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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查朱桓?安庆的提醒!

    沈铮拖着那两条还不大利索的腿,一瘸一拐晃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堂屋里亮着灯。

    他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不用猜,又是那位。

    安庆公主正坐在他屋里,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壶热茶,那架势,跟这院子是她家的一样。

    沈铮也习惯了。

    真习惯了。

    打从挨了那五十廷杖,这位公主殿下隔三差五就往他这儿跑。

    头两回他还吓得腿软,如今见着,跟见着个定时来查岗的上司似的,早麻木了。

    “殿下,又来啦。”

    他随手把怀里的砚台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疼得龇了龇牙,却没哼一声。

    安庆公主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副狼狈样,又扫过那方眼熟的端砚,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这是……父皇的砚台?”

    沈铮嘿嘿一笑,一把把砚台揽进怀里:“陛下赏的,正儿八经赏的。”

    安庆“呵”了一声,那表情摆明了不信,却懒得拆穿他。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沈铮嘴皮子利索,把今儿个乾清宫里怎么跟老朱斗智斗勇、怎么把宋濂一家子捞出来、怎么顺了方砚台跑路的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活脱脱一个刚从前线凯旋的大将军。

    安庆听着,时而皱眉,时而失笑,到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你啊,这胆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沈铮一挥手:“殿下这话说的,臣这叫胆子吗?这叫责任!铁骨铮铮,职责所在!”

    安庆懒得搭理他这臭屁样,话锋一转:“听说你还要跑外差?去定远县?”

    “殿下消息灵通啊。”沈铮点头,脸色也正经了三分,“去查个人。”

    “朱桓?”安庆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沈铮一愣:“殿下知道他?”

    安庆放下茶盏,秀眉紧锁,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何止知道。”

    “这朱桓早年在庐州做知府,就闹得民怨沸腾——贪墨受贿,强抢民女,逼死的人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后来是朱六九进宫求情,跪了整整一日,父皇念在骨肉至亲的份上,才饶了他一命,贬到定远做了个知县。”

    沈铮一听,非但没怕,反而乐了:“得,合着是条换了个池子继续祸害的泥鳅。”

    “好一个畜生!老朱也真是,这耳根子软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棉花搓的呢!”

    “这种祸害不砍了留着过年,还能给大明长脸不成?”

    【叮!检测到安庆情绪剧烈波动……情绪点+12000!】

    【叮!宿主,你当着人家嫡亲闺女的面,骂人家亲爹耳根子软,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坟头蹦迪”。】

    沈铮:“……”

    闭嘴。

    安庆却没心思跟他贫,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眼里满是担忧:“沈铮,本宫知道你这人骨头硬,可朱桓不一样。”

    “他手里有人命,又是皇侄,还远在定远,天高皇帝远。”

    “你孤身一人去了,若真查出点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他真敢杀你!”

    沈铮怔了一下,看着安庆那副认真到发白的脸色,心里那点嬉皮笑脸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沉默几息,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却字字落地:“殿下,臣这条命,早就押在御史台了。”

    “他朱桓敢杀,就来!我沈铮要是皱一下眉头,这‘铁骨铮铮’四个字,从今往后倒着写。”

    安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她知道,劝不住。

    同一片夜色下,乾清宫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老朱和太子朱标,一个坐在龙椅上,一个站在下首,父子俩难得没吵没闹,和和气气凑在一块儿,正看宋濂写给沈铮的那首诗。

    “铁骨撑天柱,丹心照夜明。”

    老朱咂摸着这两句,摇摇头又点点头,“宋濂这老东西,文采是真没得说。只是这马屁,拍得忒响了点。”

    朱标笑道:“父皇,宋先生是何等人物?能让他亲笔赋诗,可见沈铮这回是真办到天下文宗心坎里去了。”

    老朱哼了一声,把诗纸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这沈铮,确实是把硬骨头。”

    “朕那五十廷杖,换旁人早躺仨月了,他倒好,第二天就满京城蹦跶。”

    “如今再让宋濂这么一捧,只怕要不了几日,他那点名声就得从金陵传到天边儿去。”

    朱标凑趣道:“何止。儿臣看,再过个三五年,御史台那个中丞的位子,就该让沈铮坐了。”

    老朱闻言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只拿手揉了揉眉心:“先不说这个。”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少见的头疼,“眼下最让朕烦的,是这混账跟安庆那点糊涂账!安庆今晚上又出宫了。”

    你说这事儿让人上哪儿讲理去?

    堂堂大明嫡公主,天天往一个御史家里跑!

    说出去都丢人啊!

    要是再不想办法解决,被人给捅出来,那才是丢尽皇家脸面!

    朱标脸上笑意一收,眉头也皱了起来:“父皇是说……把安庆下嫁的事?”

    老朱“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兔崽子,朕是越看越来气,又越看越觉得是个能用的。”

    “可要让安庆下嫁给他一个七品小御史,朕这心里……怎么想怎么堵得慌。”

    朱标沉吟片刻,轻声道:“儿臣倒觉得,沈铮此人靠得住。只是安庆那边……”

    他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安庆是母后与父皇的嫡女,儿臣的亲妹妹,从小金枝玉叶,没受过半分委屈。”

    “若真下嫁给沈铮,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堂堂大明嫡公主,倒贴了一个嘴臭的穷御史。”

    “安庆心里,会不会觉得委屈?若是寻常公主也就罢了。”

    嫡出公主可完全不一样。

    如果安庆是庶出,下嫁就下嫁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偏偏她是老朱与马皇后的嫡次女!

    朱标抬眼看向老朱,语气沉了下来,“可安庆,不一样。”

    老朱没说话。

    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半晌,老朱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知是冲谁。

    “这臭小子……朕早晚要他把那方砚台,连本带利地给朕吐出来。”

    朱标一乐,没接话。

    沈铮这小子,胆子是真的大啊,连父皇的砚台都敢直接顺走!

    啧啧,铁骨铮铮沈御史,真是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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