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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与徐家,恩已断,义已绝

    电话那头,江玉莲又道:“我这次回去,也回老宅看了一眼,发现老宅的锁换了,瞧着不是本地锁头的纹样,我猜要么是买家,要么是那中间人回去过,把锁头给换了。”

    江挽晴眉头一凝,“您之前不是说,买家几年没露面吗?”

    “是没露面,连跟咱贴着院墙的三叔公家,离得那么近,都说没注意到有人回来换过锁,也不知道这买家图啥,但肯定没忘了老宅这回事,只是不想跟村里人打交道,倒像是故意躲着。”

    而换锁此举,分明是告知旁人宅子有主,外人不要进去。

    这样一来,未经买家点头擅自借用老宅走迁坟流程,反倒后果未知,风险更大。

    不是事后赔礼道歉能解决的。

    “如果迁坟仪式走三叔公家呢?或者村里有没有人愿意卖一小块地给爸妈安葬?价格上好说。”

    “这……”江玉莲有些为难,“咱俩都外嫁了,按村里的规矩,嫁出去的闺女在村里就没了地份儿,集体的地、补贴、福利,都跟咱没关系了。”

    “村集体的事我也打听过,别村有过类似的情况,嫁出去的闺女想回来买地,最后都卡在户头上没能成。”

    “多一个户头就多一个人分地分补贴,谁乐意割自己的肉去成全别人,更别说是成全迁坟这种白事……”

    话说的直白,但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江挽晴眉头凝得更紧,但她心意已决,“我过几天回去一趟吧,挨家挨户去求,只要有一户老乡肯点头,爸妈就能安安稳稳入土了。”

    这法子之前不是没想过,只是离婚的事被卡着,分身乏术,始终抽不开身。

    何况这么一求,等于把“江家闺女要离婚”的事摊在明面上。

    在乡下,离婚比洪水猛兽还难听。

    人言可畏。

    她倒不怕,可父母一生行医救人,清清白白了半辈子,她不忍因为自己的事,让父母身后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说他们家闺女连婆家都待不住。

    可事到如今,这一求是不可避免了。

    “挽挽,你到时候叫上姑姑,姑姑一块儿回去。”

    “好。”

    挂掉电话时,暮色更沉。

    街灯次第亮起,车流和人影在暮色里交叠着,涌向不同的岔路,有人拐进巷子,有人上了公交,有人拎着菜篮子匆匆往家里赶。

    江挽晴站在电话亭外,看着这些车水马龙与行色匆匆,怔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有归宿,都有家。

    但她没有了。

    这一刻,突然很想念爸妈,想跟他们说说话。

    回到枇杷巷附近,路过巷口那家酒香四溢的老酒坊时,闻到一缕熟悉的甜香。

    柜台上摆着一排陶瓮,瓮口扎着红布,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应季新品桂花酿”几个大字。

    江挽晴停下脚步。

    她是不喝酒的,平日路过酒坊也不曾停步,可今天闻着那股甜暖香气,没有多想,直接掏出钱,买了一瓶。

    往前十余米,是一家在这儿开了十来年的糕点铺。

    她进去买了一包花生糖,而后没有直接进巷子,而是拐去了巷尾的河堤。

    暮色中的江水很冷,也很美,微波粼粼,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这条江往南流,穿过好几个县,一直通到她老家的村子边上,世世代代滋养着两岸的人家。

    但是在那年,洪水漫过堤坝,把整个村子吞没,也把她的父母带走了。

    江挽晴沿河堤走上桥头,在桥头坐下来,把包着花生糖的油纸打开,搁在栏杆边上。

    母亲生前爱吃这个,腊月时节总是买一些,配一碗热腾腾的油茶,在院子那棵桂花树下,慢悠悠坐一下午。

    有时父亲也过来,挖出树下埋着的桂花酿,陪着母亲小酌两杯。

    母亲酒量浅,不到半杯脸颊就泛了红,靠在藤椅上眯眼睡过去。

    父亲便把人抱进屋,把母亲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然后从床头摸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静静坐在床边看。

    这些陈年往事涌上心头,江挽晴恍惚了一下,拿起那瓶桂花酿,拧开。

    而后,伸出手去,第一口倒进了江水里。

    “爸,妈,又是一年要过去了,你们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女儿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酒水落下去,与江水融为一体,沿着河流的方向,远远地,往老家那条村去。

    江挽晴远远望着,轻声又道:“女儿原想过年前为你们迁坟,把你们接回家,一起过个团圆年,可……”

    她张了张嘴,“女儿不孝”四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有太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是这些年习惯了不语,再想说时,有些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只拿起那瓶酒,又轻轻倒下去了一口。

    她静静望着酒水融入江中,好半晌才重新开口,像每次去给父母祭拜时那样,细细说着近况。

    说她搬去了枇杷巷,邻里对她都很好;

    说她在德明堂坐诊,汤叔很照顾她,李理也为繁忙工作添了一份轻快热闹;

    说她不曾忘记她们的遗志,不曾停下学医,眼下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只等程老那边的回复……

    说了半晌,不知不觉,还是绕不开徐家。

    今日在徐家受到的种种,又不可抑制地涌上来,江挽晴捏着酒瓶颈的手指缓缓收紧。

    有些事,从前不愿提。

    这门婚事是爸妈临终前替她定下的,她总想着,他们选的人,总归不会太差。

    能过就先过着,实在过不下去了,好聚好散,也算对得起爸妈临终的安排,对爸妈有交代。

    可到头来,她想好聚好散,徐家却步步紧逼。

    不肯放过她就罢了,还把九泉之下的爸妈当成拿捏人的工具。

    江挽晴深吸一口气,把汹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郑重道:“这门婚事是你们定下的,但女儿已决意离婚,这一杯,是女儿向你们道歉。”

    她抬手往江水里倒了一口。

    而后又仰起头,饮下一大口。

    酒入愁肠,滚烫与辛辣一路烧下去,灼着她五脏六腑,也辣得她眼眶一热。

    一整天的屈辱和恶心溢在胸口,似乎被这一口烈酒浇透,烧麻,剩下热辣辣的空茫。

    迎风看向江面,粼粼的水光碎在眼底,江挽晴双臂环抱住膝盖,双膝相抵,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江水。

    好一会儿,仰起头来,又饮了一口。

    然后,静静地,一口,又一口。

    ……

    德明堂那边。

    邵琦眼见吉普车由远及近,喇叭声提醒他了,他带着几副老太太的药包出来。

    身后的李理还追到门口,意犹未尽地又唠了两句才放他走。

    开车的是赵临,邵琦上的副驾驶,怀里除了老太太的药包,还揣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刚坐稳,一抬头,瞥见后座那道冷肃傲岸的身影,愣了一下。

    赵临解释道:“我要回驻地,顺道捎你一程。营长说他也顺路,就一车过来了。”

    顺路?

    邵琦听着,看了一眼怀中的文件袋。

    这是他这几天跑腿的成果,跟江医生和徐家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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