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大明 > 薄幸 > 第48章 一笔压着一笔,全是钱

第48章 一笔压着一笔,全是钱

    车里的死寂,漫长得像熬不完的一整个寂寥季节。

    傅其桢不知道自己同赫知彦究竟沉默了多久。

    也许半个钟头。

    也许更久。

    此下只有汽车低沉的引擎声,一路穿过空荡的长街。

    傅其桢始终再没看他,靠着车窗,侧脸朝外。

    窗玻璃映着她沉凝的影子,也映着赫知彦坐在另一侧沉默的轮廓,交相叠影。

    夜色渐渐变了,天际透出一层冷冷的深蓝,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死寂。

    几盏彻夜未灭的路灯,孤零零地悬在晨雾里。

    汽车最终停在吉顺里弄堂口。

    傅其桢推门下车,晨前的风挟着凉意扑到脸上,皮肤立刻泛起一阵寒栗。

    青石板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夜露。

    她鞋跟踩过去,留下一串深色印子。

    到了木楼梯前,她疲惫的扶住栏杆,一阶一阶往上。

    老旧木板被踩得轻轻作响。

    “吱呀……”

    赫知彦站在石库门楼下,一动不动,只凝着那道登上二楼的身影。

    傅其桢走到楼梯转角,身影被木栏遮住。

    赫知彦深深的目光,便停在那里。

    片刻,她又重新出现在二楼廊道,走到门前,低头从手袋里翻出钥匙。

    赫知彦紧沉的眸子才轻轻动了。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傅其桢的身影迈入屋内。

    “咔哒……”

    门重新合上,二楼再没有一丝动静。

    楼下的赫知彦僵着身影,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她进了家门,才垂下眼,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腰间忽然一阵钝痛,脚步微顿。

    他手轻轻压了下伤处,隔着衬衣一片湿热。

    ——

    傅其桢进门以后,没有立刻开灯。

    屋内一片漆黑,任由拂晓微弱的深蓝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她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又慢慢地拧动门锁,生怕弄出声响。

    “咔。”

    门锁扣住。

    傅其桢的手却还搭在门把上不动,强撑一夜的那口气,好似终于得到一丝空间放松。

    她额头轻轻抵上门板,闭眼一瞬,找寻着情绪的平静。

    不过两三息,她又重新站直,将肩上的黑色大衣缓慢脱下。

    厚重的呢料从肩头滑过,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早已不见,只余下一点很淡的冷冽气息。

    傅其桢将细跟皮鞋脱下来,踩进柔软的布拖鞋里,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她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便准备回房……

    “啪嗒。”

    里间忽然亮起一盏灯,暖黄灯光从半掩的房门里漫出,将漆黑客厅切开一道窄窄亮色。

    少女惺忪的嗓音,轻轻传了出来。

    “姐……是你吗?”

    傅其桢脚步停下,抬眼看向那道光,轻声应着,喉咙微哑。

    “嗯……”

    随即她站在黑暗里,呼出一口气,手从鬓边掠过,将头发往被打的脸颊侧遮了一遮。

    她调整好一瞬神色,才朝卧室走去,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房间里,傅其纾正懒懒撑坐起身,揉了揉朦胧的眼皮。

    待眼睛清晰一瞬,她偏头看向墙头挂着的指针钟表,时针已经快指到五点了。

    “都快天亮了……”

    傅其纾声音还含着困意,轻轻挤着惺忪睡眼。

    傅其桢站在傅其纾床前,手自然地解着耳垂上的珍珠耳坠。

    “把你吵醒了?”

    傅其纾摇摇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了抓有些发痒的手臂。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睡意一下散了不少。

    “姐,六少怎么样了?”

    傅其桢正在摘另一只耳坠,珍珠落入手心时一顿,接着将耳饰放入桌上的首饰盒。

    “头上缝了针,得好好静养一阵子了。”

    傅其纾眉头顿时皱起来。

    “这么严重……”

    她还想再问,眸子却不住落在了傅其桢的脸上。

    虽然鬓发遮掩,却还是看到她脸颊那隐约的红肿,立刻坐直,就要伸手去扒遮挡的头发。

    “姐,你脸怎么了?”

    傅其桢眸光微动,下意识抬手又遮了两下,挡住妹妹伸来的手。

    “没什么,估计是……被那些地痞碰伤的。”

    傅其纾明显没那么容易信,身体往前探了一点。

    “可这个看着像……”

    “其纾。”

    傅其桢忽然叫她,傅其纾眸光一怔,话音停住。

    “嗯?”

    傅其桢侧身缓缓坐在床沿,她不想让妹妹继续问,更不想让她知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她替傅其纾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像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晚那么晚,去哪儿了?”

    傅其纾身体轻轻僵了一瞬,眸子也跟着往旁边闪躲一瞬。

    “我……”

    她又佯装镇定地,将身前被子的皱褶,用手无意义的铺平着。

    “就去拍之前那个慈善公益影片了。”

    说到这里,她才重新抬眼,脸上扬起温顺笑意。

    “今天拍得比较晚。”

    傅其桢眉头轻轻蹙起,眸光静静凝在她脸上。

    “那个,你不是说已经拍完了吗?”

    傅其纾笑意微僵,手指悄悄攥紧被角,面上维持着镇定。

    “哦,是拍完了。”

    她低头扯了扯被角,带着刻意的坦然。

    “但是说有两个镜头不太好,让我过去补一下。”

    傅其桢没有立刻说话,视线从她脸上,轻轻一侧,落下枕边的一张报纸。

    正是慈善募捐大会之后的那一期。

    刊登的照片里,傅其纾穿着中学制服站在礼堂台上,与身边的导演握手笑颜。

    傅其桢看了一眼,重新凝着妹妹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嗯。”

    傅其纾肩膀缓缓松了一点。

    紧接着,傅其桢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又带着分寸感。

    “其纾,姐知道你喜欢电影,姐支持你做喜欢的事。”

    傅其纾闻言眸光一亮,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傅其桢手掌压着被角,轻轻替妹妹掖好。

    “但你一个女学生,如果……下次还拍的这么晚,就太不安全了。还有……你现在还只是学生,学业总要先顾好,是不是……”

    傅其纾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缓缓低下头。

    “嗯,我知道。”

    灯光昏黄,她也侧眸看到床头那张报纸。

    其实,她未全然说实话。

    自慈善募捐大会后,她先拍了那支助学的公益影片。

    原本说好的,只那一支。

    可后来邱君山又叫她试了几个镜头,说新片里缺几个女学生的远景,露个脸就好。

    再后来,又说她上镜比想象中好,若只拍远景实在可惜。

    她站到摄影机前,头顶是炽热的灯,场务在旁边来来回回。

    有人替她整理衣服,有人给她补粉,还有人替她拿着水杯。

    那种感觉,比在学校礼堂里的掌声更强烈,也更令人不舍。

    于是片场去得越来越勤,答应的镜头也越来越多。

    回来,自然越来越晚,只是她都会趁姐姐从金璇宫下班前赶回。

    但偏今晚生了意外……

    傅其纾垂下眼,手指悄悄将那张报纸往枕头下面再压进去一点。

    傅其桢眸光温柔,掌心轻轻抚过妹妹的脸颊。

    “离天亮还有一阵,再睡会儿吧。”

    傅其纾静静的点点头。

    傅其桢正要起身,衣袖却忽然轻轻拉住。

    房间里很静,墙上钟表发着嗒嗒的走针声。

    “姐……我们搬家吧……好不好。”

    傅其桢怔住,重新坐下,看向有些缄默的傅其纾。

    下一瞬,傅其纾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傅其桢的腰。

    “姐,这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工作了……我真的害怕。”

    傅其桢身体一僵,手指蓦地蜷起。

    傅其纾的脸埋进她怀里,两条手臂环得很紧。

    “其实……前几日我没敢跟你说,我上学放学路上,弄堂里那些人的眼神,真的好可怕……今天这般,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傅其桢蹙起眉头,缓缓垂下眼,嘴角轻动。

    她亦揽住傅其纾,掌心在妹妹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视线染入一丝确定。

    “好……我们搬,搬远一点……”

    傅其纾从她怀里抬起头,眸光闪动。

    “真的?”

    傅其桢垂眸看向妹妹,笑意温柔。

    “真的。”

    傅其纾松了口气,又重新靠回傅其桢怀里。

    傅其桢脸上的神色也很静,手掌仍抚着妹妹的后背,只是一双眸子陷入茫然的沉思。

    搬家。

    如今这间房的租期还未到,违约退租,押着的钱未必能全退。

    重新找房,又是押金、租金。

    若要换个治安好些、没那些地痞流氓、离学校又不算太远的地方……

    租金只会比吉顺里贵。

    医院那边还不知道要住多久,母亲每日的药钱……

    还有要还盛景作的医药费,她今夜本就被盛夫人瞧不起,再不想落人口实。

    本来,盛景作的医药费,也该她来出……

    傅其桢抚着妹妹后背的手,忽然停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钱,一笔压着一笔。

    可……赫知彦要她,明天就把金璇宫的工作辞了。

    http://www.fendouzaidaming.com/yt135146/5103232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fendouzaidaming.com。奋斗在大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fendouzaidam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