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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怨念成兵,力战统领

    黑袍人没有回头。可他握着黑气的手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什么。又像是在叫什么东西过来。

    远处那声呜咽没有停。它一声一声往近处来。像是有谁从村口一步一步往祀堂走。

    叶婉的惧瞳看得最远。她看见村口那棵枯树下先是一团灰白站住了。然后是第二团第三团。一间屋一间屋地那些灰白从每一扇看不见的门里走出来。老妪汉子妇人孩子。一个一个排着队往祀堂来。它们的脚步没有声音。它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它们像是一百年前那样又排着队往井边去。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是往祀堂来。往那个叫它们的人身边去。

    "是残念。"叶婉忽然道。她的惧瞳一直没合上。她看得见村口方向一团一团灰白的东西正从残念幻境里走出来。

    "他在叫全村的残念。"她道,"他要把它们叫过来。"

    "叫过来做什么?"陈风道。

    "打仗。"林宇道,"他打不过咱们四个就用这一村的人替他挡。"

    黑袍人终于回过头来。

    "倒是个明白人。"他道,"这村里死了多少年的人都有。白死的冤死的横死的。老夫借来用用也不算辱没它们。"

    "它们不该这么死第二次。"林宇道。

    "那就看你手里的鼎能护住几个。"黑袍人道。

    话音落下第一团灰白已经摸到了断墙边。那是一团人形的东西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灰白的气裹着一个人形。它伏在断墙边一动不动。然后第二团第三团。断墙外灰白的影子一层一层叠了起来。

    "叶婉看得清它们要往哪儿走吗?"林宇道。

    "看得清。"叶婉道,"它们身上都缠着黑线。黑线往哪儿拉它们就往哪儿扑。"

    "那你就看着线。"林宇道,"陈风困阵。"

    "布好了。"陈风道。他脚下的阵旗一根一根亮了起来,"它们踩进来就会被定住。定不住太久可够你砍一刀。"

    "苏雨桐药。"

    "备好了。"苏雨桐道。她手里捏着三包安魂药粉,"待会谁倒了我喂谁。"

    "好。"林宇道。他把鼎从背上解下来托在左手。四个人背靠着背站定。鼎阵旗药粉惧瞳。该亮的都亮了该响的都响了。

    "第一次打这种仗。"陈风道。

    "也是最后一次。"林宇道,"打完咱们就回家。"

    "好。"叶婉道。

    "好。"苏雨桐道。

    "那打。"林宇道。

    话音落下断墙外的灰白影子动了。第一团猛地扑了进来。不是冲林宇是冲叶婉。叶婉侧身让开。那团灰白扑了个空撞在身后的墙上散成一团又聚起来。

    "它们冲着惧瞳来。"叶婉道,"他怕我看清他的线。"

    "那就别让它近身。"林宇道。他往前踏出一步。鼎身嗡了一声。一道金光从鼎里荡出去。金光扫过那团灰白像是被火烫了一下嘶的一声退开几步。灰白没有散。它只是退了退又聚拢又扑上来。

    "净化不了?"陈风道。

    "净化得掉可它们太多。"林宇道,"一个一个来得打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未落断墙外又涌进四五团。四五团灰白从不同的方向扑进来。有的扑林宇有的扑陈风有的直扑苏雨桐。苏雨桐没有躲。她只是把药粉往自己身前一洒。灰白撞上药粉嘶叫着退开。一瞬的工夫她已经退到阵圈里。

    林宇鼎身金光横扫一片。陈风脚下阵旗亮起定住两团。叶婉一直站在原地。她没动也没躲。她只是一直看着。看着那些灰白看着它们身上的黑线。看它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看够了。"她忽然道,"它们不是乱扑的。它们身上那根线都连在同一个地方。"

    "哪儿?"林宇道。

    "他胸口。"叶婉道,"那根线全从他胸口牵出来。他牵着它们像牵着一群拴着绳的牲口。"

    "那根绳断得了吗?"林宇道。

    叶婉看了他一会儿。

    "断不了。"她道,"可它能松。他牵着它们得用手。手一松线就乱它们就散。"

    "那就让他松手。"林宇道,"陈风困住它们。"

    陈风双手一合。脚下的阵旗同时亮起。涌进来的那几团灰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齐顿住。

    "一二三四五。"陈风数着,"五息我能定它们五息。"

    "够了。"林宇道。金光从鼎里连成一片扫过去。那五团灰白在金光里嘶叫着慢慢化开。化开的灰白没有散向别处。它们顺着金光往上散成极淡的烟散进晨光里。

    "它们在谢你。"叶婉忽然道。

    "谢我?"林宇道。

    "它们化了是走了。是回家了。"她道。

    林宇的手顿了一下。

    "那咱们就送它们回家。"他道。

    黑袍人冷眼看着。

    "净化的本事倒是不小。"他道,"可你们净化一个老夫就叫来十个。"

    他说完黑气一掀。断墙外灰白的影子一层一层又涨了起来。比方才多了一倍不止。

    "他把全村的残念都叫来了。"叶婉道,"他不管它们会不会散。他用它们堵咱们的刀。"

    "那就别让他觉得够用。"林宇道。他盯着祀堂里那个黑袍人又看了一会儿,"他叫了这么多残念来自己也挪不动地方了。他把力气都分给了它们。这半个时辰是咱们的机会。"

    "你想趁他顾着残念摸到他的墟核?"叶婉道。

    "是。"林宇道。

    "可你得先穿过这一片残念。"陈风道,"它们认得金光。你一动金光一开它们就会让。它们让黑袍人就看得见你在哪儿。"

    "那就让它看见。"林宇道,"看见他才急。他急了线才乱。"

    他往前又踏出一步。鼎身金光大盛。这一次他不再站在四人中间。他持鼎迎了上去。

    "叶婉看线。"他道,"陈风在我脚后布阵。苏雨桐跟着我。"

    "你一个人冲进去?"叶婉道。

    "我不冲进去他就一直用它们耗咱们。"林宇道,"我冲进去他就得顾我。他一顾我线就乱了。线一乱你就看得见他藏在哪儿。"

    叶婉看着他。

    "好。"她道。

    林宇持鼎冲进了灰白里。那些灰白一见金光嘶叫着四散。林宇的鼎像一杆烧红的烙铁在灰白堆里横冲直撞。每一道金光扫过就有一片灰白化开散成烟散进晨光里。他不看那些灰白。他只顺着叶婉的指引一路往前。金光在他身前开出一条路。灰白在他身后合拢。他冲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往前。每一步都有人看着他的背。叶婉看着线。陈风看着阵。苏雨桐看着他们三个。

    "左前!"叶婉道。林宇鼎身一转金光横切。

    "右侧!"林宇手腕一翻鼎身斜切。

    "当心头顶!"林宇头也不抬鼎往上一举。一团灰白撞在鼎底嘶叫着化开。

    "他在往你身后绕。"她道。

    林宇没回头。"我明白。"他道,"他绕过来是要拿我换叶婉。那我就往他那边杀。"

    黑袍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柄鼎在这小子手里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更没想到这小子敢一个人冲进他的残念堆里。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天才都见过。可没有一个能像这小子一样把一尊鼎使得跟自己的手臂一样。更没有一个敢在他的残念堆里横冲直撞。他眼底的沉凝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你找死。"他道。黑气猛地从四面八方压向林宇。

    "小心!"叶婉道,"左后方!"

    林宇头也没回。鼎身一转金光横切挡下那道黑气。

    "右前!"叶婉道。

    "踩着!"林宇道。陈风一咬牙阵旗亮起。林宇脚下一块地亮了起来。那团黑气撞上阵光顿了一瞬。林宇已经踏了过去。

    "他动了!"叶婉忽然道,"他亲自过来了!"

    黑袍人果然动了。他不再站在原地。他踏着黑气从祀堂深处一步一步走出来。

    "这鼎老夫要了。"他道。他伸手往林宇的鼎抓来。

    林宇不退反而迎上。鼎身金光暴涨。两团光在祀堂中央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祀堂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陈风脚下一软险些跌倒。苏雨桐一把扶住他。

    "药!"苏雨桐道。

    "我没事。"陈风道,"阵还在。"他咬破手指往脚下的阵旗上一抹。阵旗又亮了起来。

    叶婉的惧瞳一直没离黑袍人。她看见黑袍人抓住鼎身的那一瞬他周身的黑气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脸!"叶婉喊道,"我看见他的脸了!"

    黑袍人猛地回头。"你看得见?"他道,"那就先挖了你这双眼。"他丢开林宇转向叶婉。黑气化作一只利爪直抓叶婉。

    "叶婉!"林宇道。

    "别管我!"叶婉道,"看他的胸口!"

    林宇怔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黑袍人转身的那一瞬他胸口的黑气最薄的地方露了出来。那里有一团更深的黑。像一颗跳着的心脏。

    "那是他的墟核。"林宇道。

    "打那儿!"叶婉道,"他周身的黑气全是从那儿涌出来的。那是他的命门。"

    黑袍人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一双眼能看穿到这种地步。

    "好眼力。"他道,"可惜你们打不中。"他往后撤了一步。黑气又裹住了胸口。

    "那就试试。"林宇道。他持鼎又迎了上去。这一次他不闪不避。鼎身金光凝成一线直直地往黑袍人胸口刺去。

    黑袍人抬起手黑气凝成一面盾挡在胸前。金光刺在盾上。盾裂开一道缝。黑袍人退了一步。

    "你竟能破我的盾?"他道。

    "破你的盾算什么。"林宇道。他往前又踏一步,"我要破的是你这个人。"

    黑袍人终于不再说话了。他周身的黑气一收一放。祀堂里的残念全部停了下来。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林宇。

    "你既要破老夫那老夫就先用这一村的人把你磨死。"他道。

    话音落下那些灰白动了。这一次它们不是一群。它们是一层一层从四面八方压上来。像潮水。

    "陈风把阵圈到最大!"林宇道。

    "圈不了。"陈风道,"阵旗不够。"

    "那就圈咱们脚下这一块。"林宇道,"只要咱们站的地方不塌就行。"

    陈风一咬牙把身上最后几面阵旗全插了下去。阵光在他们脚下亮起一个圈。灰白撞上阵光嘶叫着退开。可退开又扑上来。一波一波。

    "叶婉看线!"林宇道。

    "它们在哪儿扑得最密就是黑线拉得最紧的地方。"她道,"黑线最紧的地方就是他在看着的地方。那咱们就往黑线松的地方打。"

    他持鼎顺着叶婉指的方位冲了出去。金光开道。灰白遇着金光纷纷让路。林宇一路往前鼎身金光不断扫开一片又一片。

    "左!"叶婉道。林宇鼎身一转金光横扫。一团灰白在金光里化开。

    "右后!"林宇头也不回鼎往身后一顿金光炸开。又是一片灰白散成烟。

    黑袍人站在祀堂深处看着这一幕。他以为这一村的残念能把这四个小辈困死在这儿。他没想到那个持鼎的小子越打越顺。每一道金光都像长着眼睛。每一道金光都不落空。他更没想到那个叫叶婉的姑娘那双眼睛能把他藏在残念后面的每一根线都看得清清楚楚。陈风的阵旗换了一轮又一轮。他的手在旗杆上磨出了血。他没喊疼。他只是把血往旗杆上一抹。阵光又亮一分。苏雨桐站在阵圈里一包药粉一包药粉往四人身上撒。

    "别省药。"林宇道,"这一仗打的就是力气。耗到最后谁还有劲谁就赢。"

    这一仗打了一炷香。又一炷香。祀堂里灰白越来越少。林宇的鼎金光越来越凝。他走过的每一处灰白都化开散成烟散进晨光里。散进晨光里的烟没有回来。它们像是真的回家了。

    黑袍人终于觉出了不对。他叫来的残念少了。不是被他收回去了是被那小子一鼎一鼎送走了。他每送走一团老夫身上就空一分。他养了几十年的怨念全压在这四口人身上。可现在它们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漏尽了。他周身的黑气肉眼可见地薄了下去。

    "他弱了。"叶婉道,"他身上的黑气比半个时辰前薄了一半。他把力气都喂给那些残念了。残念散了他的力气也没了。"

    林宇停住了。他持鼎站定看着祀堂深处那个黑袍人。黑袍人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满地化开的灰白对视着。

    黑袍人缓缓开口。

    "老夫没想到你们能撑到这时候。"他道,"更没想到这鼎在你手里有这么大的威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黑气还在一点一点从他手背往下漏,"再打下去老夫怕是要栽在这儿。"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说给自己听。又像在盘算什么。

    林宇没有接话。他握着鼎站在原地。他脚下一圈化开的灰白一地散尽的烟。晨光从断墙上照下来照在他脸上。他没有退的意思。

    黑袍人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他眼底那层沉凝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算一条退路。又像是在算还有几条路能走。

    "好。"他忽然道,"好一个初生牛犊。"他不再往前走。他退了半步把身形隐进祀堂深处的阴影里。黑气在他周身慢慢收拢。像是在留力气,"今日老夫记下了。来日再领教。"

    说完他不看四人转身一步一步往祀堂后墙走去。他的背还是那么直。可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点。

    叶婉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留退路。"她低声道,"他已经在想怎么走了。"

    林宇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道,"他越想走咱们越不能让他走成。这一战把他打怕了。他要是带着这座村的底细回去长老就知道安魂鼎在咱们手里。那就趁他还没走把退路给他堵上。"

    四个人站在祀堂里。晨光照着满地化开的灰白。村中央那口井还在晨雾里静静地张着嘴。像一口还没合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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