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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新年后的访客

    窗外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蓝变成浅金,透过窗户跑到在两人的被子上,正好落在雾矜搁在枕边的手指。

    她指尖那些深红色的甲面在晨光里泛着莹润,岚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翻了一页书。

    怀里的人动了动。

    雾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终于要从梦里浮上来,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一双冷艳的红眸此刻因为惺松的状态显得软绵,茫然地盯着岚澈的下巴看了好几秒,像是还没弄清楚自己在哪儿。

    确认了岚澈还在后,又慢慢把眼睛又合上一半。

    “……几点了,主人?”雾矜的声音懒懒的,尾音拖得很长,从喉咙深处漫出来,还带着一点没睡够的鼻音。

    岚澈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柜上,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快八点了,醒了就起来吧。”

    雾矜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埋进岚澈的肚子上,闷闷地说:“今天有工作吗?”

    “没有。”岚澈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家里可能会来客人。村里的人,每年过年都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下楼招待。”

    雾矜“嗯”了一声,赖了一会儿才撑着手臂坐起来。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浅杏色的睡裙和一段白皙的肩颈。

    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偏过身,伸手去够搭在床尾那件女仆装。

    那件露肩敞领、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女仆装,她穿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拿起来就往身上套。

    岚澈看着她的动作,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穿这身恐怕不行。”

    雾矜偏过头看他,红眸里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歪了歪头:“为什么?”

    “来的是村里的人。”岚澈说,语气平淡,手指从她腕上收回来,“你回自己房间去拿一身得体些的衣服吧。”

    雾矜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女仆装,领口开得极低,稍微低头就能看见胸前一片白腻的弧度,裙摆更是短得坐下去就会往上缩。

    只是雾矜平时在家里穿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想到今天要见外人,要在那些村民面前站着,忽然就明白了岚澈的意思。

    她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主人你还挺护食。”

    岚澈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当然。我可舍不得你穿成这样给外人看。”

    雾矜轻哼了一声,没再争辩,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踏上地板,回了自己房间。

    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手指一件件掠过那些岚澈给她买的衣服,最后停在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裙上。

    那裙子领口收得规规矩矩,一直包到锁骨上方,袖口长及手腕,裙摆垂到脚踝,布料厚实而垂顺,穿上之后几乎不露任何皮肤。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拿了一根素色的发带,把银白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只露出脖颈和一小截下颌线条。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端庄而优雅,和那身女仆装判若两人。

    她下楼的时候岚澈已经站在玄关等着了,手里搭着一件外套,见她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雾矜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这句,跟着他往院子大门走。

    岚澈刚伸手去推门,门板外面就传来一个嗓门洪亮的声音:“领主老爷!新年快乐!”

    岚澈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粗布棉衣,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散就没了。

    他手里拎着两只麻袋,一只鼓鼓囊囊装着沉甸甸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另一只袋口探出几根熏肠的油亮肠衣,香气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些的村民,手里也各自拎着东西,有陶罐装的酒、有油纸包的糕点、还有一篮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几根草屑,一看就新鲜。

    你瞧蛋壳的头部这边还沾着鸡屎呢,尾端这边残留一点血迹,看来这只鸡的括约肌有待加强,一看就是平时没有注意保养,得赶紧把提肛安排上!

    “过年好过年好。”岚澈侧身让村民们进来,“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嗨,应该的!”胖汉子笑着往里走,目光扫过岚澈身后的雾矜,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更深了几分,“哟,领主老爷,这位是——”

    还不等岚澈回答,汉子自己就先自顾自的喊上了:

    “夫人好!”

    雾矜闻言后下意识去看了一眼岚澈,见他没什么反应,雾矜也就没有开口辩解什么。

    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别人误会成岚澈的夫人了。

    而雾矜仔细一回想,她的主人好像每次都不开口解释呢。

    他是这么怕麻烦的人吗?

    胖汉子朝雾矜憨厚地点了点头,就拎着东西进了客厅。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搁,从里面掏出一只腌好的整鸡、两条风干的腊肉、还有一罐子封了蜡的蜂蜜,一样一样往桌上摆。

    “自家养的鸡,腊肉是入冬的时候腌的,蜂蜜是后山那窝野蜂收的,老爷您别嫌弃。”

    岚澈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

    雾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摆了一桌子的年礼,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和村子里的村民都不熟,平时的工作也都是岚澈这个老爷和村民们打交道,而她自从被岚澈买回家之后基本上没被要求做过正经的女仆工作。

    虽然岚澈之前又拿着女仆规范手册培训过她,但是之后一次都没有实践过。

    因此雾矜作为女仆的工作经验近乎为零,只是一开始被买回家的时候服侍过岚澈几次,之后就全是岚澈在做家务和招待客人了。

    雾矜一时间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场合她应该怎么做,于是下意识往岚澈身边靠了半步,贴着岚澈的身体,而这一幕被拜访的村民看在眼里更是笃定了自己刚才的称呼没有叫错。

    毕竟哪有主人会允许低贱的仆从这样贴着自己的?

    所以肯定是家里的女主人了。

    岚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空位。

    “别站着了,过来坐。”

    雾矜愣了一下:“可是——”

    按照规矩,她身为女仆在主人接待客人的时候,不是应该侍卫在主人座位的侧后方吗?

    “坐吧。”

    雾矜犹豫了一瞬,乖乖走过去在岚澈身侧坐了下来。

    岚澈坐在单人沙发上,一个人坐的话很宽敞,雾矜在坐进来就显得有些局促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村民们则是坐在对面,一口一个老爷好,再一口一个夫人好,热情的打着招呼。

    平时逛街买东西的时候被店员误会也就罢了,毕竟都是陌生人,与平日里的生活也不产生关系。

    但是就这样让村民们误会下去好吗?

    雾矜偏过头看了岚澈一眼,却见他面色如常,正低头给胖汉子倒茶,像是根本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

    雾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胖汉子坐了大约十几分钟的工夫才走,结果马上又有村民在他后脚跟上了。

    接下来一整天,来的人就没断过。

    有拎着两尾冻鱼的渔户,鱼身上的冰碴子还没化,进门就往地上一搁,说是早上刚从河里凿上来的;有扛着一扇猪肉的屠夫,肉用麻布裹着,往案板上一放还冒着热气;还有拎着糕点匣子的年轻夫妻,匣子里码着自家做的蜜饯和酥饼,说是特意多做了些给领主老爷尝尝。

    每个人进门先喊“领主老爷过年好”,目光落到雾矜身上,再开口就变成了“夫人过年好”。

    雾矜每一次都想解释,但每一次偏头去看岚澈,发现他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该收礼收礼,该倒茶倒茶,完全没有要纠正的意思。

    她也就没开口。

    到了中午,客厅的茶几和餐桌已经堆满了各色年礼,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雾矜被岚澈拉着坐在沙发一侧,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面前摆着两杯不断续上的热茶。

    每当有人进来送礼,岚澈就微微侧身,让雾矜的脸正对着来人,而她下意识点头致意的时候,来人就会笑得更深几分。

    又有人敲门进来的时候,雾矜已经习惯了往岚澈身边坐,习惯听着“老爷”“夫人”的称呼从不同人的嘴里吐出来,甚至无意识地学会了在有人送礼时微微颔首致意,像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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