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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日子(1)

    抬头一看,周虎和另一个兵士正从巷口走过来,那兵士手里拎着一个大油纸包,周虎则是脚步轻快,嘴里还哈着白气。他走到院门口,咧嘴笑了:“姑娘,将军让属下来的。”

    沈卿卿放下粥碗,走过去开门:“周大哥,将军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周虎让那兵士把油纸包递过来,“将军说昨儿个宫里赏了几条鲈鱼,挺新鲜的,他一个人吃不了,让属下给姑娘送一条来。还有一包南边来的蜜饯,说是给石头吃的。”

    沈卿卿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鱼是收拾好的,连葱姜都配齐了,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点腥味都没漏出来。

    “将军太客气了。”她心里一暖,侧身让开,“周大哥进来喝碗热粥吧,外头冷。”

    “不了不了,”周虎摆了摆手,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将军还在府里等着属下回话呢。姑娘留步,属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卿卿拎着油纸包回到院子里,石头已经凑过来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姐姐,什么东西?好香!”

    “鱼。”沈卿卿把油纸包打开给他看了一眼,“将军让人送来的。还有蜜饯,给你的。”

    石头接过那包蜜饯,打开一看,是一颗颗金黄色的蜜渍梅子,上面沾着糖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他捏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将军大哥人真好!”

    娘从灶房出来,看见那条鱼,愣了一下:“这鱼不小啊,得好几百文吧?”

    “将军送的,说宫里赏的。”沈卿卿把鱼递给娘,“娘,中午炖了吧,给爹补补。”

    娘接过鱼,翻来覆去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这将军也太客气了,上回送那么多东西,这回又送鱼……咱们也没什么东西回礼……”她说着,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发愁怎么还这份人情。

    沈卿卿知道娘的心思。娘这人,一辈子不愿意欠别人的。当年卖了她,愧疚了七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恨不得把欠她的都补回来。如今苏将军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东西,娘心里过意不去。

    “娘,您别想太多。”沈卿卿轻声说,“将军就是好心,不是图咱们回报什么。”

    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拎着鱼回灶房了。

    石头蹲在石榴树下,一颗接一颗地吃蜜饯,吃得满嘴糖霜。沈卿卿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留点,别一次吃完了。吃多了牙疼。”

    石头嘿嘿一笑,把油纸包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知道了!我一天吃两颗!”

    沈卿卿笑了笑,站起来,去灶房帮娘做饭。

    灶房里,娘已经把鱼收拾好了,葱姜蒜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灶台上的铁锅烧热了,倒了些油,葱姜下锅,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娘,我来。”沈卿卿接过锅铲,把鱼滑进锅里,两面煎得金黄,倒了些黄酒去腥,再加酱油、糖、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娘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忽然说了一句:“卿卿,那个苏将军,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卿卿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她稳住手,继续翻鱼,没有回头。

    “娘,您说什么呢?”

    “你别装。”娘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娘又不是瞎子。那个将军,三天两头送东西来,上回送房子,这回送鱼。他一个大男人,要是没那个心思,犯得着对一个药铺丫头这么上心?”

    沈卿卿没有接话,低着头看锅里的鱼。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渐渐变成了奶白色,香气弥漫了整个灶房。

    娘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卿卿,娘不是反对。娘就是怕你吃亏。那将军是当官的,咱们是平头百姓,门第差太多了。万一他只是一时新鲜,将来……将来你怎么办?”

    沈卿卿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娘的眼睛。

    “娘,您放心。将军不是那种人。”

    娘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案板前切菜了。

    鱼炖好了,沈卿卿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石头扒了一大块鱼肉放进碗里,吃得满嘴油光,含混不清地说:“姐姐做的鱼真好吃!”

    爹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娘给沈卿卿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她碗里,轻声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卿卿笑了笑,低头吃饭。

    吃完饭,沈卿卿帮着娘收拾了碗筷,回屋拿了那本《妇人大全良方》,坐在堂屋里看。石头趴在桌上练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比前几日进步了不少。

    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从门口飘出去,被冷风吹散了。

    娘坐在旁边纳鞋底,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写字声、纳鞋底的声音,和爹偶尔磕烟灰的声响。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把整个屋子烘得像春天。

    沈卿卿翻着书,看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下来。

    那一页写的是“产后调理”的方子,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产后百节空虚,当以温补为先,切忌寒凉。余曾治一产妇,年二十余,产后大出血,仓促间无药,急刺三阴交、血海二穴,血止乃出针。后以八珍汤调理半月而愈。”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方子,又用手指在自己腿上比了比三阴交和血海的位置,默记了进针的深浅角度。

    “姐姐,”石头忽然抬起头,手里还攥着毛笔,“这个字怎么读?”

    沈卿卿凑过去一看,是一个“勤”字。

    “勤。勤劳的勤。”她指着那个字,一笔一划地教他,“左边是‘堇’,右边是‘力’。意思是要努力,不能偷懒。”

    石头点了点头,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勤”字,写完又抬起头:“姐姐,那‘懒惰’的‘懒’字怎么写?”

    沈卿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你还想写‘懒’字?”

    石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先生说要‘勤能补拙’,我就是想知道‘懒’字长什么样,以后看到就知道自己不能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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