吓了一跳,“你别……”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没了。

    她愣了一瞬,然后没有推开他。

    她回抱了他,手指攥着他后颈的衣领,攥得很紧。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呼吸在破屋子里响。

    雨后的山林安静得只剩鸟叫,那些鸟叫得很响,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过了很久,林穗先松开了。

    她贴着他的额头,小声说了一句:“小心伤口。”

    她好不容易缝好的,撑裂了就完了。

    宋凛这才觉得腰腹处疼得厉害,但他没有退开。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喘着气,看着她的眼睛。

    “你没走。”他说。

    “我走哪儿去?”林穗反问。

    她没有解释。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假装去翻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这些都是系统兑换的。

    她心虚地解释,“这可能是什么人落下的,刚好救你的命,躺好,换药。”

    宋凛看着她熟练地解开他腰腹上的旧布条,露出那道伤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伤口已经被清洗得很干净,边缘不再红肿,中间被缝了起来。

    用的是极细的线,每针中间隔着半个指甲盖的间隙,缝得歪歪扭扭。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救人的。

    破了口子,拿针缝起来。

    “你把我当衣裳缝了?”宋凛打趣道。

    林穗手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低头垂眸盖了过去。

    她低头继续拆旧布条,嘴上回了一句,“比衣服难缝多了。怎么样?”

    那语气跟他们几个平时调侃的语调一样,学的还挺像。

    宋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得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但嘴角没收回去。

    “整齐,跟我头一次补衣裳的针子差不多。就是两针隔得太开了,不怕我肚子漏风?”

    一听这个,林穗又想起他肠子快漏出来的可怖模样,眼睛又红了。

    “缝得密,扎的多。不也疼?”

    她低头从瓷罐里捏出一枚蘸满棕色药汤的棉团,在他伤口红肿的部分仔细涂一遍。

    没见过谁用药汤处理这种刀伤。

    可林穗说随便捡的布包,就敢这么直接往他身上使。

    又把新的药粉撒上去,用纱布重新缠好。

    一切都太顺了,就像之前迷晕马的蒙汗药,给他处理手掌心的金疮药,治黑豆翻肠子的药。

    “你用什么东西缝的?”他忽然问。

    林穗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

    她不知道怎么答。

    那套器械是系统给的,弯针、持针器、缝合线,甚至临时给她照了一盏灯。

    这全是一个采药人的破木屋里不可能找到的东西。

    她低下头,重新把纱布的末端掖好,声音轻得不自然。

    “缝衣针啊,不然呢?”

    宋凛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穗把药瓶和纱布一样一样收进布袋里,动作利落。

    然后他把视线移开,看向屋外那片被雨洗过的天。

    天很蓝。鸟还在叫。

    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收拾东西的那只手。

    林穗被他握得一顿,抬眼看他。

    “再睡一会儿。”他说,“陪我。”

    林穗抿了抿唇,“不行,我衣裳脏。”

    宋凛低头看着这没见过的衣裳,又问,“我这身干净衣裳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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