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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药。”

    冷不丁的低淡嗓响起。

    原来他靠近,是为了拿她身侧的药。

    江挽晴如梦初醒,仓皇无措地避开他的视线,暗自懊恼。

    他这般矜峻如寒霜的男人,纵然当初她多次为他换药,高冷寡言的性子也不曾改变过半分,怎么可能如她方才脑海中闪现过的画面中一般,炽热失控地对她……

    何况,他才刚刚救了她,她怎能对他想这些有的没的?

    也太不应该了。

    江挽晴疑惑之余,强迫自己不再多想,看向他说的药,一怔。

    秦渊的手很大,肤色是泛冷的白,衬得掌心一个红色的小木箱,格外亮眼。

    木箱已经打开,里头除了行军用的纱布和碘酒,还有一个圆圆的小铁罐子,已经打开好,露出装在里头的,茶绿色的药膏。

    淡淡的药香弥漫开。

    江挽晴研读医书多年,给汤医生开药方之暇,也没少研究医书上的中草药药膏。

    是什么药,配比如何,她一闻便知。

    正因此,闻到这一缕熟悉药香的瞬间,她便认出来,是当年为眼前男人治疗时研制过的伤药。

    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当时,她将药方和具体配比罗列好,写过一份给他,他还留着药方?

    “秦先生,你是不是……”

    他是不是也认出她是旧识,否则,怎会留着她给的药?

    正要问,一抬眸,却毫无准备地,撞上那双雪墨堆砌的深眸。

    秦渊轻淡垂来一眼,似乎已看了她半晌,又似乎并未多看,只是眼神询问她要说什么。

    见她话到一半又咽回去,他淡淡调开目光。

    腕骨微抬,将药箱搁到座椅间,关于药的来源与药方,毫无解释之意,也并不催她涂药。

    只靠身坐定,鹰眸微阖,闭目养神起来。

    江挽晴望着他被光线切割得冷硬的侧脸,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约摸是有些敬畏秦渊的。

    就像野草敬畏高悬的寒月,避忌他一身常年身居上位的冷矜淡远。

    若不是一次次意外,他们的世界将是两条遥远的平行线,永远不会达成交集。

    也忘不掉,两次见面,这人满身凛冽又莫测难懂,她一时拿捏不准,开口到一半的问题,该不该继续问。

    就在这时,邵琦打开驾驶座车门上来。

    看了她一眼,“江医生,您住哪,送您回去。”

    江挽晴下意识打算拒绝,然而脑海忽然又冒出秦渊那句玉砌般的岑冷嗓音:‘君子不立危墙……’

    她面色一顿,像是不敢当着身旁那人的面再犯禁,莫名再说不出推拒的话。

    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已然让她心力交瘁,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又思量两秒,想着南泉路的公车大概早就停运了,而这个点的夜班车不至于太冷清,她便算不上…再立危墙。

    又想到,今晚已经够麻烦别人,再让送到教授楼那边,实在过意不去。

    思量再三,控制着,不去看身侧男人靠着椅背、气场冷肃到无法忽视的身影,江挽晴开口,折中回道:

    “邵长官,麻烦送我到最近的夜班车站点,谢谢你。”

    邵琦闻言,透过车内后视镜望了眼秦渊的态度,见后者闭着眼,侧脸被车窗投射下的光影切得锋利冷硬,但并未对此有指示。

    心下有数了,他于是应下,启动车子,一辆勤务兵的车,紧随其后。

    两辆车,先后驶入夜色。

    拐过一条小巷,路灯隔一段路一盏,光线投进车窗,明一阵暗一阵。

    那人修长的身形靠在座椅椅背上,但似乎是军人肌肉记忆使然,始终有一根弦警戒紧绷着,脊背也是笔直的。

    身军装上的肩章星徽,不时被路灯灯光晃过,亮一下,暗下去,随之,又耀眼地亮起来。

    他英挺冷峻的侧脸被星辉照耀着,明明灭灭,神色看得不分明,只看到他依然闭着眼,薄唇抿着,许久不再开口。

    车窗是关严的。

    无人出声,空气似乎也不动了,唯有那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旷谷雪山般清冽的冷香,在静寂中悄然蔓延。

    无色无味而无形,却又无处不在,叫人无处可躲。

    江挽晴呼吸变得不自觉小心。

    倒不是怕,只是不自在。

    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坐在漆黑无灯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屋里又的确有个人,或许在看着你,又或许没看,他在想什么,你看不到,也猜不透。

    她只能尽力忽视那人的存在感,可一旦安静下来,表弟的事情再次浮上心头。

    她意识到,眼下分明是难得的好时机。

    可一想到,方才想要询问对方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却被中断的话。

    他若不记得自己,贸然提往日那点微末情分,便太过冒昧。

    何况,自己还刚被他所救,又再寻求他帮助,多少有些得寸进尺,更不敢冒失张口。

    车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外光影映入厢轿,绰绰浮动。

    或许是内心愈发踌躇显露一些到面上。

    邵琦瞥了后视镜一眼,发现江挽晴垂眸静静思索,像是略显拘谨的神态。

    又见车站到了,只是站牌附近虽不至于太冷寂,但也夜风轻寒而路灯萧索。

    邵琦停车熄了火,主动开口道:“江医生,要不我直接送您到家门口吧,大晚上的,最后一趟车不知道还有没有。”

    “谢谢,但是不用了。”

    江挽晴轻轻摇头,“我丈夫在家,要是看到……总之,有些不方便……”

    话到一半,意识到这话不对,自己先停住了。

    其实徐骞林肯定是不在的,她这般说只是不想再麻烦他们。

    可这话横竖听都像在撇清关系,仿佛她不该跟邵长官,抑或是那人扯上任何瓜葛似的。

    他们明明才刚救过她,送她一程也是出于好意,她这话倒显得过河拆桥,将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听她话到一半局促止住,邵琦想说什么,抬眼看向后视镜,却见闭眼小憩了一路的营长,双眸突然睁开,扫了江挽晴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总之,绝不是高兴。

    江挽晴捏着指尖,冷到宛如实质的视线,她怎么都无法忽视,正想解释自己并非那个意思——

    “滋啦”一声,车内军用电台突然传来后方车辆中,勤务兵的汇报声:

    “报告营长!蓝小姐吵着要见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您看?”

    车后座,秦渊转开眸光,薄唇微动:

    “下车。”

    声音极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车内余下两人,齐齐一顿。

    尽管他俊脸上丝毫不显,但江挽晴分明感觉到,那落在她身上又移开的视线,自始至终,沉冷中带着深意。

    所以,这话是对她说的。

    方才她那话,到底是不识好歹,惹到他了。

    而她继续赖在车里,若是被那位蓝小姐看到,怕是也会在他与蓝小姐之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对不起。”

    江挽晴仓促开口,又觉得似乎多此一举,只怕说多又错多,最终匆匆留下一句:“总之,今晚谢谢你们。”

    “江医生?”

    邵琦已经握住车门把手,要开门下车的动作停住,有些怔住地看到,江挽晴已经先他一步,从后座仓皇下车。

    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营长那金贵冷傲性子,最讨厌被人追着屁股后面逼迫。

    蓝小姐追到这儿,无疑踩雷了,而营长那话,分明是让他下车处理蓝小姐的事。

    江医生跑什么?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邵琦看向后座,下颚绷紧,眉眼越发冷峻的男人,小心开口:“营长,江医生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去解释一下?”

    长久的沉默后,从昏暗光线中传来两声冷调,像是静默冗长轻嗤一声:“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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