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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涡河血战,双线狼烟

    破晓的天光刚撕开地平线,皖北大地便被两股狼烟同时点燃。

    城南、城北,两处战场,同时开战。

    最先响起厮杀声的是涡河北岸。

    一夜之间,僧格林沁收拢了劫掠所得的粮草,军心复振,蒙古铁骑不耐久耗,清晨天光大亮,数千骑兵便列阵压至河岸。

    秋风浩荡,北岸清军旌旗如云,长矛如林。

    僧格林沁一身铁甲,立马高岗,目光冰冷盯着对岸仓促布防的捻军阵地。他吃过大败亏,却依旧傲慢,在他眼里,捻军草寇、皖北残兵,纵使凭河据守,也挡不住八旗铁骑冲锋。

    “踏平南岸,直取寿州!”

    一声令下,北岸号角炸响。

    数百蒙古骑兵率先策马冲出,马蹄踏碎河滩薄霜,滚滚冲向涡河浅滩。河水不深,秋日水缓,骑兵可涉水冲锋,只需冲破沿岸防线,平原之上,再无东西能挡北军铁蹄。

    河面之上,水雾未散。

    张乐行立在南岸堤岸,手持大刀,双目赤红,一夜未眠。五千捻军将士伏于河堤、密林、暗堡之内,死死盯着冲来的马队。

    “放!”

    一声怒吼。

    河岸两侧暗藏的暗桩、水底拦马绳、河心浮障尽数起效。冲在最前的数十匹战马猝不及防,前蹄被绳索死死绊住,轰然翻倒。骑手摔入河水,瞬间被后续马潮踩踏。

    紧接着,两岸火铳、鸟枪、抬枪齐齐轰鸣!

    火光连片炸响,硝烟瞬间笼罩河面。

    冲锋的骑兵成片栽倒在浅滩、河水之中,鲜血顺着河道缓缓向南流淌。

    僧格林沁面色骤冷。

    他料到对方有布防,却没料到一夜之间,涡河防线竟被修整得如此严密,层层陷阱、明暗火力搭配,根本不是临时拼凑的流民守军。

    “步军压上!强渡!”

    蒙古骑兵暂缓冲锋,数千绿营步军列队上前,举盾结阵,踏入河水强行渡河。

    北岸火炮轰鸣,炮弹接连砸向南岸河堤,土石飞溅、木屑冲天,守军阵地不断被炸出缺口。

    北岸强攻不息,南岸战火亦瞬间点燃。

    曾国荃的湘军,素来稳、狠、忍。

    清晨时分,收回两座空寨的湘军并未休整,趁我军收缩防线立足未稳,即刻全线推进。密密麻麻的湘勇肩扛云梯、手持盾刀,从三面压向寿州近郊第一道防线。

    鼓声震天,全军压上。

    湘军不喊狂呼,沉默冲锋,步步逼近壕沟、木栅、土墙。他们久经战阵,军纪森严,每一波冲锋都整齐划一,敢死队在前填壕、拆障、架梯,后队稳步跟进。

    寿州南门外,杀声震野。

    城头将士火铳齐射,砖石滚木不断砸落,可湘军人数极多、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死死贴住外墙。

    短短一个上午,南北双线彻底打成死战。

    城北涡河:流水染红,尸浮河面,捻军死守河堤,伤亡不断攀升。

    城南近郊:壕沟内外尸骸层层堆叠,湘军一波又一波轮番强攻,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我立于寿州城楼最高处,左右眺望两线战火。

    耳边枪炮轰鸣、喊杀震天,大地随炮火不断震颤。

    亲兵面色发白,上前急报:

    “英王!北线张乐行部伤亡已过千人!清军不计代价强行渡河,防线压力极大!”

    “南线湘军持续车轮冲锋,第一道外壕已被填平两处!守兵损耗严重!”

    我眼神沉稳,早已料到这般惨烈。

    僧格林沁急于复仇、急于立功,必然不惜人命强渡。

    曾国荃想要困死寿州,必然趁着我军弃寨收缩、立足不稳之际疯狂碾压。

    乱世守城,从来都是拿人命换时间。

    “传令北线张乐行。”我沉声下令,“不必死守全线,保留主力,分段梯次后撤。以河岸密林、土岗为节节阵地,拖延为主,不必硬拼决战。”

    捻军擅游击战、擅地利阻敌,不擅正面死磕阵地战。强行死守河岸只会拼光五千精锐,梯次后撤、层层消耗,才是最优打法。

    “传令南线各营。”我目光转向城南漫天硝烟,“火药、霰弹集中打击集群冲锋!缺口立刻抽调预备队补上!湘军刚猛持久,我们就比他们更稳、更硬!”

    “死守第一道近郊防线,撑过今日,便是胜机!”

    军令火速传下。

    城北涡河战场立刻变阵。

    张乐行得令之后,不再全线死守河堤,各部捻军有序后撤,依托河岸高低地势分段阻击。清军渡河上岸,刚站稳脚跟,便遭暗处伏兵突袭,打一波、退一波、耗一波。

    蒙古铁骑冲上河岸,却被密林、沟壑分割阵型,骑兵优势尽数作废,被迫陷入步兵混战。

    僧格林沁见状震怒,却无可奈何。

    他最擅长的平原冲锋,被彻底废掉。

    只能一步步堆人命、磨时间、缓慢向南推进。

    而城南战场,更是血腥惨烈。

    湘军悍勇冠绝天下,明知城头炮火密集,依旧死冲不退。云梯搭上城墙,湘勇踩着同伴尸体往上攀爬,城头太平军将士刀劈枪刺、砖石乱砸,每一寸土墙都反复争夺数次。

    日光缓缓西移,从破晓厮杀至午后。

    城南地面,血水泥土混成黑红色浆泥,踩上去黏脚打滑。湘军尸骸堆满壕沟,依旧悍不畏死。

    可寿州守军,硬生生扛住了三轮总攻。

    曾国荃立马远处高岗,望着久攻不下的外围防线,面色阴沉至极。

    原本预判——陈玉成弃寨收缩、军心未定、战力疲弱,一日之内便可突破近郊防线、兵临城下。

    可打了整整一日,除了付出惨重伤亡,几乎毫无进展。

    城上炮火依旧密集、守军依旧死战不退、阵型丝毫不乱。

    “传闻陈玉成善守善战,今日一见,果然难缠。”曾国荃低声冷道,“皖北残军,竟被他硬生生盘活盘活成死战之师。”

    身旁将领拱手请令:“将军,将士疲惫,是否暂且收兵休整,明日再战?”

    曾国荃凝视寿州城头飘扬的太平天国旗帜,眼底寒光凛冽:

    “不休。”

    “连夜袭营,不给他半点喘息。”

    “陈玉成双线受敌、兵力不足,他撑得住白日,撑不住黑夜。今夜,我要破他外防!”

    南线湘军,连夜备战。

    夜色降临,战火不息。

    城北涡河,清军已大部渡河,步步紧逼,距离寿州北关仅剩十里。

    城南郊外,湘军蓄势夜攻,黑压压兵阵蛰伏夜色之中,杀机沉沉。

    我立在城楼晚风之中,一身戎装染尽硝烟。

    南北两路强敌,全部压身。

    天京远在后方,冷眼旁观,坐等我败、坐等我疲、坐等收权。

    前路漆黑,四面皆敌。

    可我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原主陈玉成,困于愚忠、困于掣肘、困于孤军无援,最终兵败身死。

    但今日的我,守得住寿州,扛得住双线血战,拖得出翻盘之机。

    夜风烈烈,吹动战袍翻飞。

    我轻声开口,字字笃定:

    “今夜,死守。明日,反击。”

    绝境未尽,生路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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