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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洞房乱局

    喜烛爆了个灯花。

    盖头不知道被谁掀开,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新郎的脸。

    而是一堆男人的脸,好些锦衣公子哥就这样大喇喇地挤在洞房里。

    这本该属于新人的私密空间,此刻倒像一间热闹的茶楼。

    新郎官萧景珩扫了一眼闹洞房的兄弟们

    户部侍郎家那位出了名芝兰玉树的独子正端着酒杯斜眼看她,唇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朔方家最得宠、却也最放肆的小将军则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壳落了一地也不在意。

    另有几个面生的纨绔或坐或立,皆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其中笑得最放肆那个,就是今日的新郎萧景珩。

    他往前一步,指着顾筱姿:

    “看清楚这张脸,她就是顾筱姿,忠勤伯府塞过来的替嫁货。”

    众人哄笑。

    顾筱姿也不恼,也不惧。

    她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永昌侯府,新房装饰得豪奢,龙凤喜烛、金线锦帐,每一样都透着世家大族的体面。

    可体面底下,是挤了一屋子看热闹的男人。

    她低下头,捏紧手中那块红色锦帕,

    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声音软软的,带点儿颤:

    “永昌侯府和我们忠勤伯府的婚书上也没写一定要嫁哪个女儿,所以我来也不算替嫁吧……”

    她顿了顿,帕子在指尖绞来绞去,泫然欲泣:

    “要不……萧世子,您把筱姿送回去,就当刚才拜堂不作数。您回去我们忠勤伯府再挑一个,我们府上女儿多,您去挑个满意的。”

    “筱姿……我无所谓的,反正我一个小小庶女,名声坏就坏了!”

    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一颗,两颗,砸在嫁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刚才哄笑的人都静了下来。

    只有萧景珩转身朝满座宾客举杯,声音扬得老高:

    “不必换了,省得麻烦。”

    “反正这正妻之位是留给如烟的,你不过暂坐几日。各位作证,我萧景珩此生不负柳如烟。”

    顾筱姿在心里冷笑。

    好不要脸的萧景珩,难怪我嫡姐不嫁你这个变态,大婚夜口出狂言。

    她怎么也是明媒正娶、婚书为证,而他说的那个柳如烟是罪臣之女,还想进侯府做正妻?

    做梦吧!

    可闹洞房的他的那些猪朋狗友不这么想,纷纷起哄:

    “世子爷痴情种呀!真敞亮!”

    “替嫁货也配穿正红?”

    “萧兄,她老实点,你还能收她做个通房吧!”

    顾筱姿抬起头,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将这群臭男人看了个清楚。

    左边有个穿墨绿袍子的男人,长相不输萧景珩,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此刻正倚在窗边,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右肩,像是旧伤的位置;

    右边那个摇扇的书生,扇面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精明得不像个寻常门客;

    门口还有一位面如冠玉的白袍郎君,负手而立,眉目温润,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大家一起吗?”顾筱姿忽然开口。

    萧景珩一愣:“什么?”

    “一起洞房啊,”顾筱姿歪着头,一脸无辜,“我瞧这么多人……”

    那摇扇的书生扇子一顿,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唇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那抹笑,最后干脆放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低沉带磁,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味一件极有趣的事。

    他重新把扇子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那双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幽深又明亮:

    “新娘子,你是真敢说啊。”

    顾筱姿歪着头看他:“我说错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担心合衾酒不够分而已……”

    萧景珩被她那句“合衾酒不够分”噎住

    满堂哄笑戛然而止,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仿佛这才意识到新娘子不太对劲

    她太镇定了,还是本来就是傻子?

    换作寻常闺秀,早该哭得鬓发散乱梨花带雨,可这位忠勤伯府的庶女只是捏着锦帕,眼眶微红,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乖巧的弧度。

    像一尊被摆错了位置的瓷娃娃。

    “有趣。”

    墨绿袍子的男人率先笑了,

    “世子爷,你这替嫁货倒是跟传言里不太一样。”

    顾筱姿扫了他一眼。

    这人手指修长,虎口有薄茧,应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痕迹。

    她记住了。

    萧景珩冷哼一声,把酒盏往桌上一墩:“顾筱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忠勤伯府的庶女。”

    “你那嫡姐不嫁,换了你来,别是想耍什么花招。”

    “本世子能收下你已经给足忠勤伯府脸面,明日你就搬到西偏院去,正院我要留给如烟。”

    “好啊!”顾筱姿答得干脆。

    萧景珩反倒愣了:“你——”

    “萧世子,婚书上写的是‘永昌侯世子萧景珩与忠勤伯府顾氏女缔结良缘’,又没指名道姓。”

    顾筱姿低头摆弄锦帕,声音温温软软,

    “也就筱姿我,打小老实,才答应母亲和嫡姐来蹚你们永昌侯府这趟浑水。换做我嫡姐来,今日你这般行径,早就闹翻天了。”

    她抬头,眨着一双杏眼,无辜极了:

    “世子爷想把谁接进永昌侯府都成,只是让外人知道您新婚第二日就把正妻赶去偏院、还接了外室住主屋”

    “哦,不对,那如烟姐姐是罪臣之女,不算外室吧?那她住在侯府,算怎么回事?”

    “婆母怕是第一个不答应吧。”

    满室寂静。

    摇扇的书生“噗”地笑出声,扇面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

    骨节分明的指腹压在扇骨上,虎口和食指内侧皆有厚茧,像是常年在案牍前执笔、翻册的人才磨得出的茧,可他握扇的姿势,又像握惯了暗器。

    “世子爷,”

    书生慢悠悠开口,

    “新娘子是在提醒您,明儿一早全京城都会知道您把罪臣之女迎进了主屋。御史台那帮老家伙,可盯着您好久了。”

    萧景珩脸色骤变。

    顾筱姿在心里给那书生记了一笔。

    这人看着替他说话,实则是在点他

    你萧景珩今日当众闹这一出,明日参你的折子能堆满龙案。

    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都出去。”萧景珩烦躁地挥袖。

    不知是谁先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闻到……这房里一股幽香?”

    这话像石子投进湖面,几个公子哥也跟着嗅了嗅。

    户部侍郎家的独子眉头一挑:“还真是……淡淡的,闻着竟有些心神荡漾。难道是这新娘子给世子爷准备的迷情之物不成?”

    朔方家那个小将军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嘿嘿一笑:“小小年纪竟有这手段?不过你我都未成婚,说不定……这是成婚那夜才有的情趣吧!”

    众人又笑,笑声里多了一层暧昧的意味。

    顾筱姿面上不显,心里却骂了一句。

    狗东西,哪来的迷情之物?

    分明是这群男人自己心邪,闻什么都像那档子事。

    闹洞房的公子哥们嘻嘻哈哈地往外走,有人临出门还回头冲顾筱姿吹了声口哨:“小嫂子,世子爷不疼你,哥哥们疼你啊!”

    另一个推了他一把:“滚你娘的,人家新婚,你少放屁。”

    说笑间一哄而散。

    顾筱姿低头不语,睫毛轻轻颤着,像受了惊的蝶。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悄悄抬眸

    门外暗处,那张熟悉的脸上尽是心疼。

    顾筱姿心里冷笑一声。装什么深情。

    每次见她,都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

    表哥是吗?

    表面上温润如玉,骨子里的那些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就是想看她哭,想等她撑不住了去他怀里躲吗?

    今晚这洞房,怕不是有人比新郎还急

    急得,恨不得把萧景珩从喜床上踹下去,自己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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