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 章 急中生智
上了官道，突然起风了，看样子是要下雪了，越往前走，小北风越硬了，严子安和黄灵芝骑马走在前头，姜老疙瘩和于文唤跟在后面，隔了十来步远。四个人都换了便衣。严子安穿了件灰布棉袍，黄灵芝换了件蓝布褂子，头发用布包着，像个走亲戚的小媳妇。
一行四人到了双河镇，天已经擦黑。
镇街上没什么人，大车店在镇子东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双河客栈”四个字。院门敞着，里头传出锣鼓声和弦子声，吱吱呀呀的，夹着几声叫好。
严子安勒住马，对黄灵芝说：“关家班在这儿唱。”
黄灵芝看了一眼：“你认得？”
严子安说：“在龙王镇见过。跑江湖的，哪儿有活去哪儿。”
四个人下了马，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南边是马棚，棚子里拴着几匹马，有枣红的，有黑的，有匹灰骟马正低头吃料。
北边是一排大筒子房，门开着，里头南北大炕上坐满了人。
关家班的人正唱着《大西厢》。
严子安往马棚走，准备把马拴上。他刚走到棚子口，黄灵芝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她没说话，眼睛盯着棚子里头，严子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黄灵芝凑到严子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匹青马是我的，那匹红马是小鼻涕的。”
严子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回头，只问：“你确定？”
“我自己骑过的马还能不认识。”
严子安把马拴好，站在马棚里没动。
他在想对策。
屋里不断传来关班主的唱声，筒子房里的人还在笑。
就在这时，筒子房的门帘一掀，一个人从里头出来，他站在门口，眯着眼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扫过马棚，扫过严子安的背影，落在黄灵芝脸上。他愣住了。
黄灵芝一眼就认出了：小鼻涕。
还没等黄灵芝反应过来，小鼻涕已经走过来了，一边走一边高兴的喊了声：“妹子。”
黄灵芝马上应着：“你咋在这儿？我老叔来了？”
小鼻涕说：“没有，我和大个子一起来的。”
严子安一回头，他立刻紧张起来，他看着严子安：“严，严连长。”
严子安四下瞅了瞅，小声说：“这位兄弟是老叔的人吧。”
“不敢不敢。”
“没想到在这儿见到家里人了，”严子安马上把黄灵芝拉过来，“灵芝，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兄弟是谁？”
黄灵芝会意的说：“小鼻涕。我老叔最信任的弟兄。”
严子安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幸会幸会。”
小鼻涕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把上，他没接话，眼睛盯着严子安。
严子安装作没看见，他笑呵呵的说：“我们正要见老叔去呢，去提亲，我要娶灵芝。”
小鼻涕听了，立刻一拱手：“哎呀，妹夫，真是没想到。”
黄灵芝把小鼻涕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们咋这儿？”
小鼻涕也小声说：“谈点买卖。”
黄灵芝呲牙一笑：“咋了，要砸双河镇？”
“不年不节的砸啥窑。”小鼻涕笑嘻嘻的说，“咋了，要成亲了呀？”
“我老叔还骂我不？”
小鼻涕吞吞吐吐说：“我是没听见。”
黄灵芝说：“那就是骂呗。”
小鼻涕笑了笑。
严子安对姜老旮瘩说：“去，要给我和你嫂子要个单间，你们就住筒子房吧。”
姜老旮瘩答应了一声就进了大车店。
小鼻涕看着黄灵芝指了指她的肚子问：“咋，有了？”
“滚，说啥呢。”
小鼻涕笑嘻嘻说：“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啥时候办事？”
严子安马上接过话说：“这不就是想上山和老叔商量吗。”
小鼻涕看着严子安问：“严连长，你不在奉军干了？”
“干，上山哪能穿那身衣服。”严子安拍了拍衣服说，“办完事，我就带着灵芝回城里住，乡下呆着不习惯了。”
这时，姜老疙瘩和大车店老板一起走出来。
“少东家，到东厢房吧。”大车店老板对严子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严子安对小鼻涕说：“那我先和灵芝去看看房间，待会再唠。”
“好好。快去休息吧。”小鼻涕忙说，“我去给马添点草料。”
严子安拉着黄灵芝去了东厢房。
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条板凳。桌上摆着茶壶和几只粗碗。
一进屋，黄灵芝看着严子安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问：“你刚才说的提亲，是骗小鼻涕？”
严子安看着她笑了：“要是真的呢，你愿意不？”
黄灵芝看着他：“哎呀，你说话认真点行不。”
严子安收起笑容：“黄灵芝，我真的想娶你，这次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回来找个机会和你说。”
黄灵芝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她兴奋的看着严子安：“真的？”
严子安说：“我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可我没撒谎。”
“不管我老叔同意不同意，我都愿意。”
“这下子可省事了，我得请小鼻涕喝一杯，要是不碰到他，我还不知道咋和你说呢。”严子安沉默了一会儿又严肃的说：“好吧，那我们这次上山，一半是为你，一半是为军火，看来，这批军火是给你老叔的。”
黄灵芝说：“严营长，这批军火要真是我老叔要的，你咋打算的？”
“叫我子安吧，往后，在家里还老是叫我营长啊。”
“严子安？”
“行，”严子安笑了，“这情况有点突然，我还没想好，但是，这批军火，不能落到你老叔手里，我还不知道你老叔要这么多的军火想干啥，见见他再说吧。”
“严子安，你不能打我老叔。”
“我得和他谈谈，你也得帮我，最好还是把他诏安了，我得在他收枪之前，把他拉过来。”
黄灵芝说：“你拿啥拉他？”
严子安说：“拿你。”
黄灵芝不高兴了，她看着严子安：“你啥意思？”
“别不高兴，我没有利用你，”严子安说，“我喜欢你，要娶你，这是真的，想拉你老叔，也是真的，我相中他的队伍了。”
她盯着严子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严子安面前，说：“明天见了我老叔，你别装。你越装，他越不信你。你不是要娶我吗，你就和他提亲就行了。别的，我来。”
严子安说：“好。”
黄灵芝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她说：“严子安。”
“嗯。”
“你说想娶我，我信了。你别让我信错了。”
她推门往外走。
“你干啥去？”
她扭头看着他，调皮的说：“和小鼻涕说说话，你安心等着娶我吧，今天就入洞房。”
门合上，屋里只剩严子安一个人。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那盏油灯。
外头筒子房里的戏散了，锣鼓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躺在炕上。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大了，他闭上眼，明天，他要去见草上飞。
他要跟他说，我要娶你侄女。他要跟他说，你手里那批枪，不能收。他要跟他说，这关东地面上，能保你的人，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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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街上没什么人，大车店在镇子东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双河客栈”四个字。院门敞着，里头传出锣鼓声和弦子声，吱吱呀呀的，夹着几声叫好。
严子安勒住马，对黄灵芝说：“关家班在这儿唱。”
黄灵芝看了一眼：“你认得？”
严子安说：“在龙王镇见过。跑江湖的，哪儿有活去哪儿。”
四个人下了马，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南边是马棚，棚子里拴着几匹马，有枣红的，有黑的，有匹灰骟马正低头吃料。
北边是一排大筒子房，门开着，里头南北大炕上坐满了人。
关家班的人正唱着《大西厢》。
严子安往马棚走，准备把马拴上。他刚走到棚子口，黄灵芝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她没说话，眼睛盯着棚子里头，严子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黄灵芝凑到严子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匹青马是我的，那匹红马是小鼻涕的。”
严子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回头，只问：“你确定？”
“我自己骑过的马还能不认识。”
严子安把马拴好，站在马棚里没动。
他在想对策。
屋里不断传来关班主的唱声，筒子房里的人还在笑。
就在这时，筒子房的门帘一掀，一个人从里头出来，他站在门口，眯着眼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扫过马棚，扫过严子安的背影，落在黄灵芝脸上。他愣住了。
黄灵芝一眼就认出了：小鼻涕。
还没等黄灵芝反应过来，小鼻涕已经走过来了，一边走一边高兴的喊了声：“妹子。”
黄灵芝马上应着：“你咋在这儿？我老叔来了？”
小鼻涕说：“没有，我和大个子一起来的。”
严子安一回头，他立刻紧张起来，他看着严子安：“严，严连长。”
严子安四下瞅了瞅，小声说：“这位兄弟是老叔的人吧。”
“不敢不敢。”
“没想到在这儿见到家里人了，”严子安马上把黄灵芝拉过来，“灵芝，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兄弟是谁？”
黄灵芝会意的说：“小鼻涕。我老叔最信任的弟兄。”
严子安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幸会幸会。”
小鼻涕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把上，他没接话，眼睛盯着严子安。
严子安装作没看见，他笑呵呵的说：“我们正要见老叔去呢，去提亲，我要娶灵芝。”
小鼻涕听了，立刻一拱手：“哎呀，妹夫，真是没想到。”
黄灵芝把小鼻涕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们咋这儿？”
小鼻涕也小声说：“谈点买卖。”
黄灵芝呲牙一笑：“咋了，要砸双河镇？”
“不年不节的砸啥窑。”小鼻涕笑嘻嘻的说，“咋了，要成亲了呀？”
“我老叔还骂我不？”
小鼻涕吞吞吐吐说：“我是没听见。”
黄灵芝说：“那就是骂呗。”
小鼻涕笑了笑。
严子安对姜老旮瘩说：“去，要给我和你嫂子要个单间，你们就住筒子房吧。”
姜老旮瘩答应了一声就进了大车店。
小鼻涕看着黄灵芝指了指她的肚子问：“咋，有了？”
“滚，说啥呢。”
小鼻涕笑嘻嘻说：“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啥时候办事？”
严子安马上接过话说：“这不就是想上山和老叔商量吗。”
小鼻涕看着严子安问：“严连长，你不在奉军干了？”
“干，上山哪能穿那身衣服。”严子安拍了拍衣服说，“办完事，我就带着灵芝回城里住，乡下呆着不习惯了。”
这时，姜老疙瘩和大车店老板一起走出来。
“少东家，到东厢房吧。”大车店老板对严子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严子安对小鼻涕说：“那我先和灵芝去看看房间，待会再唠。”
“好好。快去休息吧。”小鼻涕忙说，“我去给马添点草料。”
严子安拉着黄灵芝去了东厢房。
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条板凳。桌上摆着茶壶和几只粗碗。
一进屋，黄灵芝看着严子安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问：“你刚才说的提亲，是骗小鼻涕？”
严子安看着她笑了：“要是真的呢，你愿意不？”
黄灵芝看着他：“哎呀，你说话认真点行不。”
严子安收起笑容：“黄灵芝，我真的想娶你，这次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回来找个机会和你说。”
黄灵芝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她兴奋的看着严子安：“真的？”
严子安说：“我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可我没撒谎。”
“不管我老叔同意不同意，我都愿意。”
“这下子可省事了，我得请小鼻涕喝一杯，要是不碰到他，我还不知道咋和你说呢。”严子安沉默了一会儿又严肃的说：“好吧，那我们这次上山，一半是为你，一半是为军火，看来，这批军火是给你老叔的。”
黄灵芝说：“严营长，这批军火要真是我老叔要的，你咋打算的？”
“叫我子安吧，往后，在家里还老是叫我营长啊。”
“严子安？”
“行，”严子安笑了，“这情况有点突然，我还没想好，但是，这批军火，不能落到你老叔手里，我还不知道你老叔要这么多的军火想干啥，见见他再说吧。”
“严子安，你不能打我老叔。”
“我得和他谈谈，你也得帮我，最好还是把他诏安了，我得在他收枪之前，把他拉过来。”
黄灵芝说：“你拿啥拉他？”
严子安说：“拿你。”
黄灵芝不高兴了，她看着严子安：“你啥意思？”
“别不高兴，我没有利用你，”严子安说，“我喜欢你，要娶你，这是真的，想拉你老叔，也是真的，我相中他的队伍了。”
她盯着严子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严子安面前，说：“明天见了我老叔，你别装。你越装，他越不信你。你不是要娶我吗，你就和他提亲就行了。别的，我来。”
严子安说：“好。”
黄灵芝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她说：“严子安。”
“嗯。”
“你说想娶我，我信了。你别让我信错了。”
她推门往外走。
“你干啥去？”
她扭头看着他，调皮的说：“和小鼻涕说说话，你安心等着娶我吧，今天就入洞房。”
门合上，屋里只剩严子安一个人。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那盏油灯。
外头筒子房里的戏散了，锣鼓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躺在炕上。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大了，他闭上眼，明天，他要去见草上飞。
他要跟他说，我要娶你侄女。他要跟他说，你手里那批枪，不能收。他要跟他说，这关东地面上，能保你的人，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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