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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我要留在长安

    七月,李渊下了一道诏令:太子李建成率兵屯守北边,秦王李世民屯守并州,一同防备突厥。

    这年入夏之后,北边的军报就没断过。

    突厥几次三番犯边,抢了牛羊牲畜就跑,边民苦不堪言。

    李渊被这些急报搅得夜夜不得安枕,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把两个儿子都放了出去——太子坐镇北边,秦王坐镇并州,一西一东,把突厥南下的口子堵得严严实实。

    消息传进卫王府的时候,沈恪正蹲在院子里,逗弄李玄霸家的小娃娃。

    树下,李玄霸正坐在石案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棋盘上黑白分明。

    李玄霸一手执黑、一手执白,一会儿替黑子落一子,一会儿替白子应一手,一个人分饰两角,竟也杀得难解难分。

    他今日穿了身家常袍子,日头透过槐叶,在他肩头洒下碎金似的光斑。

    他本就生得清瘦,如今又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也是什么将军。

    沈恪抱着孩子进来,一屁股坐到对面的石凳上,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李玄霸头也没抬,捏着一枚白子往棋枰上轻轻一按。

    “三公子啊,”沈恪苦着一张脸,“您说,怎么又要出去呀?”

    “谁要出去?”

    “还能有谁,二公子呗,”沈恪道,“陛下下了旨,太子屯守北边,二公子屯并州,一道防突厥去。”

    李玄霸“哦”了一声,并不意外,继续看棋。

    沈恪见状,更愁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北边入夏以来就没消停过,父皇早晚要派兵的,”李玄霸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不是说这个,”沈恪急道,“我是说,出去也就出去了,可出去还不是建功立业,出去屯兵,这算什么呀?”

    李玄霸这才抬眼,白了他一眼:“任何军事调动,都是有意义的。不是只有建功立业才算有意义,你懂吗?”

    “啊,懂懂懂,”沈恪敷衍地应着,腾出一只手摆了摆,“这些大道理我当然懂。我反正身上又没什么军功,我就是觉得,有点太偏心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李玄霸却听懂了。

    他捏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笑了:“那没办法,谁让咱们的二哥太耀眼了呢?这不,就把旁人的光,全都给遮住了。”

    说完此话,两人相视一笑。

    笑里都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有些话不必挑明,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李世民越能打,有些人夜里就越睡不着;越是睡不着,就越要把这位能打的兄弟支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别让他再碰着军功,别让他再耀眼下去。

    李玄霸重新低下头,又替白子落了一子。

    沈恪则把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娃娃往上颠了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高兴起来:

    “哎呀,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好在哪里?”李玄霸问。

    “二公子这一走,我手头那些军务文书,少说也能减掉一大半啊,”沈恪越说越美,“我这差事,可不就能清闲下来了嘛。”

    李玄霸捏着棋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你的重点,怎么就老是在这些方面?”

    “这很重要的,三公子,”沈恪据理力争,“您自己不用干活,您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啊。”

    李玄霸慢悠悠地说:“你想让我怎么干?想让我帮你干?那也可以。”

    沈恪吓得差点把怀里的孩子举起来。

    “不了不了,”他连连摆手,“就您那个身子骨,我要是真让您干活,二公子第二天就能把我抽得原地转圈。”

    李玄霸被这个形容逗笑了,眉眼都弯起来:“哪来的胡话?二哥明明很疼你的。”

    “那也不能代表他疼我,我就能欺负您啊,”沈恪一脸认真,“我要真让您干活,回头被发现,我怕是连觉都没得睡。到那时候,我才不信二公子还能对我温柔。”

    李玄霸想了想:“嗯,的确也如此。”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所以说,那我就没法帮你干活了。不然的话,你要是能打得过二哥,也行,让二哥给你做。”

    沈恪用一种你在讲什么天书的眼神看着他:“您在说什么呀,三公子?我打得过二公子吗?那我得从几千年前就开始练,一直练到现在,估摸着才能跟二公子打得有来有往吧。”

    李玄霸下棋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表情有些困惑。

    “阿恪,”他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点少见的认真,“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在你的眼里,二哥就好像无所不能一样?”

    沈恪:“他还不够厉害吗?二公子,我觉得二公子就很厉害呀。”

    沈恪在心里腹诽:废话,李世民诶,真正的六边形战士,能不厉害吗?

    “二哥打仗,的确神勇无敌,”李玄霸歪着头想了想,“可这样的人,也不是没出现过,我就是觉得,你对二哥的崇拜,已经到了一种常人不能及的地步。”

    “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沈恪一本正经,“我能掐会算。在我看来啊,二公子,他就是最强的。”

    一般沈恪这么说话,就代表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玄霸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也懒得同他较真,转而聊起了沈恪的打算:“你要是这一次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沈恪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了下去:“那又不是我想不去就不去的。房先生杜先生那边,得他们俩说我不用去,那我才算真的不用去。”

    李玄霸想到了那两位先生,说道:“你就说你得帮忙带孩子,不就行了?”

    “不是,”沈恪说,“您还真把我当成专门带孩子的了?”

    李玄霸说:“那房先生不是也让你帮他带过孩子?有何不可?”

    沈恪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现在身边本来就还带着柴家那两兄弟,他成天跟个孩子王似的。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留在长安,倒也挺好。

    反正李世民这一次,也就是坐镇威慑,出不了乱子。

    他琢磨来琢磨去,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那我去跟房先生商量商量。”

    李玄霸说:“去吧去吧。”

    沈恪刚要起身,李玄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对了,把煦儿也带出去遛两圈。”

    沈恪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揪着他衣襟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了看李玄霸。

    沈恪:?

    沈恪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把怀里的小团子往上托了托。

    “走喽,煦儿,老大带你遛弯儿去。”

    身后,李玄霸重新低下头,落下一子,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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