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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有客来访,诸葛浩然

    伞面,素洁。

    但有了这七个字,烟雨洒于伞面,别有一番意境。

    伞下之人,潇洒修长。

    他的笑容清淡如水:“欧阳兄,可愿一会?”

    小楼微微一怔,拜会公子的。

    公子一般情况下,很少有客。

    “浩然兄!请!”小木屋茶室中,传来欧阳奕的声音。

    小楼以迎客之姿态,轻轻一鞠躬。

    将来人引入。

    来人,赫然是诸葛道宗的第九子,诸葛浩然。

    殿试第四名。

    路千秋入文宫之后,他基本上享受到了“三鼎甲”的待遇,金殿授官正五品,任职中书阁,单以职务含金量而论,乃是本届科考含金量最高的,甚至还超越了欧阳奕这位状元郎,也超越了林载这个榜眼——当然,只是常规视觉下的含金量。

    诸葛浩然进了茶室。

    小楼伸手拿茶壶……

    但欧阳奕抢先拿了:“楼儿,你去办你的事去,这边,不用你服侍。”

    “好的!”

    楼儿盈盈一礼,出了茶室。

    欧阳奕给诸葛浩然亲手倒了一杯茶:“浩然兄,请坐!”

    诸葛浩然坐了下来,接过他手中茶杯,轻轻一笑:“人言状元郎不喜京城居,小弟如今才算是释然也,这五丈原上日新月异,这湖畔小屋,红袖沫香,休说是状元郎,即便是小弟,也是愿在此长住的。”

    欧阳奕笑了:“哪是小弟不喜京城居?只是京城贵人不喜小弟而已。小弟总体还算是个识趣的,人家不喜,小弟何必硬撞?在这五丈原上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不过是一个边缘人的边缘活法。”

    诸葛浩然也笑了:“欧阳兄的性子看来跟小弟也差不多,奈何人行于世,树欲静而风不止,欧阳兄天纵诗才,怕是没有醉情山水之命,这不,半月之后,就是一场文道大考也!”

    他所说的,就是青云文会。

    “提及这次青云文会,小弟得感谢令尊大人!”欧阳奕道:“朝堂之上,百官逼宫,令尊大人十年来首次金殿亮相,却是将自身一品大员官位押上,为小弟赌了一场大的,这份认同,这份看重,小弟本该立时前往万柳山庄,但令尊大人不喜打扰,也就不敢成行。”

    诸葛浩然轻轻一笑:“欧阳兄智道过人,可看出这一赌后面文章?”

    “懂了一些,但也有一些不懂!”欧阳奕托起了茶杯。

    “欧阳兄有哪些不懂的地方?”

    欧阳奕轻轻品上一口茶:“小弟最不懂的是,令尊大人,为何要一步踏出,一宝押在小弟身上?”

    诸葛浩然目光慢慢抬起,投向茫茫的雨雾,他的声音幽幽而来:“两个理由!其一,就是家父曾写下的那句诗:‘此身犹恨祖人留’!欧阳兄该懂的!”

    欧阳奕心头怦然而跳。

    当日他在洛家书房写下《南乡子》。

    与哥哥、洛山河、黎明相约三年后,每人写下半阙《南乡子》,用三年时间完成人生的一场大考。

    他们的路,还在路途。

    窗外的金水河上,诸葛道宗写下了半阙……

    “东南战不休,江边枯骨未曾收。千秋功过凭谁定?君侯!此身犹恨祖人留。”

    这半阙词。

    堪称大逆不道!

    他完全否定了自己的祖先,他痛恨这幅身子,带着先祖的血脉。

    基于此,他立志洗清!

    别人,功成名就,返回家园,他,功成名就,断指还亲!

    别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他,身为文渊阁一品大学士,不仅仅不帮助诸葛家族后人,他还亲自出手斩断过诸葛家族后人的文根。

    而今,面对欧阳奕这个毁了他祖地的人,他不仅没有报复,他还在金殿之上,挺身而出,用自己的一品官位,强势为他站台!

    这就是诸葛道宗!

    这就是他“此身犹恨祖人留”的后续……

    “其二呢?诸葛兄,请说其二!”欧阳奕道。

    诸葛浩然心头也是微微一震。

    今日他登门拜访,直到此刻之前,欧阳奕对他的称呼一直都是“浩然兄”,这并不完全吻合文人之间的礼节。

    但是,在这种场合,恰恰是吻合他的“礼节”的。

    他忽略掉了“诸葛”二字。

    他不在他面前刺痛……

    但如今,在他表明立场之后,换来了“诸葛兄”三字的称呼。

    意思很明白。

    从现在起,诸葛这个姓,正常了!

    因为诸葛道宗,给这个姓正了名!

    “其二……”诸葛浩然手指轻轻一抬,一滴茶水飞起,封锁四周:“家父也是在回报陛下!”

    “回报陛下?”欧阳奕心头荡起层层波,这是个禁忌话题。

    诸葛浩然道:“小弟论科考位次,本不足以与三鼎甲并列,但是,所授官职的职务含金量,偏偏凌驾于三鼎甲之上,家父懂了陛下的意思,既然君恩已施,君意已明,岂能不有所表示?”

    虽有封锁之术,确保两人对话无第三人知晓。

    但是,诸葛浩然还是说得很隐晦。

    不过,欧阳奕心头大浪层层翻涌,他完全明白!

    看起来,只是关于他欧阳奕青云文会的参加资格问题。

    但其实,却是一场朝堂之上最顶级的博弈。

    陛下临朝,处境艰难。

    以宰相为首的朝官,铁板一块。

    他很难打破。

    要想破局,得先拿下宰相!

    但是,宰相百官之首,官场之上,大半高官都是他提拔重用的。

    陛下不能亲自下场。

    他需要一个与宰相地位对等的一品大员站出来。

    诸葛道宗,文渊阁一品大学士,就是这样的大员。

    他破格提拔诸葛浩然,就是向诸葛道宗释放的信号。

    即便是诸葛道宗,以常规方式也很难拿下宰相,所以,他采用了非常规方式,用一场看起来很儿戏的“赌局”,来对付罗知章。

    罗知章看不出来这一点吗?

    怎么可能?

    他乃是朝堂经营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诸葛道宗的意图?

    但他为何答应了呢?

    只因为一点!

    要拿下诸葛道宗,同样机会难得!

    过去的十年时间,诸葛道宗虽然干不过监国太子与宰相的合力,基本隐退,但是,他的影响力尚在!

    他是正宗文界!

    他是整个大梁国文道之上,最厚的一块丰碑。

    没有人能拿下他的文渊阁大学士之位。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自己没有放弃这个职位,就没有人能拿他怎么着。

    往日太子监国,倒还罢了,他愿意隐就让他隐,即便他厚着脸皮上朝,太子和宰相合力,照样能让他没有丝毫脾气。

    但现在,情况不同。

    陛下临朝,太子失去监国之权,诸葛道宗已经重新入了朝堂,宰相感受到了当日诸葛道宗同样的压力,来自最高权柄的人,与官职和他完全相同,地位完全相同的另一人联手打压!

    宰相也需要破除这种巨大压力。

    既然诸葛道宗主动跳将出来,要跟他梭哈,他凭什么不梭?

    在他心目中……

    跟诸葛道宗相比……

    欧阳奕的崛起,已经不是第一等的要务,拿下诸葛道宗,才是第一位的!

    这就叫朝堂博弈。

    永远都在权衡算计,矛头永远都指向最具威胁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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