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1章 柳絮底下是归途
奋斗在大明小说推荐阅读：和离后，神医王妃野翻全京城、越界心动、NBA：开局满级力量，库里被我惊呆了、龙族：从西游记归来的路明非、狐说、服软、她和暗恋的大佬官宣了、人民的财产（电视剧突围原著）、和穿来的儿子上综艺后爆红了、这游戏也太真实了、鲤鱼王的精灵模拟器、轻负、印卡是游戏王的一部分
腊月初八的雪，下得没完没了。
张阿姨把一碗热粥放在灶台上，试了试温度，又拿毛巾裹了两层，这才端着出了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缩着脖子，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巷子尽头的老李家走。
“这阿黄，也是个犟种。”她一边走一边念叨，“三天了，水米不进，真当自己是个神仙？”
走到院门口，她推了推，门没闩，虚掩着。她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进了院子。
藤椅上，阿黄还趴在那里，身上盖着那件旧大衣，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小的雪丘。藤椅旁的地上，放着那碗昨天留下的粥，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阿黄？”张阿姨轻声唤了一句，没有回应。
她放下粥，伸手去掀那件大衣。大衣掀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阿黄蜷缩成一团，黄白相间的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身体已经僵硬了，可姿势却很安详——下巴搁在藤椅的扶手上，正好压在那个烟斗磕出的凹痕上，眼睛微微闭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张阿姨的手抖了一下，大衣掉在雪地里。
“这傻狗……”她眼眶一下子红了，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阿黄的脸。冰凉，没有一丝热气。
她知道，阿黄走了。
就在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在这把老李坐了一辈子的藤椅上，在这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里，它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张阿姨坐在雪地里，看着阿黄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十年前，老李第一次把阿黄带回来的那天。那时候阿黄才巴掌大，缩在老李的棉袄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瑟瑟发抖。老李笑着说：“老张，你看，我捡了个宝贝。”
那时候的老李，头发还没全白，腰板还挺得直，咳嗽也没这么厉害。他每天带着阿黄散步，一老一少，在护城河边慢吞吞地走。阿黄小时候调皮，总爱追着鸭子跑，老李就在后面喊：“阿黄，慢点！别摔着！”那声音，隔着半条河都能听见。
后来，老李病了，咳嗽越来越重，走路也喘。阿黄就长大了，不再追鸭子，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老李身后，老李走一步，它走一步。老李停下来喘气，它就停下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像是给他打气。
再后来，老李走了。阿黄就守着这个院子，守着那把藤椅，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张阿姨伸手，把阿黄身上的雪轻轻拂去。它的毛很干枯，摸起来像一把枯草，可身体却很软，像是故意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去见老李。
“你呀，就是太痴情。”张阿姨喃喃道，“老李要是知道你这么等他，得心疼死。”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院子。十年了，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墙角的狗窝，屋檐下的塑料布，藤椅上的凹痕，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烟草味。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只有阿黄，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狗，变成了一条垂暮的老狗，最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阿姨知道，她得做点什么。
她回家拿了一把铁锹，又找了一块旧木板，回到院子。雪还在下，她得赶在雪把阿黄完全埋住之前，把它安葬了。
她在院子里选了个位置，就在那棵老槐树下。老李生前最喜欢这棵树，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在树下晒太阳。阿黄也喜欢，总爱趴在树根上，蹭着树皮。
张阿姨开始挖坑。土冻得很硬，铁锹铲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她铲几下，就得歇一会儿，喘几口粗气。雪落在她头发上，很快就把她变成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婆。
挖到第三锹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张阿姨愣了一下，蹲下身，用手把土拨开。
是一个铁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上面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她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个烟斗，还有一块冰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羞涩。张阿姨认得，这是老李的老伴，秀芝。她走得早，留下老李一个人，守着这院子，守着这张照片，守了几十年。
烟斗是老李的，黑亮的木头，咬嘴的地方磨得发亮。阿黄生前总爱咬这个烟斗，老李就笑着说：“阿黄，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别给我咬坏了。”可阿黄不听，照样咬。老李也就随它去了。
冰糖已经化了，粘在盒子底部，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糖块。张阿姨记得，老李总在口袋里揣着冰糖，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阿黄的。每次阿黄听话，或者老李高兴，他就会摸出一块，塞进它嘴里。
张阿姨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把盒子放在一边，继续挖坑。这一次，她挖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坑挖好了，不算深，刚好能放下阿黄。
她把阿黄抱起来。它很轻，比她想象的轻多了，像一堆没有重量的骨头。她把它放进坑里，让它趴好，下巴搁在前爪上，就像它生前趴在藤椅上那样。
然后，她把那个铁盒子也放了进去，放在阿黄的头旁边。
“老李，阿黄来了。”她轻声说，“你们爷俩，在底下好好过吧。”
她开始填土。一锹，两锹，三锹……雪和土混在一起，很快就把阿黄盖住了。最后，她用脚把土踩实，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雪。
墓堆好了，小小的，像一个小山包。张阿姨从屋里拿了一瓶白酒，倒了一点在墓前，又倒了一点洒在雪地上。
“老李，你生前爱喝两口，现在，带着阿黄一起喝吧。”她说。
然后，她坐在墓前，看着那把空荡荡的藤椅，讲起了故事。
她说，阿黄走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老李和阿黄一起回来了。老李还是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那个布袋子。阿黄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毛色油亮，像年轻时一样。
他们走进院子，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老李摸着阿黄的头，说：“阿黄，以后咱们不走了。”
阿黄“呜”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张阿姨说，她醒来时，听见窗外有狗叫，像阿黄的声音。她趴在窗户上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月光。
“我知道，那是你们回来看我了。”张阿姨对着墓堆说，“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个院子的。等开春了，我在阿黄坟上种一棵柳树，就像护城河边那样。夏天，你们可以在树下乘凉，冬天，可以晒太阳。”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张阿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后看了一眼阿黄的墓，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藤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
春天来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像一串串小鞭炮。张阿姨果然在阿黄的坟上种了一棵小柳树，细细的，柔柔的，在风里摇曳。
藤椅还在那里，晒着太阳。烟草味彻底散了，可张阿姨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摸一摸那个凹痕。
有时候，她会看见一只黄白相间的狗，趴在柳树下，晒太阳。它看见张阿姨，就会摇摇尾巴，然后继续趴着。张阿姨知道，那是阿黄。它终于等到了老李，终于有了一个家，一个永远不会再分开的家。
而老李，一定正坐在藤椅上，抽着烟，看着它，笑着说：“阿黄，过来。”
（全书终）
------
http://www.fendouzaidaming.com/yt133461/5102862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fendouzaidaming.com。奋斗在大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fendouzaidaming.com
张阿姨把一碗热粥放在灶台上，试了试温度，又拿毛巾裹了两层，这才端着出了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缩着脖子，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巷子尽头的老李家走。
“这阿黄，也是个犟种。”她一边走一边念叨，“三天了，水米不进，真当自己是个神仙？”
走到院门口，她推了推，门没闩，虚掩着。她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进了院子。
藤椅上，阿黄还趴在那里，身上盖着那件旧大衣，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小的雪丘。藤椅旁的地上，放着那碗昨天留下的粥，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阿黄？”张阿姨轻声唤了一句，没有回应。
她放下粥，伸手去掀那件大衣。大衣掀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阿黄蜷缩成一团，黄白相间的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身体已经僵硬了，可姿势却很安详——下巴搁在藤椅的扶手上，正好压在那个烟斗磕出的凹痕上，眼睛微微闭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张阿姨的手抖了一下，大衣掉在雪地里。
“这傻狗……”她眼眶一下子红了，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阿黄的脸。冰凉，没有一丝热气。
她知道，阿黄走了。
就在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在这把老李坐了一辈子的藤椅上，在这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里，它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张阿姨坐在雪地里，看着阿黄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十年前，老李第一次把阿黄带回来的那天。那时候阿黄才巴掌大，缩在老李的棉袄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瑟瑟发抖。老李笑着说：“老张，你看，我捡了个宝贝。”
那时候的老李，头发还没全白，腰板还挺得直，咳嗽也没这么厉害。他每天带着阿黄散步，一老一少，在护城河边慢吞吞地走。阿黄小时候调皮，总爱追着鸭子跑，老李就在后面喊：“阿黄，慢点！别摔着！”那声音，隔着半条河都能听见。
后来，老李病了，咳嗽越来越重，走路也喘。阿黄就长大了，不再追鸭子，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老李身后，老李走一步，它走一步。老李停下来喘气，它就停下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像是给他打气。
再后来，老李走了。阿黄就守着这个院子，守着那把藤椅，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张阿姨伸手，把阿黄身上的雪轻轻拂去。它的毛很干枯，摸起来像一把枯草，可身体却很软，像是故意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去见老李。
“你呀，就是太痴情。”张阿姨喃喃道，“老李要是知道你这么等他，得心疼死。”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院子。十年了，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墙角的狗窝，屋檐下的塑料布，藤椅上的凹痕，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烟草味。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只有阿黄，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狗，变成了一条垂暮的老狗，最后，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阿姨知道，她得做点什么。
她回家拿了一把铁锹，又找了一块旧木板，回到院子。雪还在下，她得赶在雪把阿黄完全埋住之前，把它安葬了。
她在院子里选了个位置，就在那棵老槐树下。老李生前最喜欢这棵树，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在树下晒太阳。阿黄也喜欢，总爱趴在树根上，蹭着树皮。
张阿姨开始挖坑。土冻得很硬，铁锹铲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她铲几下，就得歇一会儿，喘几口粗气。雪落在她头发上，很快就把她变成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婆。
挖到第三锹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张阿姨愣了一下，蹲下身，用手把土拨开。
是一个铁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上面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她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个烟斗，还有一块冰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羞涩。张阿姨认得，这是老李的老伴，秀芝。她走得早，留下老李一个人，守着这院子，守着这张照片，守了几十年。
烟斗是老李的，黑亮的木头，咬嘴的地方磨得发亮。阿黄生前总爱咬这个烟斗，老李就笑着说：“阿黄，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别给我咬坏了。”可阿黄不听，照样咬。老李也就随它去了。
冰糖已经化了，粘在盒子底部，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糖块。张阿姨记得，老李总在口袋里揣着冰糖，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阿黄的。每次阿黄听话，或者老李高兴，他就会摸出一块，塞进它嘴里。
张阿姨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把盒子放在一边，继续挖坑。这一次，她挖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坑挖好了，不算深，刚好能放下阿黄。
她把阿黄抱起来。它很轻，比她想象的轻多了，像一堆没有重量的骨头。她把它放进坑里，让它趴好，下巴搁在前爪上，就像它生前趴在藤椅上那样。
然后，她把那个铁盒子也放了进去，放在阿黄的头旁边。
“老李，阿黄来了。”她轻声说，“你们爷俩，在底下好好过吧。”
她开始填土。一锹，两锹，三锹……雪和土混在一起，很快就把阿黄盖住了。最后，她用脚把土踩实，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雪。
墓堆好了，小小的，像一个小山包。张阿姨从屋里拿了一瓶白酒，倒了一点在墓前，又倒了一点洒在雪地上。
“老李，你生前爱喝两口，现在，带着阿黄一起喝吧。”她说。
然后，她坐在墓前，看着那把空荡荡的藤椅，讲起了故事。
她说，阿黄走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老李和阿黄一起回来了。老李还是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提着那个布袋子。阿黄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毛色油亮，像年轻时一样。
他们走进院子，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老李摸着阿黄的头，说：“阿黄，以后咱们不走了。”
阿黄“呜”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张阿姨说，她醒来时，听见窗外有狗叫，像阿黄的声音。她趴在窗户上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月光。
“我知道，那是你们回来看我了。”张阿姨对着墓堆说，“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个院子的。等开春了，我在阿黄坟上种一棵柳树，就像护城河边那样。夏天，你们可以在树下乘凉，冬天，可以晒太阳。”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张阿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后看了一眼阿黄的墓，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藤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
春天来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像一串串小鞭炮。张阿姨果然在阿黄的坟上种了一棵小柳树，细细的，柔柔的，在风里摇曳。
藤椅还在那里，晒着太阳。烟草味彻底散了，可张阿姨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摸一摸那个凹痕。
有时候，她会看见一只黄白相间的狗，趴在柳树下，晒太阳。它看见张阿姨，就会摇摇尾巴，然后继续趴着。张阿姨知道，那是阿黄。它终于等到了老李，终于有了一个家，一个永远不会再分开的家。
而老李，一定正坐在藤椅上，抽着烟，看着它，笑着说：“阿黄，过来。”
（全书终）
------
http://www.fendouzaidaming.com/yt133461/5102862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fendouzaidaming.com。奋斗在大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fendouzaidam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