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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怨气大得很

    宋骁野从卫生间出来,湿毛巾随手搭在木椅背上,水渍顺着棉布料洇出一圈浅浅的暗印,抬眼看见被窝里蜷着的小小一团,抬脚往床边走。

    许星枝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到了床边却没了动静,她掀开眼皮想看一眼,猝不及防,跌进了宋骁野的目光里。

    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琥珀色的眸子翻着暗沉沉的灼热。

    她想起新婚那夜,他也是同样的眼神,往后几日的缠绵荒唐涌上心头,烧得她耳根有些发烫。

    “怎么了?”许星枝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

    宋骁野神色微动,“关灯。”

    灯应声熄灭,房间瞬间浸在黑夜里。

    被褥被掀开,宋骁野躺到了另一侧,呼吸渐渐平稳。

    黑暗中,人的嗅觉格外敏锐。他身上的皂香味混着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的蔓延过来。

    许星枝忍不住侧过头,“宋骁野。”

    “困了。”

    他听着像是真的累了,语气里的不耐像一兜子冷水泼下来,浇灭了许星枝的热情。

    她索性侧过身,两个人各自占据床的一角,中间隔出一道楚河汉界。

    太阳从窗户斜斜地洒进屋,许星枝起床洗漱好,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鸡蛋。

    拧开火,往锅里打下一枚鸡蛋,油锅里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许星枝怔怔出神。

    难道宋骁野昨晚回来是自己做的梦?

    那未免也太真实了。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镯,此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我刚回来就准备点了厨房送我下去?”

    清冷的嗓音骤然将她拉回现实,一双结实的大手越过她的腰侧,利落关掉了灶火。

    男人像是刚跑完步,额角还凝着薄汗,衣襟半敞,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

    空气中飘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许星枝强装镇定,“大惊小怪,这是煎蛋的新口味。”

    宋骁野闻言哂笑:“宋太太的厨艺,倒真是十年如一日。”

    有的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挑上了。

    许星枝暗暗翻了个白眼,侧身便从厨房走了出去。

    不爱吃正好,我还不爱做呢。

    等她再从里屋出来,宋骁野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面条,面上卧着金黄的煎蛋。

    而另一碗,则是卧着自己那个新口味煎蛋。

    小气鬼。

    见她出来,宋骁野质疑的目光落在小棉花身上,“她哪来的?”

    语气里诘问的腔调,听得许星枝不舒服,她张口就怼,“昨晚不说了么,我效率高,现生的。”

    宋骁野垂着头吃面,“那这个不算我们的生育指标,记得让野男人带走。”

    许星枝一时语塞。

    跟他拌嘴从来占不到上风。

    算什么男人。

    宋骁野抬眸望过来,“又骂我什么呢,说出来咱俩一起骂。”

    “谁敢骂你。”许星枝帮小棉花整理书包,“你现在可是尊敬的空军大队长,多少女同志的梦中情人,大院里的明日之星,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一番阴阳怪气,许星枝心里总算舒坦了。

    宋骁野非但不恼,反倒向后靠在椅背上,“宋太太这么关注我?”

    许星枝一噎。

    她难道要说,这些都是从你的爱慕者嘴里听说的么。

    那未免也太没面子了吧。

    宋骁野放缓了语气,“吃面吧,吃完我顺路送你去文工团。”

    “不了,怕你在面里下毒,到时候我就成了人人称道的懂事糟糠原配了。”许星枝把小棉花送到门口,弯腰换鞋。

    “几年不见,脾气越来越大了。”

    宋骁野眉梢微挑,“昨晚要和我说什么?”

    “等我串好供再说。”

    话音落下,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许星枝先送小棉花去学校,随后就赶往文工团上课,过几天有演出活动,她得跟着学生们的时间加紧排练。

    临下班,又给两名学生指导了一下唱腔,待到天色暗沉下来,才挥手告别。

    冬日昼短夜长,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铺洒在路面。

    一辆军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是宋家的司机。

    他快步上前替她拉开车门,“太太让我接你回家吃饭。”

    鸿门宴啊鸿门宴。

    许星枝沉默地坐上车。

    车子行驶到大院正门,岗亭的卫兵核对完身份,抬手放行。

    柏油路两旁种着高大的腊梅树,散发着阵阵幽香。

    掠过一排排家属楼,车辆停在独栋的两层小楼前。

    许星枝推开车门下车,想起第一次来这栋小楼,是十三岁那年。

    那天她刚拿到文艺汇演的一等奖,还没来得及回家报喜,宋家的司机接她到了这栋小楼,同时收到了父亲的死讯。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但她心里下起了一场经久不息的瓢泼大雨。

    宋家郑重其事和她母女承诺,以后会尽心尽力地帮扶她们,还定下了婚约。

    所以一帮子人都不再为父亲的死感到悲伤了,反而改口夸赞她们娘俩好福气,傍上了金字塔塔尖上的宋家这座靠山。

    院墙圈出一方清幽小院,院中花木葳蕤,开得正好。

    安慧茹一身雅致的青绿色旗袍,手持银柄花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枝蔓。

    听到脚步声入院,她抬了抬眼皮。

    “你可真是贵客,得三请四催亲自去接,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宋家苛待你呢。”

    许星枝静静立在廊下,神色清淡。

    安慧茹等了片刻,没见她应声,索性站直腰身。

    许星枝哪里都好,就是这个性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锯了嘴的闷葫芦,一点不会讨人欢心。

    不像明珠,打小嘴甜爱笑,招人疼惜。

    “骁野在外五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不能多笑笑,难不成还得骁野哄着你?”

    许星枝垂着眼,心说,哄着我怎么了,没让他跪着求我就不错了,实在不行你也跪下来一起求我多笑笑。

    安慧茹彻底没了修剪花枝的兴致,随手将花剪丢在石桌上。

    落座藤椅,保姆端着沏好的茉莉花茶上前,清甜馥郁的花香漫开,是安慧茹钟爱喝的。

    可许星枝不喜欢。

    这茶甜得发腻,入口齁得慌,也不知道是不是买着假的了。

    静谧中僵持片刻,安慧茹才不可置否的盘问。

    “之前和你说的事情,你和骁野提过了没有?”

    “我没地方能联系到他。”

    宋骁野刚走那段时间,许星枝拿着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个大哥大,就怕漏了他的电话。

    可他不是在试飞训练,就是在执行任务,总之一句话,没时间,下次再说。

    到了最后电话都打不通了,那台昂贵的大哥大就成了摆设,许星枝索性把他锁进了衣柜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联系不上自己的丈夫还有理了?好,就算这几年联系不上骁野,那这都回来了,难道你还联系不上?”

    安慧茹越说越激动,“当时就劝你跟着骁野一起去西北,你偏要守着文工团的工作,现在好了,五年没给我们家添丁进口就算了,连丈夫的心你也没抓住,外人说起你,我都怕丢人。”

    “真不知道你俩这日子还有什么可过的。”

    许星枝冷不丁出声,“他五年没回来,我给宋家添丁进口才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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