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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荒山野岭 仇敌来也

    侯不服神色坦然,继续说道:“何止北胜郡大势已去,其麾下依附的各路帮派势力,尽数牵连其中,无一能逃法网围剿。伍堂主及时抽身、弃暗投明,确是明智至极!”

    伍云飞眸光一凝,抬手示意。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将捆绑的侯不服拖拽至伍云飞身前。

    一旁的张丽薇凝神望着侯不服的眉眼轮廓,听着这熟悉的嗓音语气,只觉万分眼熟,脑中思绪翻涌,却一时难以记起究竟是谁。

    侯不服见状,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张护法莫非认不得我?我只是褪去胡须,便真的面目全非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张丽薇、卫欣二人豁然醒悟,齐声惊呼:“你是……杜诗风!”

    伍云飞脸色骤变,目光警惕,沉声发问:“你一路尾随我黑虎堂至此?”

    侯不服轻轻摇头,坦然回道:“我此番西行,只为寻人,无心追踪诸位。只是途经此地,误中贵堂迷药,无端被擒罢了。”

    张丽薇连忙上前,恳切劝道:“堂主,杜公子绝非恶人。事到如今,我黑虎堂早已脱离逆党阵营,与杜公子并无仇怨,放他离去,是最好的结局!”

    卫欣亦随之附和:“张护法所言极是!我等已然脱身避祸,万万不可一错再错,无端树敌。”

    伍云飞怔愣片刻,随即朗声大笑,散去周身戾气:“原来如此!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场天大的误会!”

    言罢,他亲自上前,伸手为侯不服解开身上束缚的粗绳,神色释然。

    先前那抢穿侯不服快靴的黑衣汉子,早已吓得惶恐不安,连忙脱下靴子,双手捧着递至侯不服身前,陪着笑脸连连致歉,窘迫至极。

    误会消解,众人闲谈之间,一名参与伏击的喽啰忽然开口禀报:“启禀堂主、杜公子,两日之前,小人曾在西行官道之上,见过两名白衣少年,身形样貌、马匹装束,与公子所言全然吻合!”

    侯不服瞬间眼神一亮,急声追问:“她们去向何方?”

    那喽啰答道:“二人一路西行,本欲动手截劫,可谁知二人身后隐有四五名高手暗中护持,更有一辆精致七香车随行,护卫武功高绝、气息凛然,我等自知不敌,便当即退走,不敢招惹。”

    “有高手暗中护持?还有七香车?”

    侯不服闻言,心头骤然一沉,大失所望。

    身形马匹尽数吻合,可左氏姐妹孤身亡命,无亲无故,何来高手护卫、华贵香车?想来并非自己苦苦追寻的雪儿、凤儿二人。

    他心绪稍敛,目光转向温婉沉静的卫欣,心生一念,轻声笑道:“张护法早已心有所属、名花有主,不知卫护法如今仍是明月孤悬、静待良缘?”

    卫欣脸颊微热,眉眼含愁,轻叹一声,悠悠回道:“我如今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寥寥诗句,道尽孤身孤寂、相思无解,侯不服瞬间了然其意。

    待众人注意力尽数散去、各自休整之时,侯不服再度凑近卫欣,压低声音轻声道:“卫护法可知左为龙左公子?此人豪侠仗义、智勇双全,气度风华不输周郎,乃是当世难得的君子英豪。此事张护法亲眼所见,可代为佐证。”

    卫欣微微一怔:“你说的是左府大公子?张护法当真见过他?”

    “不错。”侯不服颔首,“昔日危难之际,左公子曾出手相助我与张护法,侠骨仁心,光明磊落。”

    卫欣眸色骤暗,轻声叹道:“不必多言,我知晓此人。他如今……怕是已然凶多吉少。”

    侯不服心头一紧:“此话怎讲?”

    “当日左公子追查北胜郡逆踪,一路被一刀门死士尾随追杀,凶险万分。他久居左府、不谙阴诡,此番孤身涉险,深陷敌围,处境早已岌岌可危!”

    侯不服稍稍沉吟,淡然一笑:“卫护法不必忧心,左公子吉人天相,定然安然无恙。你若有心,待我寻得故人归来,便为你二人牵线搭桥、促成良缘。”

    卫欣柳叶眉微微一扬,眼底掠过一抹期许,郑重颔首:“那我便静候公子佳音!”

    —— —— ——

    却说左氏姐妹一身缟素,悲切切离了京城,前路茫茫,竟不知何处是归程。念及兄长左为龙远在恒山,二人收拾残念,打马径直往恒山方向而去。

    这场暴雪耽搁了侯不服的行程,也同样绊住了姐妹二人的脚步。

    几段险峻山路全被积雪封死,沟壑皆平,辨不出路径。二人只得牵马踏雪,深一脚浅一脚缓缓挪行,一个下午也只走得二三十里。一路之上,左为雪缄口不言,眉眼间尽是死灰之色。左为凤深知姐姐脾性,刚烈执拗,越劝越钻牛角尖,便也不多言,只默默跟在身侧,背地里兀自垂泪。

    左为雪见妹妹跟着自己受这般委屈,心中更添不忍。

    见天色向晚,便早早寻了山间客栈投宿。桌上饭菜虽热,左为雪却粒米难进。她对侯不服情根深种,此番决裂,实乃迫不得已——左道荣终究是生身父亲,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与父亲兵戎相见、不死不休?

    一口饭未动,她便和衣倒在床上,又哪里睡得着。闭眼便是母亲柳氏血泊中的模样、大姐左为霞含恨而终的容颜、侯不服风雪中诀别的背影、杜诗仙临走前的最后一瞥……一幕幕纷至沓来,转瞬间又都消散如烟,仿佛隔了阴阳、远在乾坤之外。她怕惊动妹妹,只僵卧不动,一声不哼,任由眼泪浸透枕巾。

    正是:伤心话语无处诉,绣花枕头全哭湿。

    次日天霁,气温回升,积雪大块消融,山路泥泞不堪。所幸官道皆以石块铺就,尚不碍通行。

    二人翻过小五台山,离京城越远,左为雪神色便越沉郁。左为凤见她几日水米未尽,早已瘦得脱了形,心中如刀割般疼,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圈大声道:“姐!你若是后悔,咱们这就回去!侯公子他……他定然也走不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这般糟蹋自己,万一有个好歹,你……你是要逼死我吗!”

    一语未了,左为雪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从马背上直直栽落下来,昏死在地。

    左为凤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纵身下马,扑过去抱住姐姐。这地方本就是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野残雪茫茫,杳无人迹。她指尖都在抖,只一个劲掐左为雪的人中,眼泪砸在姐姐苍白的脸颊上,手足无措。

    约莫一袋烟功夫,左为雪才缓缓睁开眼,惨白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气若游丝:“三妹……我没事……这儿离恒山……还有多远?”

    左为凤搂着她,抬头望了望连绵群山,哭道:“还有三百多里呢!姐,你别吓我……要不咱回去吧!我……我受不了了!”

    就在姐妹二人一悲一哭之际,山坳口忽然蹄声急骤,两骑快马踏雪而来。

    前头是个青年公子,丰神俊朗,一袭紫罗袍,头戴公子巾,嘴角噙着几分轻佻笑意,马鞍旁悬着个青布包袱。身后跟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青绸团花长衫,腰束锦带,外罩宝蓝色风氅,背上斜插一柄阔刃长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度沉凝,一望便知是武林好手。

    二人听得哭声,不由同时一怔,对视一眼,反倒催马加快了速度。

    转眼到了近前,左为凤抬眼一瞥,只觉那青年公子有几分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此刻心神大乱,也不及细想,见有生人来,连忙拭去眼泪,用力将左为雪扶起身。

    她无心打量,那青年公子却忽然放声狂笑起来。

    原来此人正是一月前夜闯左府绣楼、欲行不轨,反倒间接害死姐姐的司故明。那日他受伤被擒,后被左府送交官府,打入死牢,左府上下人人都见过他。只是谁也想不到,一个已定死罪的囚徒,竟会逃出生天,更会在这荒山野岭撞见。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司故明大笑着翻身下马。

    他身后那中年汉子皱眉道:“师弟,你认得这二人?”

    “师兄,这两个小丫头,便是左道荣老贼的女儿!”司故明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来回逡巡,淫笑道,“你看这姿色,如何?”

    一语甫出,左氏姐妹同时一惊,定睛打量司故明。

    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加之司故明换了华服、气色大好,二人一时竟没认出来。她们又哪里能想到,一个早已打入死牢的人,会出现在这荒僻山野。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们素不相识,何来仇怨?”左为凤挺身挡在姐姐身前,厉声叱问。

    “哈哈哈!小丫头,你倒是贵人多忘事!”司故明阴恻恻笑道,“一月之前,某家夜访你们绣楼,反被你们擒住,我姐姐更是被你们杀害!这些日子,我正寻思着怎么寻左府报仇,天可怜见,竟在这儿撞上你们!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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