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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金羽翼/ 04 那片羽毛醒了

    夜深人静时,星辉遍洒羽国上空,天地间一片安宁,唯有零星的蛙鸣与蟋蟀声点缀着夜色。

    兰花屿城外,大江对岸的一处僻静山林中,覃一川正专注地调试着自己的飞行速度。这对凭空而生的羽翼,犹如刚入手的新器,操控起来尚不得心应手。破空飞行不似寻常平飞,稍有不慎,速度便会脱离掌控,忽快忽慢,转向也不够灵敏。更麻烦的是,一旦速度超过某个界限,羽翼便会不受控制地显露黑金原色。在这片天地间,那对觉醒的黑金羽翼自带磅礴,跃跃欲试,只要他心念稍动,便隐隐有振翅破空之势。

    经过反复试探,覃一川终于能在六千米高度以内稳定控制羽翼节奏,不让黑金色泽外露。他喃喃自语:”这个高度应该可以应付比赛了。”至少在已有的记录中,除了他自己,恐怕少有人能追及这样的速度与高度。

    解决了这个难题,覃一川心情大好。忽然间,他心血来潮,想体验一次极速驰骋的快感。那日直上万丈高空的感受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便戛然而止,总让他觉得意犹未尽。他闭上双眼,神念铺开感知四周:可以,方圆五十里内没有什么问题。睁开双眼,猛地一振双翼——

    “咻——”

    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空,覃一川的身影瞬间刺向苍穹。然而就在七千米高度时,他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整个人被结界狠狠弹了回来。撞击迸发的流光在夜空中格外耀眼,幸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稳住身形,心中微讶:奇怪了,之前明明能穿透三重结界,为何在这里碰了壁?

    他缓缓靠近那道无形屏障,仔细感应片刻,才发现此处多了一层极细的预警符纹。符纹沿着结界边缘流转,灵光若隐若现,一旦强行冲击,恐怕立刻会惊动布阵之人。

    他缓了一下,带着几分疑惑,决定折返。

    “那是什么?”

    附近一棵巨树上,一个躺在鸟巢中的年轻俊美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异动惊醒。他身旁卧着一只熟睡的红色小鲲鹏,小鲲鹏头顶生着一支晶莹独角,旁边还放着一把古朴的七弦琴。

    男子揉着惺忪睡眼,只看见一个黑金羽翼的身影自高空坠落,坠落的过程羽翼颜色骤变,随即消失在密林深处。

    “我该不是在做梦吧?”他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鲲鹏。

    小鲲鹏睁开眼,独角微微一亮,随即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臂,又朝密林方向扬了扬脑袋,似乎急着要一同前去探查。

    ”你是说,去那边看看?“

    小鲲鹏点点头。

    覃一川稳稳落地,长吁一口气。他突然眉头一紧:不对,似乎有两股气息在朝着我这边探来。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像一根细线,轻轻搭在他的气息边缘。

    ”算了,先回去吧。“念头落下,他身影在林间几个起落之后,便彻底隐入浓密树影之中。

    当年轻少年骑着着小鲲鹏赶到时,林中早已空寂无人,唯有一缕正在消散的陌生气息,证明方才所见并非虚幻。

    “黑金羽翼……”男子低声轻语,他找到了一片黑金色的羽毛,眼中掠过惊诧与好奇。

    小鲲鹏忽然仰首发出一声清鸣,独角泛起微弱红光。男子轻抚它颈间鳞片,神色渐渐凝重:“难道是传说中的创世者?他回来了?为何出现在兰亭城?”

    一段尘封的记忆缓缓浮起,自记事起,他便随身珍藏着一片黑金色的翎羽。家中长辈只说这是祖传之物,因他天资卓绝,才传到他手中。可他自己隐约记得,那并不是什么长辈馈赠。小时候,他曾无意闯入家中密室,醒来后许多记忆都模糊不清,唯独手里攥着这片羽毛。家里人对那件事讳莫如深,他问不出所以然,也就渐渐不再提起。可从此以后,他便与黑金羽翼结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他对这片羽毛上的残存气息尤为敏感,上面那些隐秘的符纹曾让他修为大进。

    他时常梦见自己与一位黑金羽翼的强者相遇。每一次都是惊鸿一瞥,总在即将看清对方面容时骤然醒来。最常出现的梦境,便是二人并肩破空七千米穹顶,共御强敌,对手实力极强,似乎一个呼吸就可以将脚下这片土地化为齑粉......方才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恍惚看见有人背对自己破空而起,就在那人撞向七千米结界的一瞬,他整个身体为之一颤,似乎神识有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唤醒,但是很快又被按压了下去。

    黎明时分,晨光微熹。彦南也和幻若灵已在另一处空地联系了多时。

    彦南也刚刚突破四千米回来,覃一川对他说道:“南也你还可以再往上冲冲,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

    “好的!”彦南也点头,缓了一会又继续飞向高空。

    幻若灵自三千多米高空折返,气喘吁吁。

    “若灵,不要有压力,量力而行。你们不是羽族,能走到这里已经证明你们的实力。”

    幻若灵闻言点点头,又开始酝酿下一次尝试。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覃一川见二人已顺利突破预期目标,“目标已经达成,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四处走走。”

    二人退去,他自己则隐去羽翼,信步走入密林深处。

    循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他在古木掩映间发现了一泓隐秘清池。

    氤氲水汽在池面袅袅升腾,水面上漂浮着朵朵奇异的晶莹白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茶香。覃一川俯身细察,发现池水不仅清澈异常,更蕴含着特殊的天地灵气,对修行大有裨益。他观望四周一番,确认无人之后,褪去衣裳,将衣衫叠好,藏在池边古树的枝桠间,随后舒展筋骨,如游鱼般滑入水中。

    “真有意思,这池中形体都扭曲变形了。”他看到自己形体变得有些夸张,但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像是被彻底洗透了一般,从里到外都干净了。

    池底世界如梦似幻。五彩斑斓的锦鲤在晶莹剔透的水草间穿梭游弋,洁净的白色沙石间散落着各色天然宝石。晨光透过水面落下,折射出迷离光晕。覃一川盘膝而坐,任由温润池水轻柔地包裹全身。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仿佛与水融为一体,如水草般随着水波轻轻摇曳,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冥想状态。

    池中的灵气沿着周身经脉缓缓渗入,那副因常年应战而积满暗伤的躯体,像久旱逢甘霖一般,被一寸一寸地滋养、修复。先前强行破空所耗散的功力,也随着灵气的涌入重新聚拢回来,缓缓回升。更让他感到奇妙的是,体内那个若有若无的第二元识,竟也开始蠢蠢欲动——虽微弱,却已有觉醒的迹象。

    就在这宁静时刻,那个带着古琴的少年与红色小鲲鹏也循着茶香来到了池边。少年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并未四处张望,只简单确认四周无人,便褪去衣衫,如游龙入水般滑入池中。小鲲鹏早已欢快地跃入水中,火红的独角在水下划出一道道绚丽的红色光痕。

    就在青年入水的一瞬间,覃一川正好从水中浮起。两人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双双沉入水中。

    水面之下,二人怔怔对视。一股奇妙的感应在背部的翼点萦绕开来,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被轻轻唤醒。少年很快回过神来,像只被冒犯领地的小狼,朝覃一川扑了过去。

    这是他的私人修炼之地,他绝不容许外人染指。更何况,眼前这人正是前几日在林中拦住他、教训那只小熊猫的家伙。

    他心里想着:这人是么来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该死的,这是我的领地,居然敢进来享用我的灵池!想到这里,想起那天的事,一股无名火气涌上心头:不管了,揍他一顿再说!

    说是攻击,倒更像两个年轻男子在水下较劲。覃一川一脸莫名,不明状况,又不敢轻易施展全力。水中无法开口,也施展不开功力,一举一动都像被放慢了数倍。更麻烦的是,池底遍布玄妙的灵材结构,动静太猛便会损毁。二人只能憋着一股劲,在水底无声扭打,面目狰狞却半点声响也传不出去。

    池底水深火热,池面却仍风平浪静。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银铃声破开晨雾。一位身着素净白纱衣、看似十六岁的少女骑着梅花鹿踏空而来。鹿蹄点过之处,漾起细碎光晕。她轻巧地跃下鹿背,收起雅金色的晶莹羽翼,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细汗,纤指撩开被晨露打湿的鬓发,对着如镜泉面开始梳妆。

    俯身时,额前碎发垂落,与水中倒影相触。那张与古琴少年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便在水光中荡漾开来,只是比起少年的俊朗,她更多了几分灵动的娇俏。

    少女正轻抿唇,俯身欲啜饮一捧清泉,水面却骤然泛起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她动作一僵,杏眼中瞬间浮起警觉。白皙的脸颊先是“唰”地褪去血色,踉跄后退时险些被裙裾绊倒;可当她看清破水而出的景象后,莹白的脸蛋又顿时涨得通红。

    水花四溅间,两名男子如玉龙破水而出。二人横眉怒目,拳**错,显然在水下已经交锋多时。晨曦洒落,水珠沿着他们肩背胸腹滑落......在阳光下闪出细碎金光。

    少女霎时惊得呆立原地。恰在此时,那二人甩动湿发的动作同时僵住,与岸边不远处的少女六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然后,两人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随即本能地转身,却又觉方向不对,急忙再转回来,险些撞作一团,最终不约而同地扎回水中,只露出两颗脑袋浮在水面。

    “哥?!你们?!”少女如梦初醒,慌忙转过身去。

    正尴尬间,二人却都想上岸穿衣。覃一川先往一侧游去,少年却朝另一边窜,方向一错,两人又险些撞上。少年稍慢半拍,与覃一川撞在一起,二人一阵鸡皮疙瘩,神情瞬息万变,仓皇间飞速窜至岸边,手忙脚乱地套上衣物。覃一川也随即跟上,二人各自背过身去,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小鲲鹏突然从水里冒出脑袋,独角上还顶着一片水草,欢快地吐出一圈水花,发出一声愉悦的叫声,总算打破了僵住的气氛。

    待三人终于衣冠整齐,彼此面面相觑。

    少女轻咳几下,忽然指着少年衣襟:“哥,你衣服穿反了。”

    “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少年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打量覃一川。

    “哦……难不成这是你家的地盘?”覃一川语气沉静。

    “你说对了,这是我们兄妹的秘密领地。”少年瞟了一眼气得直发抖的妹妹,“一大早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还没问你,你倒先责备起我来了。”少女怒目看向兄长,“这灵池是你洗澡的地方么?”

    小鲲鹏窜出水面,欢快地抖了抖身子,水花全溅到了女孩身上。女孩怒目而视,它吓得慌忙躲到少年身后。

    覃一川淡淡道:“打扰了二位。我只是晨练后路过此地,感觉池水灵气不凡,便下来调息片刻,无意冒犯。”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压下心头的火气,齐齐看向覃一川。

    “兄台这气质,不像本地人。”少女问道。

    “兰花屿千万人口,难不成你都见过?”

    ”若是兰花屿的人,怎么会无端闯入这私人领地?”少年的目光始紧盯定覃一川,仿佛要将他看穿。

    “我确实是外地来的,住对岸。真不知道这里是私人领地。早上在附近练功,完后四处散步,就来到这里。”

    “难道是来参加破空大赛的?”

    “正有此意。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方才多有冒犯,烦请二位海涵。若没别的事,我就告辞吧。”

    覃一川辞别二人,后背显出一双白色羽翼,转身向对岸飞去。飞出一段距离后,他才想起方才水中背翼处那股奇妙的灼热。是错觉?还是池子的缘故?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加速朝对岸掠去。

    ”就这么放他走了?“

    ”那还能怎样?我们又不是胡搅蛮缠的傲人。“

    “哥,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我像往常一样进池练功,结果他从水里冒出来,撞了我一下。此人此前与我林中有过一次冲突,我一时来气,就与他动上了手。不过水下奇怪得很,根本使不上劲。”

    “我问的不是这些。”

    “感觉有些神秘,深藏不露,绝非等闲之辈。”少年顿了顿,又问,“话说回来,你觉得我们相比,谁更厉害些?”

    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番,意味深长地看了兄长一眼,抿嘴轻笑:“或许还有成长的空间。”

    青年一指敲在她脑门上,气急败坏:“你想什么呢!女孩子家,真不知羞。”

    少女狠狠回击他一拳:“我想什么?我还想问你!气死我了,你竟然偷偷在这个灵池里泡澡!”说罢,她忍不住作呕,又朝青年一顿数落。

    青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严肃:“我半夜看到一个黑金羽翼的人从天而降。”

    少女举到半空的拳头骤然停住:“当真?”

    ……

    破空大赛如期而至。

    赛场设在城中几棵参天古树环抱的巨型广场上。放眼望去,二十多万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将赛场挤得满满当当。参赛者以年轻男子居多,其中也不乏英姿飒爽的姑娘。场内外早已沸腾,观众席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处,卖小吃和纪念品的商贩挤在人群里高声吆喝,热闹得仿佛整座城都跟着喧腾起来。

    这场盛会之所以能吸引天下拔尖的年轻人,并非没有缘由。打进前三千名,去五大城池谋一份体面差事便不再困难;杀进前五百,五座城中的大人物会争相招揽;至于第三重好处,许多人心照不宣——这也是富户人家挑选佳婿、良配的绝佳场合。正因如此,无数青年男女苦练多年,只盼着在这一日扬名立万。

    半空中,五颜六色的羽翼在阳光下交相辉映。纯白、金黄、青碧……越是高贵耀眼的羽色,越说明来者不凡。场上的参赛者有的三五成群,交流经验,有的独自闭目养神。空气里紧绷绷的,全是不甘落后又满怀期待的气息。

    观礼台上,四大主办方的负责人端坐在豪华包厢内:天工楼的游惊鸿、楼建业、楼吹雪;香林轩的林秋海与香夫子;以及最受瞩目的花满楼楼主花景行与他的妹妹花挽风。贵宾看台上,还有其他城池的大人物,他们此行目的只有一个——招揽人才。

    第一天的武功比试采取抽签一对一的方式,胜者晋级,最终选拔出三千人。这种层次的比试对覃一川三人来说并无太大压力,很快便顺利过关。

    第二天的法术比试依旧采用淘汰制,最终筛出符合资格的优胜者,进入第三天的终极对决。值得注意的是,覃一川的表现似乎引起了花满楼主人的特别关注。花景行与花挽风不时低声交谈,目光屡屡落在他身上。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第三天——破空对决。

    这日天气格外晴朗,惠风和畅,广场座无虚席,场内场外人头攒动。据说这几日涌入城中的游客与赛事收入,足以让兰花屿富足数年。

    “覃大哥?!”

    一声惊喜的呼喊从人群里传来。巫青云挤开围观的羽人,满脸笑意地跑到三人面前,额角还沾着汗珠:“你们也来啦?这么说,咱们都入围了!”

    “巫兄弟,恭喜。”彦南也笑着拱手。

    “你们也在三千米组?”巫青云眼睛一亮。

    “是啊。”覃一川点头,“看来你也顺利通过了。”

    “那可不!”巫青云一拍胸脯,神采飞扬,“太好了!到时候赛场上见真章,看看咱们谁能走得更远。”

    “一起加油。”覃一川淡淡一笑。

    “好嘞!我先去填最终确认表了——巅峰再见!”巫青云挥挥手,转身又扎进人潮。

    “一定。”覃一川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应道。

    远处高阁露台上,花景行与花挽风凭栏而立,目光始终未离赛场方向。

    “哥,那小子在那边。”花挽风指尖微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听人说,他叫覃一川,进了三千米组。”

    花景行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嗯,确实有这实力。”

    “你觉得,他是冠军的有力人选吗?”她侧头看向花景行。

    “难说。”花景行看向天空,若有所思,“如今新秀层出不穷……不过,若那个黑金羽翼的人真乔装混了进来,冠军便非他莫属。”

    “那你觉得他能飞多高?”花挽风追问。

    “谁知道呢?”他笑了笑。

    “猜嘛!”她玩性顿生,俏声说道:“干坐着多无聊,咱们赌一赌,看谁猜得准。”

    “比赛都还没开始,这不是瞎猜么?”他无奈摇头。

    “这才有趣呀!”她使了个俏皮的眼色。

    花景行失笑:“行吧。我猜,六千米。”

    “我猜七千米。”花挽风脱口而出。

    “七千?”他挑眉,“妹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我不觉得。”她唇角微扬,语气笃定,“我盯他好几天了。他藏得再深,也被我瞧出端倪。目前所有人里,他才是真正的顶尖。只是不想出风头罢了。”

    花景行目光从赛场收回,沉默片刻,忽而轻笑:“那便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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