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会派巡捕房人跟你进入华界闸北
公共租界，江西路，一栋五层高的红砖大楼。
三楼最里头一间办公室门口，黄铜牌子上刻着“罗尔夫洋行”几个字。
罗尔夫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份棉纱交易的报价单，手里捏着笔，正往本子上誊写数字。
他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白衬衫的领子浆得挺括。
在上海做了十几年棉花生意，从跑街的掮客做到有自己的洋行，靠的就是做事仔细。
门忽然被推开了。
玛丽苏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已经绞得不成样子。
她没等罗尔夫抬头，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帕往桌上一拍：“罗尔夫，你儿子两天没回来了！”
罗尔夫把笔放下，抬起头看她，脸上没什么着急的样子。
“罗恩？他上回出去玩三天没回来，不也什么事没有。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能丢了？”
“这回不一样！”玛丽苏的声音尖起来，“他从来没超过两天不给我打个电话。这回两天了，电话没有，人也没影。吉姆斯他爹那边问了吗？”
罗尔夫想了想，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摇了两圈：“接吉姆斯洋行。”
等了一会儿，对面接了，罗尔夫说了几句，眉头慢慢皱起来。
挂了电话，他又摇了两圈，打给波特尔家，问了几句，脸色更沉了。
再打给格斯博家，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里的话筒在桌上搁了一会儿才放回去。
“都没回来。”罗尔夫说。
玛丽苏一下子慌了，往前凑了两步：“那还等什么？赶紧报巡捕房啊！找督察，找那个……那个谁，跟你一块打桥牌的督察。”
罗尔夫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外套穿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我去一趟巡捕房。你先回去等着，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玛丽苏不走：“我跟你一块去。”
罗尔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楼下停着罗尔夫的汽车，司机拉开车门，罗尔夫让玛丽苏先上去，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
“去中央巡捕房。”
汽车拐出江西路，上了四川路，往北开。
玛丽苏坐在车里，手帕还在手里绞着，嘴里念叨着：“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罗恩虽然贪玩，可从来不会两天不给家里报信……”
罗尔夫没接话，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他心里觉得多半是儿子在哪个舞厅里喝多了，在哪张床上睡了两天。
可玛丽苏催得紧，他也不好不当回事。去一趟巡捕房走个过场，让他们找找，找到了人带回来骂一顿就是了。
到了中央巡捕房，罗尔夫让玛丽苏在车里等着，自己进去上了三楼。
督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打字机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里头说了声进来。罗尔夫推门进去。
督察姓哈蒙德，也是英吉国人，跟罗尔夫在跑马厅的牌桌上认识好几年了。
哈蒙德正叼着烟斗看文件，见罗尔夫进来，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往椅背上一靠：“罗尔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棉花生意不做了？”
罗尔夫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来意说了。
哈蒙德听完，把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四个小伙子，两天没回家。年轻人爱玩，兴许在哪家舞厅里窝着呢。”
“我太太不放心。你帮我派几个人查查，看看他们最后去了哪儿。”罗尔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一点茶水钱，给底下跑腿的弟兄。”
哈蒙德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没急着收，先叹了口气：“罗尔夫，咱们是老交情了。我跟你说实话，查人得看在哪块地界上丢的。要是公共租界里头，我一句话的事。就算跑华界去了也没事。”
罗尔夫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先查查再说。查清楚了在哪块地界”
哈蒙德把信封收进抽屉，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表格，拿起笔来问了几句罗恩的长相特征、开的什么车、平时常去哪一带。
罗尔夫一一答了。
哈蒙德记完，把表格夹进一个卷宗里，冲罗尔夫点了下头：“行了。我让底下人先去查租界里的舞厅、酒吧、旅馆，看看有没有他们的行踪。一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罗尔夫站起来，跟哈蒙德握了握手：“找到了人一定重谢。”
出了巡捕房，罗尔夫上了车。
玛丽苏凑过来问怎么样，罗尔夫把话简单说了，让她先回去等。
汽车先把玛丽苏送回了家，罗尔夫回了洋行。
可坐在办公桌前，那份棉纱报价单看了半天也看不进去。
他又给吉姆斯家和波特尔家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那边一有消息就互相通气。
一个小时过去了，电话没响。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玛丽苏打来电话问有没有消息，罗尔夫说没有，让她再等等。
快到傍晚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
罗尔夫一把抓起话筒：“哈蒙德？”
“是我。”哈蒙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罗尔夫，查到点眉目了。你这几个小子的车，前两天晚上在闸北那边出现过，往闸北北面去了。再往后的行踪，租界这边的巡捕就查不到了，那一片归华界管。”
罗尔夫攥着话筒：“闸北？他们跑闸北去干什么？”
“你儿子你问我？”哈蒙德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年轻人嘛，哪里好玩往哪里钻。闸北那边舞厅、赌档、烟馆，不比租界少。不过我得也无事，我会派手底跟你一起直接进华界去找人。”
罗尔夫沉默了两秒，说：“好，我知道了。你那边接着帮我查，查到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
“放心。收了你的钱，活儿肯定给你干利索。”
罗尔夫挂了电话，坐在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
他嘴里默念了一遍，拿起电话又摇了一圈，这回是打给玛丽苏的。电话通了，他说：“查到了，人往闸北那边去了。我明天一早跟巡捕房的人去趟华界闸北去。”
电话那头玛丽苏急着要说什么，罗尔夫打断她：“你先别急。有消息就告诉你。”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公共租界的街面上亮起了霓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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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最里头一间办公室门口，黄铜牌子上刻着“罗尔夫洋行”几个字。
罗尔夫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份棉纱交易的报价单，手里捏着笔，正往本子上誊写数字。
他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白衬衫的领子浆得挺括。
在上海做了十几年棉花生意，从跑街的掮客做到有自己的洋行，靠的就是做事仔细。
门忽然被推开了。
玛丽苏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已经绞得不成样子。
她没等罗尔夫抬头，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帕往桌上一拍：“罗尔夫，你儿子两天没回来了！”
罗尔夫把笔放下，抬起头看她，脸上没什么着急的样子。
“罗恩？他上回出去玩三天没回来，不也什么事没有。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能丢了？”
“这回不一样！”玛丽苏的声音尖起来，“他从来没超过两天不给我打个电话。这回两天了，电话没有，人也没影。吉姆斯他爹那边问了吗？”
罗尔夫想了想，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摇了两圈：“接吉姆斯洋行。”
等了一会儿，对面接了，罗尔夫说了几句，眉头慢慢皱起来。
挂了电话，他又摇了两圈，打给波特尔家，问了几句，脸色更沉了。
再打给格斯博家，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里的话筒在桌上搁了一会儿才放回去。
“都没回来。”罗尔夫说。
玛丽苏一下子慌了，往前凑了两步：“那还等什么？赶紧报巡捕房啊！找督察，找那个……那个谁，跟你一块打桥牌的督察。”
罗尔夫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外套穿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我去一趟巡捕房。你先回去等着，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玛丽苏不走：“我跟你一块去。”
罗尔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楼下停着罗尔夫的汽车，司机拉开车门，罗尔夫让玛丽苏先上去，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
“去中央巡捕房。”
汽车拐出江西路，上了四川路，往北开。
玛丽苏坐在车里，手帕还在手里绞着，嘴里念叨着：“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罗恩虽然贪玩，可从来不会两天不给家里报信……”
罗尔夫没接话，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他心里觉得多半是儿子在哪个舞厅里喝多了，在哪张床上睡了两天。
可玛丽苏催得紧，他也不好不当回事。去一趟巡捕房走个过场，让他们找找，找到了人带回来骂一顿就是了。
到了中央巡捕房，罗尔夫让玛丽苏在车里等着，自己进去上了三楼。
督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打字机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里头说了声进来。罗尔夫推门进去。
督察姓哈蒙德，也是英吉国人，跟罗尔夫在跑马厅的牌桌上认识好几年了。
哈蒙德正叼着烟斗看文件，见罗尔夫进来，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往椅背上一靠：“罗尔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棉花生意不做了？”
罗尔夫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来意说了。
哈蒙德听完，把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四个小伙子，两天没回家。年轻人爱玩，兴许在哪家舞厅里窝着呢。”
“我太太不放心。你帮我派几个人查查，看看他们最后去了哪儿。”罗尔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一点茶水钱，给底下跑腿的弟兄。”
哈蒙德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没急着收，先叹了口气：“罗尔夫，咱们是老交情了。我跟你说实话，查人得看在哪块地界上丢的。要是公共租界里头，我一句话的事。就算跑华界去了也没事。”
罗尔夫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先查查再说。查清楚了在哪块地界”
哈蒙德把信封收进抽屉，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表格，拿起笔来问了几句罗恩的长相特征、开的什么车、平时常去哪一带。
罗尔夫一一答了。
哈蒙德记完，把表格夹进一个卷宗里，冲罗尔夫点了下头：“行了。我让底下人先去查租界里的舞厅、酒吧、旅馆，看看有没有他们的行踪。一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罗尔夫站起来，跟哈蒙德握了握手：“找到了人一定重谢。”
出了巡捕房，罗尔夫上了车。
玛丽苏凑过来问怎么样，罗尔夫把话简单说了，让她先回去等。
汽车先把玛丽苏送回了家，罗尔夫回了洋行。
可坐在办公桌前，那份棉纱报价单看了半天也看不进去。
他又给吉姆斯家和波特尔家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那边一有消息就互相通气。
一个小时过去了，电话没响。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玛丽苏打来电话问有没有消息，罗尔夫说没有，让她再等等。
快到傍晚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
罗尔夫一把抓起话筒：“哈蒙德？”
“是我。”哈蒙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罗尔夫，查到点眉目了。你这几个小子的车，前两天晚上在闸北那边出现过，往闸北北面去了。再往后的行踪，租界这边的巡捕就查不到了，那一片归华界管。”
罗尔夫攥着话筒：“闸北？他们跑闸北去干什么？”
“你儿子你问我？”哈蒙德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年轻人嘛，哪里好玩往哪里钻。闸北那边舞厅、赌档、烟馆，不比租界少。不过我得也无事，我会派手底跟你一起直接进华界去找人。”
罗尔夫沉默了两秒，说：“好，我知道了。你那边接着帮我查，查到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
“放心。收了你的钱，活儿肯定给你干利索。”
罗尔夫挂了电话，坐在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
他嘴里默念了一遍，拿起电话又摇了一圈，这回是打给玛丽苏的。电话通了，他说：“查到了，人往闸北那边去了。我明天一早跟巡捕房的人去趟华界闸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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