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年终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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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十二月二十日，津福市下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华晟智电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很快化成了水。二十八层的董事会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室温二十六度，但气氛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承宇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华晟智电二〇三〇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右下角是温若瑜的签名，墨迹已经干了三天。
他抬起眼，扫了一圈会议桌。
左手边是周秉谦。这位五十二岁的运营总监穿着一件深蓝色羊毛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静。他是跟着陆振霆打江山的老人，手里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此刻他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说，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右手边是顾风鸣。国资代表，三十岁，西装笔挺，面前摊着一个红色笔记本。他的目光在文件和陆承宇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孟瑶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像是去参加宴会而不是董事会。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利润分配方案，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
陆承泽坐在孟瑶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和笔身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陆承欣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温察务坐在陆承宇的斜对面，面前摊着三份法律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红笔。温若瑜坐在角落里，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实时财务数据，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调取新的数字。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华晟智电二〇三〇年度的核心财务数据。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全年营收五十二亿三千万，净利润六亿八千四百万。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一，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七。
数字很漂亮。但怎么分这笔钱，才是今天的战场。
陆承宇清了清嗓子。
“各位董事，二〇三〇年度是华晟智电转型元年。津福智电的成立、SFIT系列产品的量产、海外市场的突破，都为全年业绩奠定了坚实基础。今天的议题有两个：第一，年度利润分配方案；第二，二〇三一年战略方向。”
他翻开文件。
“财务总监温若瑜拟定的分配方案如下：研发留存百分之六十，约四亿一千万；股东分红百分之三十，约两亿零五百万；员工奖金百分之十，约六千八百万。”
话音刚落，孟瑶就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我反对。”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孟瑶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六亿八千万的净利润，股东只能分到两亿出头。平均下来，每股分红多少钱？温总监，你给大家算一算。”
温若瑜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按总股本一亿两千万股计算，每股分红一毛七分。”
“一毛七分。”孟瑶冷笑了一声，“华晟智电今年赚了六亿多，股东拿着一毛七分的分红。这话说出去，谁信？”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董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的意见是，分红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六亿八千万的净利润，股东分三亿四千万，每股分红两毛八。这才是对股东负责任的态度。”
陆承泽立刻附和：“我同意。”
陆承欣放下手机，跟着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暖气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
顾风鸣合上笔记本。
“孟女士，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顾董事请说。”
“您提出百分之五十的分红方案，具体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简单。”孟瑶说，“股东投资公司，就是为了回报。今年业绩这么好，凭什么把大部分利润留在公司里？谁知道留在公司里会花在什么地方？”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陆承宇，话里的弦外之音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顾风鸣点了点头，转向陆承宇。
“陆总，从国资监管的角度，我也说说我的看法。”
“请。”
“省国资委投资华晟智电，今年的考核指标里有一项是投资回报率，分红比例直接影响这项指标。如果分红过低，我在考核表上不好看。”顾风鸣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与此同时，省国资委也有另一项考核指标：技术投入占比。如果研发投入不足，同样过不了关。”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的立场是：分红比例可以适当提高，但研发留存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低于这个比例，明年的技术投入会受影响，最终伤害的是公司的长期竞争力。”
孟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董事，你这是在打太极。”
“不是太极，是平衡。”顾风鸣说，“国资投资华晟，求的是保值增值和技术领先的双重目标。单一目标最大化，不符合国资的利益，也不符合其他股东的利益。”
周秉谦这时候开口了。
“我也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周秉谦的声音很低沉，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华晟能有今天，不是我姐姐跟老陆两个人打下来的，是一群人在车间里、在工地上、在客户办公室里，干了二十年拼出来的。打天下的时候，没人问过分红多少。问的是：下一笔订单在哪里，下一条生产线怎么建，下一个技术难关怎么过。”
他看向孟瑶，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老兵看新兵的不耐烦。
“孟瑶，你嫁进陆家的时候，华晟年营收刚过十亿。那时候的分红比例是多少？百分之十五。老陆把大部分利润都砸进了研发和新厂建设。要是当年把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分了红，华晟今天还在做低端配电柜，赚不了这五十多亿。”
孟瑶的脸色变了变，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周总监，时代不同了。那时候华晟需要扩张，现在华晟需要回报股东。”
“时代是不同，但道理一样。”周秉谦说，“我支持研发投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员工奖金的比例要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二，而且奖金分配要体现工龄。在华晟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和刚进公司一年的新人，不能拿一样的钱。”
赵德柱在旁边一拍桌子，茶杯盖跳了起来。
“这话我赞成！我车间的老张，跟了华晟二十三年。今年津福智电投产，他从老厂被抽调到新厂，手把手教那些大学毕业生绕线。手上磨出多少泡，从来没吭过一声。没有他，新厂第一条线不可能按期投产。这种人的奖金，必须多拿！”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原本剑拔弩张的利润之争，突然多了一条新的战线：老员工的利益。
陆承宇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听，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语气。这是他从基层轮岗时养成的习惯：先让所有人把话说完，然后再做决定。
他看向温若瑜。
“温总监，如果把分红比例从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研发留存从百分之六十降到百分之五十三，员工奖金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二并加入工龄系数，对整体财务状况有什么影响？”
温若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几行新的数字。
“分红增加三千四百万，每股分红从一毛七分提高到一毛九分。研发留存减少四千七百万，剩余四亿零三百万，可以覆盖SFIT-2030B的研发预算和三千万的未来实验室拨款，但海外拓展中心的装修预算需要推迟到明年Q2。”
“员工奖金部分？”
“总支出从六千八百万增加到八千二百万，增幅一千四百万。其中工龄系数的设计是：满十年以上系数1.5，满五年以上1.2，不满五年1.0。按当前员工结构计算，约三百人享受1.5系数，五百人享受1.2系数，其余享受1.0系数。”
“财务上可行吗？”
“可行。”温若瑜说，“现金流可以覆盖。但培训中心的项目需要往后挪一个季度。”
陆承宇点了点头。他环顾会议室。
“我有一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分红比例从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这是对所有股东过去一年承担风险的回报。”
“第二，员工奖金比例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二，按周总监提议的工龄系数分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研发留存部分设立’华晟数字能源生态专项基金’，专款专用，任何一笔超过五百万的支出必须经过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监事会聘请第三方机构独立审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顾风鸣第一个表态。
“我同意。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国资可以接受。专项基金的设立，也符合国资对大额资金使用的监管要求。”
周秉谦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工龄系数的事，我替老工人们谢谢陆总。”
赵德柱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谁让工人多得钱，我就支持谁。承宇，你这招漂亮。”
温察务翻了一页法律文件。
“从合规角度，专项基金的设立需要修改公司章程附件中的资金使用条款。我会草拟修正案，下次董事会表决。”
贺宝林推了推眼镜。
“作为外部监事，我关注股东利益的公平保护。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比例，在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中属于中上水平。工龄系数的加入体现了对老员工的尊重。我支持。”
孟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
“百分之三十五？我说了百分之五十。”
陆承宇看着她。
“孟瑶，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你和你两个孩子的股份加起来，能分到差不多一千一百八十万。如果你坚持百分之五十，议案通不过，所有人一分钱都拿不到。”
孟瑶咬了咬牙。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算术。”陆承宇说，“董事会十个董事，你需要六票才能否决。你现在有几票？”
他数给她听。
“顾董事，国资立场，支持百分之三十五。周总监，支持。赵**，支持。温总监，支持。江总监，支持。我自己，支持。这是六票。”
“你手里没有董事会的一票。承泽和承欣也没有。”
陆承泽在旁边小声说：“妈，要不就……”
“闭嘴。”孟瑶低声喝道。
她抬起头，看着陆承宇，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好，百分之三十五。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专项基金的审批权限，监事会应该有同等监督权。不是事后审计，是事前知情。”
陆承宇看向温察务。
“可以。”温察务说，“专项基金每笔超过五百万的支出，董事会决议后三个工作日内抄送监事会。监事会有权在十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异议提交董事会复议。”
“好。”陆承宇说，“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温若瑜。
“温总监，麻烦你把修改后的方案打印出来，各位董事签字。”
温若瑜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会议室角落的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一份份新的利润分配方案从出纸口滑了出来。
温若瑜起身，把文件一份份发到每个人手里。
陆承宇在最后签字。他放下笔，把文件递给温若瑜。
“好，第一个议题结束。接下来是第二个议题：二〇三一年战略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电子屏前。
“各位董事，二〇三〇年华晟智电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成绩属于过去。今天我想和大家讨论的，是华晟未来三到五年的战略方向。”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新的画面。
“华晟数字能源生态。”
八个字下面，是一幅架构图：底层是SFIT系列智能输变电设备，中间层是AI电网调度系统，顶层是算力节点与能源节点的融合网络。三层之间用箭头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过去三年，华晟的核心产品是电力设备。SFIT-2030A和2030B解决了设备智能化的问题。但未来的竞争，不是设备的竞争，是生态的竞争。”
顾临川这时候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陆总，我把SFIT-2030B的详细研发计划带来了。”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SFIT-2030B不是简单的升级，是换代产品。三个核心技术突破：第一，功率转换效率从百分之九十七点五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二，这意味着每台设备每年可以为客户多节省八万度电。”
周秉谦拿起文件，翻了几页。
“第二个突破呢？”
“第二，AI预测模块从负荷预测扩展到故障预测，可以提前七十二小时预警设备故障。这意味着客户的停电时间可以减少百分之九十以上。”
“第三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临川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兴奋，“每台设备内置算力节点，可以作为边缘计算单元接入电网调度系统。一台SFIT-2030B就是一个微型的数据中心，可以同时处理电力数据和算力任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秉谦放下文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临川说，“我们的变压器不只是变压器，它是电网的AI大脑。每台设备都是一个数据采集点、一个计算节点、一个决策节点。当几百台、几千台连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张完整的’数字能源网’。”
陆承宇接过话。
“这就是’华晟数字能源生态’的核心。我们不只是卖设备，我们卖的是一套数字化能源解决方案。客户买的不是一台变压器，是一套完整的智慧电网系统，从硬件到软件，从数据到服务。”
他看向江哲。
“江总监，海外市场的情况，向各位董事汇报一下。”
江哲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
“各位董事，Q4海外市场取得重大突破。”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东南亚地图，几个国家被标上了红色的星号。
“十一月底，我们与泰国国家电网签下第一笔海外订单，十二台SFIT-2030B，用于曼谷都市圈的智能电网改造。合同金额三千八百万美元。”
赵德柱瞪大了眼睛。
“三千八百万美元？那是多少人民币？”
温若瑜头也不抬。
“按当前汇率，两亿七千万。”
“乖乖。”赵德柱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摆手，“不好意思，失态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江哲继续，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十二月初，越南电力集团追加六台订单，用于河内工业区的配电升级，合同金额一千九百万美元。十二月中旬，马来西亚国家能源公司发来意向函，计划采购十八台设备用于槟城智慧城市项目，预计合同金额五千六百万美元。”
他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我们正在和新加坡能源管理局谈一个国家级示范项目。如果他们认可我们的技术，华晟将成为东南亚智能电网的核心设备供应商。这将为我们打开整个东盟市场。”
周秉谦问：“新加坡的项目，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预计明年Q2。”江哲说，“但竞争很激烈。日本三菱和德国西门子也在竞标。我们的优势是性价比和技术融合能力，劣势是品牌知名度不如他们。”
陆承宇说：“品牌的事，我来解决。下个月我会带队去新加坡，亲自拜访能源管理局的负责人。”
他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各位，二〇三一年的战略方向已经明确了。”
“第一，国内市场的深耕。江哲团队要在六个重点省份建立本地化服务中心，让客户感受到华晟的服务就在身边。”
“第二，海外市场的拓展。泰国和越南只是起点。二〇三一年，我们要进入马来西亚、印尼和菲律宾。”
“第三，技术生态的构建。顾临川团队要加速SFIT-2030B的研发，目标是在二〇三一年Q3完成内部测试，Q4量产上市。”
“第四，人才梯队的建设。周总监跟我提过，华晟的核心技术团队平均年龄三十六岁，管理层的平均年龄四十二岁。二〇三一年，我们要启动’新生代合伙人计划’，让有能力的年轻人进入核心管理层。”
他说完，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窗外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远处的港口几乎看不见轮廓。会议室里温暖如春，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二〇三一年的战略，将决定华晟未来三到五年的走向。
“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周秉谦点了点头。
“我支持。但我有一个补充：新厂建设的事。津福智电现有产能年产五百台，但按照江哲的订单预测，二〇三一年至少需要八百台的产能。扩建的事必须提上日程。”
“已经在计划里了。”陆承宇说，“韩立做了产能扩建方案，初步预算一亿两千万，下个月提交董事会审议。”
顾风鸣这时候说：“陆总，’华晟数字能源生态’这个概念很好，但从国资监管的角度，大规模的生态投入需要经过充分论证。我建议，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提交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预算方案。”
“没问题。”陆承宇说，“温总监已经在准备了。明年一月，完整的战略规划和预算方案会提交各位审议。”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董事会就到这里。”
孟瑶突然站了起来。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孟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我有一份正式提案。”
陆承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提案？”
“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提案。”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察务的眼睛眯了起来。温若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周秉谦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承宇看着孟瑶，没有说话。
孟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我已经联络了七位小股东，合计持股比例百分之七点五。加上我持有的百分之五，总共百分之十二点五。”
她看着陆承宇。
“我正式提议，在二〇三一年一月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题有两个：第一，审议利润分配方案；第二，改选董事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出风口的声音。
陆承泽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料到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陆承欣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兴奋取代。
顾风鸣合上了笔记本。周秉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赵德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但没说出话来。
陆承宇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孟瑶，你知道临时股东大会需要多少表决权才能通过决议吗？”
“知道。”孟瑶说，“普通决议需要出席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特别决议需要三分之二。”
“你知道我持有多少股份吗？”
“百分之五十点一。”
“那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投反对票，你任何提案都通不过。”
孟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知道。但你别忘了，股东大会不是董事会。在董事会上，你是**，你可以控制议程。在股东大会上，每个股东都有发言权和表决权。你控制不了所有人的投票。”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我已经起草好了给所有股东的公开信。信里会详细说明，陆承宇如何把公司的利润挥霍在所谓的’研发’和’生态’上，如何排挤异己、清洗老员工，如何把华晟变成他一个人的帝国。”
她把文件摊开。
“你可以投反对票。但你挡不住质疑的声音。”
陆承宇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温察务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文件翻了几页。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翻页的速度很慢。
“孟女士，这份公开信里有几处事实性错误。”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
“第一，关于’清洗老员工’的指控，公司过去一年的员工流失率是百分之四点二，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六点八。主动离职的员工中，没有一个是工龄超过十年的老员工。”
“第二，关于’挥霍利润’的指控，今年的研发投入占总营收的百分之十一点八，处于行业正常区间。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的平均研发投入占比是百分之十点五。”
“第三，关于’排挤异己’的指控——”
他抬起头，看着孟瑶。
“如果指的是刘建国的离职，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调查记录和保密协议。刘建国本人承认，他违反保密义务，将公司的绝密文件泄露给第三方。公司没有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还支付了经济补偿。”
孟瑶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温察务把文件放回桌上。
“从法律角度，这封信如果公开发布，构成对华晟智电商业信誉的诋毁，也构成对陆承宇先生个人名誉的侵害。华晟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孟瑶冷笑了一声。
“温总监，你这是在吓唬我？”
“不是吓唬，是提醒。”温察务说，“你手里的证据，不足以支撑信中的指控。相反，华晟手中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某些人与竞争对手之间存在不正当的资金往来。”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陆承泽的脸色苍白。陆承欣低下了头。
孟瑶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陆承宇站起身。
“孟瑶，你要开临时股东大会，可以。这是你的权利。章程规定，董事会收到提议后三十天内必须召开。我会在一月十五日之前通知所有股东。”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不要把承泽和承欣卷进来。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分歧，他们都是陆家人。如果你把事情做绝了，受到伤害的不只是我，还有他们。”
孟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不用拿孩子说事。”
“我不是拿孩子说事。”陆承宇说，“我是在提醒你，股东大会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份文件，都会成为公开记录。如果有一天承泽需要政审，承欣需要找工作，这些记录都会被人翻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
“今天的董事会到此结束。孟瑶，你的提议我收到了。一月见。”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秉谦站起身，跟了上去。顾风鸣合上笔记本，也站了起来。温察务收拾好文件，温若瑜合上电脑。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孟瑶、陆承泽和陆承欣。
陆承泽看着母亲。
“妈，你不是说好先拿到分红，再慢慢想办法吗？为什么突然要开股东大会？”
孟瑶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是最后的机会。”
“谁告诉你的？”
孟瑶没有回答。
她把桌上的公开信收回包里，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一月见。”
董事会散会后，温察务跟着陆承宇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门关上。温察务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陆承宇。陆承宇摆了摆手，温察务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
“会前，我在楼下停车场遇到了程野区。”
陆承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红杉的人上周又找了他一次。”温察务吐出一口烟，“对方开出条件：如果程野区能在股东大会上配合孟瑶，把他的百分之三表决权委托给孟瑶行使，红杉愿意以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收购他手里全部的股份。”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钟。
“程野区怎么回答？”
“他拒绝了。”温察务说，“他说他不看好孟瑶能赢，但他也不打算站你这边。他只想等着看戏，等股价跌到底的时候，再抄底买入。”
陆承宇冷笑了一声。
“程野区是个聪明人。他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但又想从中渔利。”
“还有一件事。”温察务说，“程野区提到，红杉背后另有金主。对方不是单纯的投资机构，是一家和孟家有渊源的境外基金。程野区只知道代号，叫’潮汐’。”
陆承宇的眼神变得凝重。
“‘潮汐’……”
“我会继续查。”温察务掐灭烟头，“但时间不多了。如果孟瑶真能拿到程野区的委托，加上她自己的百分之五和她联络的小股东的百分之七点五，合计持股将超过百分之十五。虽然不足以否决你的任何提案，但足够在股东大会上制造混乱。”
陆承宇点了点头。
“多谢。继续盯着程野区，有任何动向随时告诉我。”
温察务收起烟盒，转身离开。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心里把刚才温察务说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
程野区。红杉。潮汐。孟瑶。
这些名字像拼图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陆承宇站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津福市被白雪覆盖，港口上的起重机像黑色的剪影，伫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叶婉推门走了进来。
“承宇，孟瑶走了。”
“我知道。”
“她真的要在股东大会上发难？”
“是。”陆承宇转过身，“而且我怀疑，她背后有人在帮她。”
“谁？”
“还不确定。”陆承宇说，“但她提到了’最后的机会’。这句话说明，有人在给她施压，让她在限定时间内行动。”
叶婉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红杉？”
“有可能。”陆承宇说，“温察务查到红杉已经收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如果孟瑶能拉拢到足够的小股东，他们的合计持股比例可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也不够否决你的提案啊。”
“是不够否决。”陆承宇说，“但足够制造混乱。股东大会是公开场合，孟瑶可以在会上散布任何她编造的谣言。即使最后投票我赢了，市场的信心和员工的士气都会受到影响。”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一月十五日之前，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股东的持股情况彻底查清。第二，准备一份完整的年度工作报告，用数据说话。第三，找到孟瑶背后的那个人。”
叶婉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陆承宇说，“第一，帮我安排和每一位小股东的单独会面。不是电话，是面对面。第二，查一下孟瑶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异常动向。”
叶婉沉默了一下。
“承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孟瑶在股东大会上一败涂地，她会怎么样？”
陆承宇放下笔。
“想过。”
“你会手下留情吗？”
陆承宇看着窗外的雪，过了很久才开口。
“婉姨，我给她留过多少次余地了？”
叶婉没有说话。
“每一次，我都想：算了，她是承泽和承欣的母亲。算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算了，大局为重。”
他转过身，看着叶婉。
“但她每一次都变本加厉。第一次，质疑遗嘱。第二次，监事会调查。第三次，和远东电科勾结。第四次，指使刘建国泄密。现在是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我没有无限度的宽容。一月十五日，如果她愿意收手，我给她体面。如果她一意孤行，我会让她知道，华晟是谁的华晟。”
叶婉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又硬了几分。
“好。”她说，“我去安排。”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
“承宇，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秉谦让我转告你：股东大会那天，他会投你一票。”
陆承宇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会。”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叶婉拉开门，回头看着他。
“他说：我姐姐跟老陆打天下，是为了实业，不是为了争产。谁守着实业的初心，他就支持谁。”
门关上。陆承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林砚秋发来的微信。
“听说孟瑶要在股东大会发难？”
陆承宇回复：“是。”
“需要我做什么？”
“妈，你把那份挪用公款的证据准备好。这次可能用得上。”
“早就准备好了。需要的话，我亲自到场。”
陆承宇放下手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一月十五日，津福市会展中心。一战定乾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华晟智电股东名册”。一百三十七位股东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他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扫。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持股数、持股比例、入股时间、最近一年的投票记录。
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父亲的老朋友，有些是跟着公司一起成长的老员工，有些是后来进入的战略投资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每个人都可能在一月十五日做出选择。
他合上名册，放在桌角。
窗外，雪落无声。华晟智电总部大楼的灯光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座伫立在风雪中的灯塔。
桌上的台灯亮着，照得那份股东名册上的名字一清二楚。陆承宇知道，接下来的二十天，将是他接手华晟以来最艰难的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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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津福市下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华晟智电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很快化成了水。二十八层的董事会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室温二十六度，但气氛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承宇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华晟智电二〇三〇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右下角是温若瑜的签名，墨迹已经干了三天。
他抬起眼，扫了一圈会议桌。
左手边是周秉谦。这位五十二岁的运营总监穿着一件深蓝色羊毛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静。他是跟着陆振霆打江山的老人，手里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此刻他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说，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右手边是顾风鸣。国资代表，三十岁，西装笔挺，面前摊着一个红色笔记本。他的目光在文件和陆承宇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
孟瑶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像是去参加宴会而不是董事会。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利润分配方案，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
陆承泽坐在孟瑶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和笔身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陆承欣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温察务坐在陆承宇的斜对面，面前摊着三份法律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红笔。温若瑜坐在角落里，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实时财务数据，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调取新的数字。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华晟智电二〇三〇年度的核心财务数据。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全年营收五十二亿三千万，净利润六亿八千四百万。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一，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七。
数字很漂亮。但怎么分这笔钱，才是今天的战场。
陆承宇清了清嗓子。
“各位董事，二〇三〇年度是华晟智电转型元年。津福智电的成立、SFIT系列产品的量产、海外市场的突破，都为全年业绩奠定了坚实基础。今天的议题有两个：第一，年度利润分配方案；第二，二〇三一年战略方向。”
他翻开文件。
“财务总监温若瑜拟定的分配方案如下：研发留存百分之六十，约四亿一千万；股东分红百分之三十，约两亿零五百万；员工奖金百分之十，约六千八百万。”
话音刚落，孟瑶就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我反对。”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孟瑶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六亿八千万的净利润，股东只能分到两亿出头。平均下来，每股分红多少钱？温总监，你给大家算一算。”
温若瑜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按总股本一亿两千万股计算，每股分红一毛七分。”
“一毛七分。”孟瑶冷笑了一声，“华晟智电今年赚了六亿多，股东拿着一毛七分的分红。这话说出去，谁信？”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董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的意见是，分红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六亿八千万的净利润，股东分三亿四千万，每股分红两毛八。这才是对股东负责任的态度。”
陆承泽立刻附和：“我同意。”
陆承欣放下手机，跟着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暖气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
顾风鸣合上笔记本。
“孟女士，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顾董事请说。”
“您提出百分之五十的分红方案，具体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简单。”孟瑶说，“股东投资公司，就是为了回报。今年业绩这么好，凭什么把大部分利润留在公司里？谁知道留在公司里会花在什么地方？”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陆承宇，话里的弦外之音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顾风鸣点了点头，转向陆承宇。
“陆总，从国资监管的角度，我也说说我的看法。”
“请。”
“省国资委投资华晟智电，今年的考核指标里有一项是投资回报率，分红比例直接影响这项指标。如果分红过低，我在考核表上不好看。”顾风鸣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与此同时，省国资委也有另一项考核指标：技术投入占比。如果研发投入不足，同样过不了关。”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的立场是：分红比例可以适当提高，但研发留存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低于这个比例，明年的技术投入会受影响，最终伤害的是公司的长期竞争力。”
孟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董事，你这是在打太极。”
“不是太极，是平衡。”顾风鸣说，“国资投资华晟，求的是保值增值和技术领先的双重目标。单一目标最大化，不符合国资的利益，也不符合其他股东的利益。”
周秉谦这时候开口了。
“我也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周秉谦的声音很低沉，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华晟能有今天，不是我姐姐跟老陆两个人打下来的，是一群人在车间里、在工地上、在客户办公室里，干了二十年拼出来的。打天下的时候，没人问过分红多少。问的是：下一笔订单在哪里，下一条生产线怎么建，下一个技术难关怎么过。”
他看向孟瑶，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老兵看新兵的不耐烦。
“孟瑶，你嫁进陆家的时候，华晟年营收刚过十亿。那时候的分红比例是多少？百分之十五。老陆把大部分利润都砸进了研发和新厂建设。要是当年把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分了红，华晟今天还在做低端配电柜，赚不了这五十多亿。”
孟瑶的脸色变了变，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周总监，时代不同了。那时候华晟需要扩张，现在华晟需要回报股东。”
“时代是不同，但道理一样。”周秉谦说，“我支持研发投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员工奖金的比例要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二，而且奖金分配要体现工龄。在华晟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和刚进公司一年的新人，不能拿一样的钱。”
赵德柱在旁边一拍桌子，茶杯盖跳了起来。
“这话我赞成！我车间的老张，跟了华晟二十三年。今年津福智电投产，他从老厂被抽调到新厂，手把手教那些大学毕业生绕线。手上磨出多少泡，从来没吭过一声。没有他，新厂第一条线不可能按期投产。这种人的奖金，必须多拿！”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原本剑拔弩张的利润之争，突然多了一条新的战线：老员工的利益。
陆承宇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听，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语气。这是他从基层轮岗时养成的习惯：先让所有人把话说完，然后再做决定。
他看向温若瑜。
“温总监，如果把分红比例从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研发留存从百分之六十降到百分之五十三，员工奖金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二并加入工龄系数，对整体财务状况有什么影响？”
温若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几行新的数字。
“分红增加三千四百万，每股分红从一毛七分提高到一毛九分。研发留存减少四千七百万，剩余四亿零三百万，可以覆盖SFIT-2030B的研发预算和三千万的未来实验室拨款，但海外拓展中心的装修预算需要推迟到明年Q2。”
“员工奖金部分？”
“总支出从六千八百万增加到八千二百万，增幅一千四百万。其中工龄系数的设计是：满十年以上系数1.5，满五年以上1.2，不满五年1.0。按当前员工结构计算，约三百人享受1.5系数，五百人享受1.2系数，其余享受1.0系数。”
“财务上可行吗？”
“可行。”温若瑜说，“现金流可以覆盖。但培训中心的项目需要往后挪一个季度。”
陆承宇点了点头。他环顾会议室。
“我有一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分红比例从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这是对所有股东过去一年承担风险的回报。”
“第二，员工奖金比例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二，按周总监提议的工龄系数分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研发留存部分设立’华晟数字能源生态专项基金’，专款专用，任何一笔超过五百万的支出必须经过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监事会聘请第三方机构独立审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顾风鸣第一个表态。
“我同意。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国资可以接受。专项基金的设立，也符合国资对大额资金使用的监管要求。”
周秉谦点了点头。
“我也同意。工龄系数的事，我替老工人们谢谢陆总。”
赵德柱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谁让工人多得钱，我就支持谁。承宇，你这招漂亮。”
温察务翻了一页法律文件。
“从合规角度，专项基金的设立需要修改公司章程附件中的资金使用条款。我会草拟修正案，下次董事会表决。”
贺宝林推了推眼镜。
“作为外部监事，我关注股东利益的公平保护。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比例，在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中属于中上水平。工龄系数的加入体现了对老员工的尊重。我支持。”
孟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
“百分之三十五？我说了百分之五十。”
陆承宇看着她。
“孟瑶，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你和你两个孩子的股份加起来，能分到差不多一千一百八十万。如果你坚持百分之五十，议案通不过，所有人一分钱都拿不到。”
孟瑶咬了咬牙。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算术。”陆承宇说，“董事会十个董事，你需要六票才能否决。你现在有几票？”
他数给她听。
“顾董事，国资立场，支持百分之三十五。周总监，支持。赵**，支持。温总监，支持。江总监，支持。我自己，支持。这是六票。”
“你手里没有董事会的一票。承泽和承欣也没有。”
陆承泽在旁边小声说：“妈，要不就……”
“闭嘴。”孟瑶低声喝道。
她抬起头，看着陆承宇，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好，百分之三十五。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专项基金的审批权限，监事会应该有同等监督权。不是事后审计，是事前知情。”
陆承宇看向温察务。
“可以。”温察务说，“专项基金每笔超过五百万的支出，董事会决议后三个工作日内抄送监事会。监事会有权在十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异议提交董事会复议。”
“好。”陆承宇说，“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温若瑜。
“温总监，麻烦你把修改后的方案打印出来，各位董事签字。”
温若瑜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会议室角落的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一份份新的利润分配方案从出纸口滑了出来。
温若瑜起身，把文件一份份发到每个人手里。
陆承宇在最后签字。他放下笔，把文件递给温若瑜。
“好，第一个议题结束。接下来是第二个议题：二〇三一年战略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电子屏前。
“各位董事，二〇三〇年华晟智电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成绩属于过去。今天我想和大家讨论的，是华晟未来三到五年的战略方向。”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新的画面。
“华晟数字能源生态。”
八个字下面，是一幅架构图：底层是SFIT系列智能输变电设备，中间层是AI电网调度系统，顶层是算力节点与能源节点的融合网络。三层之间用箭头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过去三年，华晟的核心产品是电力设备。SFIT-2030A和2030B解决了设备智能化的问题。但未来的竞争，不是设备的竞争，是生态的竞争。”
顾临川这时候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陆总，我把SFIT-2030B的详细研发计划带来了。”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SFIT-2030B不是简单的升级，是换代产品。三个核心技术突破：第一，功率转换效率从百分之九十七点五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二，这意味着每台设备每年可以为客户多节省八万度电。”
周秉谦拿起文件，翻了几页。
“第二个突破呢？”
“第二，AI预测模块从负荷预测扩展到故障预测，可以提前七十二小时预警设备故障。这意味着客户的停电时间可以减少百分之九十以上。”
“第三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临川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兴奋，“每台设备内置算力节点，可以作为边缘计算单元接入电网调度系统。一台SFIT-2030B就是一个微型的数据中心，可以同时处理电力数据和算力任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秉谦放下文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临川说，“我们的变压器不只是变压器，它是电网的AI大脑。每台设备都是一个数据采集点、一个计算节点、一个决策节点。当几百台、几千台连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张完整的’数字能源网’。”
陆承宇接过话。
“这就是’华晟数字能源生态’的核心。我们不只是卖设备，我们卖的是一套数字化能源解决方案。客户买的不是一台变压器，是一套完整的智慧电网系统，从硬件到软件，从数据到服务。”
他看向江哲。
“江总监，海外市场的情况，向各位董事汇报一下。”
江哲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
“各位董事，Q4海外市场取得重大突破。”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东南亚地图，几个国家被标上了红色的星号。
“十一月底，我们与泰国国家电网签下第一笔海外订单，十二台SFIT-2030B，用于曼谷都市圈的智能电网改造。合同金额三千八百万美元。”
赵德柱瞪大了眼睛。
“三千八百万美元？那是多少人民币？”
温若瑜头也不抬。
“按当前汇率，两亿七千万。”
“乖乖。”赵德柱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摆手，“不好意思，失态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动了。
江哲继续，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十二月初，越南电力集团追加六台订单，用于河内工业区的配电升级，合同金额一千九百万美元。十二月中旬，马来西亚国家能源公司发来意向函，计划采购十八台设备用于槟城智慧城市项目，预计合同金额五千六百万美元。”
他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我们正在和新加坡能源管理局谈一个国家级示范项目。如果他们认可我们的技术，华晟将成为东南亚智能电网的核心设备供应商。这将为我们打开整个东盟市场。”
周秉谦问：“新加坡的项目，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预计明年Q2。”江哲说，“但竞争很激烈。日本三菱和德国西门子也在竞标。我们的优势是性价比和技术融合能力，劣势是品牌知名度不如他们。”
陆承宇说：“品牌的事，我来解决。下个月我会带队去新加坡，亲自拜访能源管理局的负责人。”
他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各位，二〇三一年的战略方向已经明确了。”
“第一，国内市场的深耕。江哲团队要在六个重点省份建立本地化服务中心，让客户感受到华晟的服务就在身边。”
“第二，海外市场的拓展。泰国和越南只是起点。二〇三一年，我们要进入马来西亚、印尼和菲律宾。”
“第三，技术生态的构建。顾临川团队要加速SFIT-2030B的研发，目标是在二〇三一年Q3完成内部测试，Q4量产上市。”
“第四，人才梯队的建设。周总监跟我提过，华晟的核心技术团队平均年龄三十六岁，管理层的平均年龄四十二岁。二〇三一年，我们要启动’新生代合伙人计划’，让有能力的年轻人进入核心管理层。”
他说完，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窗外的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远处的港口几乎看不见轮廓。会议室里温暖如春，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二〇三一年的战略，将决定华晟未来三到五年的走向。
“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周秉谦点了点头。
“我支持。但我有一个补充：新厂建设的事。津福智电现有产能年产五百台，但按照江哲的订单预测，二〇三一年至少需要八百台的产能。扩建的事必须提上日程。”
“已经在计划里了。”陆承宇说，“韩立做了产能扩建方案，初步预算一亿两千万，下个月提交董事会审议。”
顾风鸣这时候说：“陆总，’华晟数字能源生态’这个概念很好，但从国资监管的角度，大规模的生态投入需要经过充分论证。我建议，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提交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预算方案。”
“没问题。”陆承宇说，“温总监已经在准备了。明年一月，完整的战略规划和预算方案会提交各位审议。”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董事会就到这里。”
孟瑶突然站了起来。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孟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我有一份正式提案。”
陆承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提案？”
“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提案。”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察务的眼睛眯了起来。温若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周秉谦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承宇看着孟瑶，没有说话。
孟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我已经联络了七位小股东，合计持股比例百分之七点五。加上我持有的百分之五，总共百分之十二点五。”
她看着陆承宇。
“我正式提议，在二〇三一年一月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题有两个：第一，审议利润分配方案；第二，改选董事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出风口的声音。
陆承泽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料到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陆承欣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兴奋取代。
顾风鸣合上了笔记本。周秉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赵德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但没说出话来。
陆承宇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孟瑶，你知道临时股东大会需要多少表决权才能通过决议吗？”
“知道。”孟瑶说，“普通决议需要出席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特别决议需要三分之二。”
“你知道我持有多少股份吗？”
“百分之五十点一。”
“那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投反对票，你任何提案都通不过。”
孟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知道。但你别忘了，股东大会不是董事会。在董事会上，你是**，你可以控制议程。在股东大会上，每个股东都有发言权和表决权。你控制不了所有人的投票。”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我已经起草好了给所有股东的公开信。信里会详细说明，陆承宇如何把公司的利润挥霍在所谓的’研发’和’生态’上，如何排挤异己、清洗老员工，如何把华晟变成他一个人的帝国。”
她把文件摊开。
“你可以投反对票。但你挡不住质疑的声音。”
陆承宇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温察务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文件翻了几页。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翻页的速度很慢。
“孟女士，这份公开信里有几处事实性错误。”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
“第一，关于’清洗老员工’的指控，公司过去一年的员工流失率是百分之四点二，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六点八。主动离职的员工中，没有一个是工龄超过十年的老员工。”
“第二，关于’挥霍利润’的指控，今年的研发投入占总营收的百分之十一点八，处于行业正常区间。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的平均研发投入占比是百分之十点五。”
“第三，关于’排挤异己’的指控——”
他抬起头，看着孟瑶。
“如果指的是刘建国的离职，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调查记录和保密协议。刘建国本人承认，他违反保密义务，将公司的绝密文件泄露给第三方。公司没有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还支付了经济补偿。”
孟瑶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温察务把文件放回桌上。
“从法律角度，这封信如果公开发布，构成对华晟智电商业信誉的诋毁，也构成对陆承宇先生个人名誉的侵害。华晟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孟瑶冷笑了一声。
“温总监，你这是在吓唬我？”
“不是吓唬，是提醒。”温察务说，“你手里的证据，不足以支撑信中的指控。相反，华晟手中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某些人与竞争对手之间存在不正当的资金往来。”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陆承泽的脸色苍白。陆承欣低下了头。
孟瑶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陆承宇站起身。
“孟瑶，你要开临时股东大会，可以。这是你的权利。章程规定，董事会收到提议后三十天内必须召开。我会在一月十五日之前通知所有股东。”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不要把承泽和承欣卷进来。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分歧，他们都是陆家人。如果你把事情做绝了，受到伤害的不只是我，还有他们。”
孟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不用拿孩子说事。”
“我不是拿孩子说事。”陆承宇说，“我是在提醒你，股东大会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份文件，都会成为公开记录。如果有一天承泽需要政审，承欣需要找工作，这些记录都会被人翻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
“今天的董事会到此结束。孟瑶，你的提议我收到了。一月见。”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秉谦站起身，跟了上去。顾风鸣合上笔记本，也站了起来。温察务收拾好文件，温若瑜合上电脑。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孟瑶、陆承泽和陆承欣。
陆承泽看着母亲。
“妈，你不是说好先拿到分红，再慢慢想办法吗？为什么突然要开股东大会？”
孟瑶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是最后的机会。”
“谁告诉你的？”
孟瑶没有回答。
她把桌上的公开信收回包里，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一月见。”
董事会散会后，温察务跟着陆承宇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门关上。温察务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陆承宇。陆承宇摆了摆手，温察务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
“会前，我在楼下停车场遇到了程野区。”
陆承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红杉的人上周又找了他一次。”温察务吐出一口烟，“对方开出条件：如果程野区能在股东大会上配合孟瑶，把他的百分之三表决权委托给孟瑶行使，红杉愿意以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收购他手里全部的股份。”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钟。
“程野区怎么回答？”
“他拒绝了。”温察务说，“他说他不看好孟瑶能赢，但他也不打算站你这边。他只想等着看戏，等股价跌到底的时候，再抄底买入。”
陆承宇冷笑了一声。
“程野区是个聪明人。他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但又想从中渔利。”
“还有一件事。”温察务说，“程野区提到，红杉背后另有金主。对方不是单纯的投资机构，是一家和孟家有渊源的境外基金。程野区只知道代号，叫’潮汐’。”
陆承宇的眼神变得凝重。
“‘潮汐’……”
“我会继续查。”温察务掐灭烟头，“但时间不多了。如果孟瑶真能拿到程野区的委托，加上她自己的百分之五和她联络的小股东的百分之七点五，合计持股将超过百分之十五。虽然不足以否决你的任何提案，但足够在股东大会上制造混乱。”
陆承宇点了点头。
“多谢。继续盯着程野区，有任何动向随时告诉我。”
温察务收起烟盒，转身离开。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陆承宇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心里把刚才温察务说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
程野区。红杉。潮汐。孟瑶。
这些名字像拼图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陆承宇站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津福市被白雪覆盖，港口上的起重机像黑色的剪影，伫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叶婉推门走了进来。
“承宇，孟瑶走了。”
“我知道。”
“她真的要在股东大会上发难？”
“是。”陆承宇转过身，“而且我怀疑，她背后有人在帮她。”
“谁？”
“还不确定。”陆承宇说，“但她提到了’最后的机会’。这句话说明，有人在给她施压，让她在限定时间内行动。”
叶婉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红杉？”
“有可能。”陆承宇说，“温察务查到红杉已经收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如果孟瑶能拉拢到足够的小股东，他们的合计持股比例可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也不够否决你的提案啊。”
“是不够否决。”陆承宇说，“但足够制造混乱。股东大会是公开场合，孟瑶可以在会上散布任何她编造的谣言。即使最后投票我赢了，市场的信心和员工的士气都会受到影响。”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一月十五日之前，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股东的持股情况彻底查清。第二，准备一份完整的年度工作报告，用数据说话。第三，找到孟瑶背后的那个人。”
叶婉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陆承宇说，“第一，帮我安排和每一位小股东的单独会面。不是电话，是面对面。第二，查一下孟瑶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异常动向。”
叶婉沉默了一下。
“承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孟瑶在股东大会上一败涂地，她会怎么样？”
陆承宇放下笔。
“想过。”
“你会手下留情吗？”
陆承宇看着窗外的雪，过了很久才开口。
“婉姨，我给她留过多少次余地了？”
叶婉没有说话。
“每一次，我都想：算了，她是承泽和承欣的母亲。算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算了，大局为重。”
他转过身，看着叶婉。
“但她每一次都变本加厉。第一次，质疑遗嘱。第二次，监事会调查。第三次，和远东电科勾结。第四次，指使刘建国泄密。现在是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我没有无限度的宽容。一月十五日，如果她愿意收手，我给她体面。如果她一意孤行，我会让她知道，华晟是谁的华晟。”
叶婉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比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又硬了几分。
“好。”她说，“我去安排。”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
“承宇，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秉谦让我转告你：股东大会那天，他会投你一票。”
陆承宇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会。”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叶婉拉开门，回头看着他。
“他说：我姐姐跟老陆打天下，是为了实业，不是为了争产。谁守着实业的初心，他就支持谁。”
门关上。陆承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林砚秋发来的微信。
“听说孟瑶要在股东大会发难？”
陆承宇回复：“是。”
“需要我做什么？”
“妈，你把那份挪用公款的证据准备好。这次可能用得上。”
“早就准备好了。需要的话，我亲自到场。”
陆承宇放下手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一月十五日，津福市会展中心。一战定乾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华晟智电股东名册”。一百三十七位股东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他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扫。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持股数、持股比例、入股时间、最近一年的投票记录。
这些人中，有些是他父亲的老朋友，有些是跟着公司一起成长的老员工，有些是后来进入的战略投资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每个人都可能在一月十五日做出选择。
他合上名册，放在桌角。
窗外，雪落无声。华晟智电总部大楼的灯光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座伫立在风雪中的灯塔。
桌上的台灯亮着，照得那份股东名册上的名字一清二楚。陆承宇知道，接下来的二十天，将是他接手华晟以来最艰难的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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