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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洗猫

    带着满脸不情愿,小丫头跟着徐东离开轧钢厂。临走的时候,一位姓李的大姨还拉着徐凤的手嘱咐:“过两天带小丫头再来一趟,我带着尺,帮小丫头量量身子。你看这衣服都有点短了。”

    徐东低头一看,确实,徐凤的袖口裤脚都短了一截,看来这两天个子又窜了点。他连忙问这位李大姨:“那得买多少布啊?”

    李大姨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里外都做一套,夏天的秋天的都备上,十五尺布够做两套了,来回换洗着也方便。”

    徐东一听,心说这事儿最后还得找李怀德帮忙。现在外头都在传,各种物资开始限购,好些东西已经实行票证了,布匹就是头一样。自己这阵子忙忙叨叨的,根本就没顾上这茬。而且自己空间里倒是有些衣服、床单、被罩啥的,关键是那布料也拿不出手啊。那鲜艳的颜色、细腻的做工,拿出来你咋解释?不说别的,就早餐店小老板衣柜里挂的那两件衬衫,一百六十支的纯棉衬衫,搁现在这年月,谁见过?别说一百六十支,就八十支的,市面上也见不着啊。那床单倒也是纯棉,可看看上面的花纹,米老鼠、唐老鸭、熊出没这些,你拿出来咋和别人解释?

    还是老老实实请李怀德帮忙找些布吧。不过这事儿也不急,等下次来的时候,让李大姨帮忙量完了再找李怀德也不迟。徐东心里有数,不说别的,光制糖这一项,自己给李怀德帮了多大的忙?李怀德这会儿正欠着自己大人情呢,自己有事找他帮,他巴不得的,正好借机还点人情,心里反倒踏实。反倒要是自己总啥事儿都不找他,就让他这么一直欠着,他才该心里不踏实,睡觉都睡不安稳。

    这人呐,就这样。你给人家帮了大忙,人家总得有个地方还人情,你来我往的,关系才能处得长久。要是总单方面压着人情在人家心里,时间长了反倒生分。在一起处着,就得你帮我点儿忙,我帮你点儿忙,互相有来有往,人情才越处越厚。

    所以徐东现在有事就想着找李叔帮忙,根本都不带客气的。他知道,要说在厂子里混、在社会上跟人勾心斗角,自己根本不是个儿。能从当年那个环境活下来混到现在,还身居高位的,就没有一个简单人物,自己的脑子跟人家斗,纯纯白扯。

    不过呢,要说在经济上、现在的国际形势啥的,还有企业管理、提高效率这些方面,自己那些认知,对李怀德这样的人来说,那就是一本学不完的书。有些东西他们根本都不能理解,在他们看来,卖得便宜就是往外卖货最好的办法,可在徐东眼里,那纯属扯淡。钱没赚着,力没少出,最后利润还没多少。

    在徐东这种经过信息轰炸的人看来,那种纯出卖劳力和资源的办法实在是太过初级了。所以他决定,以后挤牙膏似的往这方面稍微倾斜点,给李怀德他们灌输点新时代的营商意识。

    刚拐进胡同,就看见自家院门前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刘婶,那大个子站在胡同里显眼极了。旁边还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头发略有些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瘦瘦小小的,瞧着还有点水蛇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严富贵他家亲戚呢。

    两人刚拐进胡同口,就被刘婶发现了。刘婶冲徐东、徐凤招了招手:“东子,这一上午跑哪去了?我们在这等你有一个来钟头了。”

    徐东和徐凤推着自行车走到跟前:“嗨,上轧钢厂去了一趟,找李主任说咱昨晚聊的那事儿。”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请三人进院说话。大伙依次推着自行车进了小院,徐东反手把院门带上,从里面插了门。

    那头发略白的中年人也没客气,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小同志这院子收拾得不错嘛。”

    徐东嘿嘿一笑:“还行,都是盖房子的师傅帮着弄的。”

    这两天院角种的窝瓜、黄瓜都开始爬藤了,顺着事先搭好的架儿,已经爬了一人来高。徐东还在墙根底下种了不少从别处弄来的吊兰。说是吊兰,其实这玩意儿靠匍匐茎分蘖生长,把它吊起来就是怕它长得太快,不管的话一窜一大片。但徐东不在乎,左右墙根也就那一尺多宽的土地,它还能在砖铺的甬道上生根发芽不成?

    其实种这玩意儿作用不小,主要是给家里的白雪种的。猫这东西没事自己舔毛,把绒毛舔进肚子里,又不像后来能喂化毛膏。猫自己聪明,啃食各类草叶就是它自己排毛的法子。所以徐东种了这一片,白雪自己没事就去啃两口,没看墙边那一片头都秃了。不光白雪啃,那只大野猫也来啃,偶尔还有几只不认识的野猫跑来叼两口,这东西对猫来说算是必需品。

    众人在院里简单聊了几句,夸了夸徐东的小院,就进了堂屋。徐凤则没跟着进来,去找蹲在屋后墙头上睡觉的白雪,喊了两声。白雪眼皮掀了一下,看见是徐凤,连动都不动,摆明了不想理。估计它心里也琢磨:晚上被你逮着折腾我,白天你还想折腾我,没门。

    徐凤见哥哥和客人们进屋了,干脆自己推着小自行车在院里转悠起来。徐东特意瞅了一眼,见她没有出院子的意思,便不去管她。

    这时刘婶给引见:“这位是我们厂管生产的陈厂长,陈友明同志。你上次给我的那两根样品糖,陈厂长找人试了,那边来的老大哥同志非常满意,就是说甜度还差点。”

    徐东心说,我都照着能齁死人的量加糖了,没想到这帮老毛子还嫌不够甜。不过这也好,不怕人家挑毛病,就怕人家吃了摇头,啥话都不说。本来自己还担心加了这些干果碎进去,老毛子吃了会不会起疹子,看来人家根本没当回事。也是,现在人还没经过过量激素、抗生素这些东西,过敏反应还不像两千年以后那么明显,也有可能是试吃糖果的那几位同志本就没那么敏感。

    “徐东同志,您说要和轧钢厂的制糖车间合作,到底是个什么合作法?”陈厂长开口就奔主题,是个直肠子。

    “哎呀,我今天上午刚去了趟轧钢厂,和李主任提了一下。”徐东说道,“李主任一开始那意思,想自己把事全包了。后来我一说要找干果、开模具加工、还有包装往外跑销路这些事,人家琢磨了琢磨,决定还是和你们食品厂一起弄。至于具体细节,要不您去轧钢厂,和李主任当面聊?”

    听徐东说完,陈厂长沉默不语。要不是刘婶带回去那两根糖果确实对老毛子的胃口,陈厂长压根就不想理这件事。

    不过他也通过自己的战友打听了,轧钢厂确实在建制糖车间,事还闹得不小,听说海子里都挂了号,成立车间的决定,二长老、三长老都点了头。另外还听说,要在哈尔滨建一座规模更大的制糖厂,主导国内和老大哥那边的易货贸易。

    得了这个信儿,陈厂长才决定跟刘婶来徐东的小院看看,打听一下情况。没想到徐东这小子嘴还挺严,根本啥实底都没露,就把他们往轧钢厂推,让他们自己和李怀德谈。他本来还想着要是徐东能做点主,跟他谈说不定能占点便宜;要是换成李怀德那样的老狐狸谈,估计自己占不着啥便宜。

    不过刘婶的面子得给。虽说只是个车间主任,但人家背后有人,在厂里说话的分量,说不定比自己还重些。于是他看了看刘婶,刘婶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跟徐东拉家常:

    “东子啊,明天没事了吧?”

    “没,明天啥事儿也没有。”

    “那我可跟盖房子的师傅们说了,明天你就在家等着,上午他们就把那院墙开个门,咱俩院里的甬道连起来,这事就算定了。开完门以后,墙根的花我都给你收拾利落,至于做什么门,你自己找人做吧。”

    徐东听了点点头:“行。要不您那院的门我也帮着一起订了,免得开开门以后两道门看着差太多,也难看不是。”

    刘婶一听:“嗨,要不这么着,我跟盖房子的师傅商量商量,里外门都从我那边订,省得你再瞎找。”

    徐东一听也行。两人又扯了扯徐凤和白雪那点有意思的事,一边聊一边笑。刘婶还瞅了瞅门外徐凤撅着个嘴,自己在院子里骑车玩,问徐东:“徐凤那怎么了?怎么还撅着个嘴?”

    徐东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没找着白雪玩,在那儿闷气呢。要么就是找着了,白雪没搭理她。”

    刘婶想到昨儿晚上自己俩女儿和徐凤一起围堵白雪的样子,也笑,确实,这猫躲着小丫头也正常。

    旁边坐着的那个瘦得有点水蛇腰的年轻人,见徐东一直跟刘婶聊天,不太搭理陈厂长,忍不住开口了:“我说小徐同志,咱陈厂长来跟你诚心商量事,你管怎么地也得给个准话啊。”

    徐东翻了他一眼:“您贵姓啊?”

    “我姓马,马成贵。”

    “马同志,您觉得我在轧钢厂是个啥职务?我说的话能算吗?我是能做轧钢厂的主,还是能做李主任的主?都说了有事你们想合作就去和人家谈,我就是因为认识刘婶,给牵个线而已。我今儿给了准话,回头人家李主任不认、轧钢厂不认,咋整?你还来找我赔啊?”

    刘婶在旁边听着马成贵的话,脸也沉了下来:“小马,事儿你不了解,别在那儿乱说话。人家小徐同志还是个孩子呢,又不能做轧钢厂的主,你让人家给你什么准话?人不都说了吗,有事咱一会儿去轧钢厂找李主任谈就完了。”

    小马听了刘婶的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于是陈厂长赶紧打圆场:“哎呀,人家小徐同志说了嘛,咱们有事儿去找轧钢厂的李主任谈。不行咱们还可以找轧钢厂的厂长、副厂长,一起坐下谈这事儿嘛,不要难为人家小徐同志。”

    说着,他招呼马成贵起身告辞。

    刘婶却在原地没动,安安稳稳坐着,看着陈厂长和马成贵离开。徐东起身送二位出去,插上门回来:“我看这陈厂长和马成贵,有点不怀好意啊。”

    刘婶看了他一眼:“行了,你小子别多想,这都是我们厂里自己的事,跟你关系不大。”

    徐东也听明白了,这是人家食品厂内部的权力斗争,只不过自己这事赶在风口上,被人迁怒而已。于是他就和刘婶又拉了会儿家常,坐了一小会儿,刘婶也起身告辞:“行了,快中午了,我也赶紧走。以后咱前后院住着,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说着,刘婶也推着自己的车离开了徐东的小院。

    见人都走了,徐东关好院门,招呼徐凤进屋。这都快一点了,轧钢厂没混上饭,回到家又跟食品厂这几个人瞎扯了半天,都耽误吃午饭了。

    也没忙活别的,进厨房从空间里掏出几个酸菜肉的包子,还有萝卜虾皮、猪肉粉条的,十来个包子往桌上一放。徐凤看见大包子眼睛一亮,家里已经有几天没吃这玩意儿了,她还怪想的慌。

    吃过午饭,徐东带着徐凤午睡。刚把徐凤安排睡着,自己回屋就看见床单上有几个小脚印。气的他抓起盘在床角的白雪,拎着便走向厨房。白雪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主人拎着自己往厨房跑啥意思。

    已经快两个月的白雪,体型已经接近成猫了。徐东决定给它来个深刻记忆——帮它洗澡。

    都知道给猫洗澡是个大工程,一般的猫见了水,不挠你都算性格好的。徐东找出当初给白雪当窝的纸箱,把白雪放进去,又用一块木板扣在上面,免得它跑了。

    家里灶上常年烧着一大锅水温着,徐东找出一个大盆,浅浅接了些水进去,兑成温水,手感略微有点烫,大约也就四十度左右。他又拿小盆搓了些肥皂水放在旁边,这才把白雪从箱子里抓出来。

    白雪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面,发出凄厉的叫声。其实那水也就刚没过它的脚面。徐东把它放进盆里,摁着后颈。白雪扑腾了一会儿,感觉逃跑无望,干脆认命了,不再折腾——毕竟也不能挠也不能咬的,自己还能咋办呢。

    徐东趁这机会撩了点水在它身上,把毛打湿。白雪相当不适应,一个劲儿地抖,抖了徐东一身水。徐东也没在意,接着往它身上淋水,终于把毛彻底打湿。白雪也不抖了,大概水的温度让它觉得挺舒服,又知道这点水并不可怕,甚至还往下趴了趴,让肚皮贴在水面上。

    徐东趁机用那点肥皂水给它揉搓了一遍,身上的毛搓下来大量灰黑色的泥污。等洗干净以后又换了水,给它冲洗一遍。之后从箱子里翻出两件徐凤的旧衣服,把它包裹起来,放在灶边。白雪在旧衣服的包裹下,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看着盆里的浑水,徐东才想,这一个多月在外面疯跑,你瞧这脏的。看来以后得定期给它洗,要不天知道它身上有没有跳蚤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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