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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阁回音,北线启程

    天机阁总阁的正式回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傍晚,一只通体银灰色的传讯鹰降落在林北院中的桃树上。鹰爪上绑着一只刻有天机阁总阁印记的铜管,铜管内的信函用朱砂封缄,封缄处盖着三尾玄狐印与总阁阁主的私人印章。林北拆开铜管取出信函展开,信上措辞正式而简洁:天机阁总阁已正式立案调查孟长庚,涉事人员即日起停职候审。东域北线灵材通路的临时协调权授予青云宗外事协理林北,期限半年,到期后视情况续期或调整。天机阁东域分号外事管事程渡担任联络人,协助协调期间的信息互通与资源调度。

    信函末尾还有一段手写批注,字迹苍劲有力,应该是总阁阁主亲笔:“孟长庚一案牵连甚广,阁中蛀虫不止一人。望林协理于北线事务之余,继续关注相关线索。另,阁中已派人前往临海城押解孟长庚回总阁受审,届时会与贵宗对接。”

    林北将信函收好,当晚便写了一封简短的复函交给传讯鹰带回。信上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谢总阁信任,第二句是北线首期整合计划三日内呈报。

    第二天一早,林北在丹堂议事厅召集了第一次北线协调会议。

    与会的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轻。周远舟代表青云宗丹堂出席,苏青萝以丹堂首徒身份负责记录和数据分析。顾清漪代表剑堂列席,负责汇报北线商路上各宗门剑堂采购渠道的现状。沈青棠从苍梧城连夜赶来,带来了沈家商行近三年北线灵材交易的全部流水账册。谢拂衣坐在角落里旁听,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安静地啃着不插嘴。

    林北将东域全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朱砂笔在图上勾出了三条主要线路:一条从临海城港口往西经苍梧城直达青云宗,一条从碧水宗往南接入东域中部腹地,一条从北境边境往南经三个小宗门的地盘汇入主线。这三条线路交汇的中枢点,正好落在青云宗和苍梧城之间的一个名叫“青岩集”的集镇。

    “青岩集是北线商路的十字路口。”林北的笔尖点在图上那个位置,“所有走北线的商队不管从哪个方向来,最终都要经过青岩集再分流到各宗门。孟长庚当年就是卡住了这个点,在青岩集设了一个调度站,所有过路的灵材都要向他交一成‘通路费’。现在这个调度站还在运转,但已经没人管了。”

    “你的意思是把调度站收过来?”周远舟问。

    “不是收,是重新启用。”林北将朱砂笔搁下,“把青岩集的调度站改成北线灵材通路的统一登记点,所有过路商队在调度站登记货物种类和数量,各宗门按季度核对交易数据。调度站不抽成、不收费,只做登记和信息汇总。这样一来,北线的灵材流通从暗账变成明账,谁在买、谁在卖、买了多少、卖去哪里,一目了然。”

    沈青棠托着下巴看着图上的青岩集位置,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以。孟长庚的调度站靠抽成养活,我们改成不收钱只登记,商队没有理由绕路走。而且登记制度一旦建立起来,那些想走私禁药或者暗度陈仓的人就没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但有一个问题。”苏青萝从账册中抬起头来,“调度站原来的那些工作人员怎么办?孟长庚的人手如果还留在那里,登记数据可能被篡改。”

    “换人。”林北道,“从沈家商行和碧水宗各抽几个人手,加上旧部在青岩集的眼线,三方互相监督。周师叔这边派一个丹堂的执事弟子常驻,负责核对灵材品阶和数量是否属实。”

    周远舟捋了捋胡子:“行,丹堂这边我来安排。”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北线整合的框架和人员安排大致理出了头绪。散会之后,沈青棠没有急着回苍梧城,而是跟着林北走到院子里。秋日的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石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昨天传讯给我说北线的事,我连夜赶过来的。”沈青棠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北脸上,“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账册。还有一件事——你之前在苍梧城让我查的那个矮胖男人,有消息了。”

    林北在她对面坐下:“水闸外面那个?”

    “对。我的人追踪了苍梧城周边所有的暗巷和地下客栈,三天前在城北一间旧货铺里找到了那个矮胖男人的落脚点。但他已经跑了,铺子里只剩一些衣物和几瓶用过的药膏。药膏的成分我让人验过了——是北境才产的一种疗伤灵膏,专治经脉旧伤。这种药膏在东域买不到,只有天机阁北线的人才有渠道弄到。”

    “他跟孟长庚的北线渠道有关。”

    “至少曾经有关。”沈青棠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过来,“铺子角落里还翻出了这个,揉成一团扔在灶膛里,没烧干净。我让人拼了拼,能认出几个字。”

    林北接过那张纸展开。残存的纸片边缘焦黑卷曲,中间只剩几个残缺的墨字——“郑”“石”“竹”“调”——笔画潦草,像是在匆忙中记下的什么东西。

    “郑、石、竹。”林北将这几个字与已知的暗桩代号一一对应,“郑玄、石宽、竹——这三个字写在一起,说明这个矮胖男人手里可能也有一份暗桩名单。孟长庚或者李长庚把名单分散给了不同的人保管,互相制衡。”

    “那这个矮胖男人是谁的人?”

    林北将纸片收好,沉吟了一息。魔尊残魂在他脑海中接话道:“矮胖身材、筑基以上、熟悉孟长庚和李长庚的内部事务,而且手里也有一份暗桩名单——这种人只可能是李长庚当年在执法堂的心腹之一。李长庚被软禁之后他跑了,但他手里那份名单还没用出去。他要么在等价钱,要么在等时机。”

    “李长庚的心腹。”林北低声说出口,对面的沈青棠微微挑眉。

    “你打算怎么找他?”

    “他手里那份名单上的‘石’和‘竹’我们已经拔掉了,剩下一个郑玄——就是郑玄本人。如果那个矮胖男人手里的名单跟孟长庚的第八份副件内容一致,那他已经没有筹码了。但他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

    林北将纸片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主峰的方向望了一眼:“我得再去一趟禁室见李长庚。他那个心腹手里还握着什么别的东西,只有李长庚自己知道。”

    沈青棠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桂花碎屑:“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禁室那边宗主安排了专人看守,带人多了反而不好。你先回苍梧城盯着商行的事,北线调度站的人员筹备从你那边先启动。有消息传讯给我。”

    沈青棠点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道浅笑:“行。青岩集调度站的事我明天就安排人过去。你忙完了记得来苍梧城一趟——醉仙楼的桂花糕我请。”

    “记着了。”

    沈青棠走了。林北站在院门口,目送她朱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丹堂回廊的拐角处。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在午后的风中一阵一阵地漫过来,暖而清甜。

    他转身回屋拿了一件外袍,朝主峰禁室的方向走去。

    李长庚被软禁的主峰禁室在主峰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里,四周布了元婴期的封锁阵法,外面有两名亲传弟子轮班看守。林北到的时候,看守弟子看了他的令牌便放行了。

    禁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李长庚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旧书。他比上次在密室对峙时消瘦了不少,两鬓的白发多了几缕,但那双眼睛依然沉沉的,带着股死水般的平静。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皮,看清来人之后,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林协理大驾光临,稀客。”

    消息传得倒快。林北在对面坐下,将那枚刻着“李”字的旧玉片放在桌上:“李长老,我来问你一件事。你当年在执法堂有一个心腹,矮胖身材,筑基中期,擅长跟踪盯梢。李长老被软禁之后他跑了,现在人在东域北线一带活动。这个人手里也有一份暗桩名单。他叫什么?”

    李长庚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玉片,沉默了好一阵。窗外的秋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显出一种与世无争的萧索。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他叫周平。跟了我十年,知道的事情比郑玄还多。但他不是我的暗桩,他是我的耳朵——所有我掌握的情报,都是他替我收集整理的。”

    “他现在在哪?”

    李长庚摇了摇头:“周平这个人,你找不到他。他比我更会藏。但他有一个弱点——他有一个妹妹,早年嫁到了东域北面的一个叫石塘镇的小地方。周平再会躲,每隔半年一定会去石塘镇看他妹妹一趟。”

    李长庚说到这里停住了,抬头看向林北,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告诉你这个,不是白说的。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被软禁之后,执法堂那边跟我有关联的弟子全被清退了。里面有一个人是我的记名弟子,叫李慎。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了我三年。你帮我跟宗主求个情,让他留在青云宗继续当差,别被牵连。”

    林北看着他,两息之后点了下头:“我答应你。”

    李长庚微微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那本旧书翻开来:“周平右耳后面有一道疤,大概三寸长。他习惯用左手使刀。你去石塘镇碰运气吧,别带太多人,他警觉性很高。”

    林北起身收了玉片,走出禁室。院外的秋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站在台阶上把那道信息在脑中整理了一遍,掏出传讯符,给林安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查石塘镇,找周平。此人右耳后有三寸疤,左手用刀。

    传讯符发出之后,他转身朝丹堂方向走回去。路过山腰处的石阶时,远远看见苏青萝正从药库方向出来,怀里抱着新一摞核查完毕的档案册。她看见林北从主峰方向下来,脚步微微放慢。

    “又去禁室了?”

    “问了点事。”林北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沿着石阶往下走。

    “北线的事忙完了?”

    “还有一截。过两天可能要去一趟石塘镇。”

    苏青萝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有停:“带上我。丹堂的档案我查得差不多了,周师叔那边能接手。你去北线盯人,我在旁边给你盯着药——万一对方用毒,我比你熟。”

    林北没有推辞,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夕阳把苏青萝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冷清模样。

    “看什么?”

    “没什么。”林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两天后出发。你准备一下。”

    苏青萝轻轻“嗯”了一声,脚步不知不觉地跟他的步频合在了一起。两个人沿着石阶一路走下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把整座青云宗的山路染成一条长长的暖色带子,从主峰一直铺到丹堂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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