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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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某别墅内。
滕老刚开完一场座谈会，回到家后，气还没喘匀，秘书便将机械工业部的报告，轻轻摊开在办公桌面上。
“滕老，这是由孟明远牵头完成的攻关报告，还请您过目。”
滕老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将薛总工请到我办公室来。”
秘书躬身应声，快步出门去传话。
滕老走到宽大的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这份厚厚的技改报告，慢悠悠翻看起来。
他只是粗略浏览提纲和成果摘要，一条条亮眼的技术突破映入眼底，眉头微微扬起，神色里生出几分期待。
报告里罗列的五大革新成果，若是全部能够落地，对于国内冶金成套装备来说，无疑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没过多久，薛总工应邀赶到。
薛总工一进门便主动问好：“滕老。”
“坐，你把这份报告仔细把把关。炼钢冶炼这块，我不如你内行。”滕老把卷宗推到对面，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安静等候结论，并不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
薛总工拿起报告，沉下心从头细读。
前面关于炉体钢结构改造、液压系统整改的方案，有理有据，图纸配套齐全，改动方案务实可行，他暗暗点头，孟明远在重型机械设备上面确实功底扎实。
可读到后半段核心冶炼工艺的试验数据，他翻阅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脸色一点点凝重。
足足半个钟头过去，薛总工合上报告，长长呼出一口气。
“滕老，机械设备改造方案，水平很高，值得肯定。”
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冶炼工况这一部分的数据，水分太大，过于浮夸。”
滕老放下搪瓷茶杯，抬眼看向他：“具体说说。”
薛总工伸手指着报告上标注的几组核心参数：
“先说温控精度±1.5℃，现有这套老高炉，测温元件、控制系统先天老旧，硬件上限摆在这儿，无论怎么调整工艺，都不可能达到这种稳定精度，国外全新成套装备，正常稳态温控也只能做到±4‑5℃。”
“再就是宣称炉体高温零形变。金属受热必然产生形变，这是基础的材料物理特性，只能通过结构优化减小变形量，做不到完全消除。这个指标，本身就违背客观规律。”
“还有钢水杂质近乎清零，炼钢脱杂有理论极限，现有工艺条件根本实现不了。这份报告只给出理想结果，配套的完整试验台账、多批次冶炼记录、金相检测报告，全都缺失。”
薛总工一条条娓娓道来，越讲神色越是严肃。
“纸面指标直接对标甚至超过西方最先进生产线，可支撑结论的实操试验严重不足。孟明远机械改造是真本事，炼钢工艺的成果，很大概率是估算拔高出来的，没有验证数据作为支撑。”
滕老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方才那一丝欣喜已然褪去。
他本身并不深究冶金工艺的细碎门道，找薛总工过来，就是要听最专业的实话。
“也就是说，方案虚实参半？”
“没错。实打实的设备改良有价值，但是极限性能报告严重注水。直接按这份报告立项，后续工厂投产，肯定要出大问题。”
薛总工语气委婉，没直接说这份报告根本就是在刻意造假。
滕老闻言，沉默良久。
“看来这个孟明远是指望不上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神情蓦然变得狠厉了起来，“他们舅甥俩做的那些龌龊事，是时候放在明面上谈一谈了。”
薛总工心头微震，连忙开口：“滕老，孟明远的设备改造确实有真东西，实打实帮院里解决了不少老旧设备的顽疾，算是有功……”
话没说完，便被滕老抬手打断。
老人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掌沉浮的绝对威严，多年身居高位、统筹全国经济大局，他的格局从来不在一时得失，而在大局利弊、价值取舍。
“我知道他有功。”
滕老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通透，道尽上位者的行事准则。
“先前，我对他所有的小毛病、小聪明、甚至一些钻空子的小动作，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因为他能用、他能干、他对国家重工技改有用。”
“只要能出实绩、能啃硬骨头、能帮行业突破瓶颈，哪怕私德有亏、心性浮躁、喜欢冒功浮夸，我都可以容忍、可以包容、可以给他机会。”
这便是滕老数十年的用人之道。
国家发展、工业突破，求贤若渴，有才可用，瑕不掩瑜。
可下一秒，他语气骤然变冷，锋芒毕露，果决得不留半分情面。
“但他现在，为了虚名、为了项目、为了政绩，刻意编造国家级技改数据，用一纸浮夸假报告，误导全国技改布局。”
“有真本事，却不用在正道，反而欺上瞒下、贻误实业。”
“他的用处，已经抵不上他带来的祸患。”
“对国家有用，百错可容；对大局有害，一罪必究。”
包容，是给能干事的人留的余地；清算，是给坏事者唯一的结局。
薛总工神色肃然，彻底懂了滕老的意思。
当即不敢再多说话，乖乖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滕老一人，屋内一片沉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报告的封皮，眼底心绪难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滕老。
还有一个月就要召开常委会了，若是拿不出新的方案，那帮人必会借机发难，质疑我们的改革决策……到时，恐对您不利。”
滕老神色依旧从容，看不出半点慌乱，缓缓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
“慌什么。”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慢悠悠开口。
“白强的女婿不是挺有本事的么，让他在一个月内，拿出一套全新的设计方案出来。”
秘书闻言猛地一怔，迟疑地说道，“滕老，您说的是红钢厂的陈阳？”
“此人的能力我也有所耳闻，但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想在一个月内，完成一套冶炼国产化设计方案，这根本就不可能。
况且，郭部长先前出尔反尔，放了陈阳的鸽子，恐怕……”秘书欲言又止。
滕老笑道，“我相信陈阳，他绝对可以。”
“你尽管去向郭晓文施压，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陈阳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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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里罗列的五大革新成果，若是全部能够落地，对于国内冶金成套装备来说，无疑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没过多久，薛总工应邀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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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你把这份报告仔细把把关。炼钢冶炼这块，我不如你内行。”滕老把卷宗推到对面，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安静等候结论，并不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
薛总工拿起报告，沉下心从头细读。
前面关于炉体钢结构改造、液压系统整改的方案，有理有据，图纸配套齐全，改动方案务实可行，他暗暗点头，孟明远在重型机械设备上面确实功底扎实。
可读到后半段核心冶炼工艺的试验数据，他翻阅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脸色一点点凝重。
足足半个钟头过去，薛总工合上报告，长长呼出一口气。
“滕老，机械设备改造方案，水平很高，值得肯定。”
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冶炼工况这一部分的数据，水分太大，过于浮夸。”
滕老放下搪瓷茶杯，抬眼看向他：“具体说说。”
薛总工伸手指着报告上标注的几组核心参数：
“先说温控精度±1.5℃，现有这套老高炉，测温元件、控制系统先天老旧，硬件上限摆在这儿，无论怎么调整工艺，都不可能达到这种稳定精度，国外全新成套装备，正常稳态温控也只能做到±4‑5℃。”
“再就是宣称炉体高温零形变。金属受热必然产生形变，这是基础的材料物理特性，只能通过结构优化减小变形量，做不到完全消除。这个指标，本身就违背客观规律。”
“还有钢水杂质近乎清零，炼钢脱杂有理论极限，现有工艺条件根本实现不了。这份报告只给出理想结果，配套的完整试验台账、多批次冶炼记录、金相检测报告，全都缺失。”
薛总工一条条娓娓道来，越讲神色越是严肃。
“纸面指标直接对标甚至超过西方最先进生产线，可支撑结论的实操试验严重不足。孟明远机械改造是真本事，炼钢工艺的成果，很大概率是估算拔高出来的，没有验证数据作为支撑。”
滕老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方才那一丝欣喜已然褪去。
他本身并不深究冶金工艺的细碎门道，找薛总工过来，就是要听最专业的实话。
“也就是说，方案虚实参半？”
“没错。实打实的设备改良有价值，但是极限性能报告严重注水。直接按这份报告立项，后续工厂投产，肯定要出大问题。”
薛总工语气委婉，没直接说这份报告根本就是在刻意造假。
滕老闻言，沉默良久。
“看来这个孟明远是指望不上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神情蓦然变得狠厉了起来，“他们舅甥俩做的那些龌龊事，是时候放在明面上谈一谈了。”
薛总工心头微震，连忙开口：“滕老，孟明远的设备改造确实有真东西，实打实帮院里解决了不少老旧设备的顽疾，算是有功……”
话没说完，便被滕老抬手打断。
老人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掌沉浮的绝对威严，多年身居高位、统筹全国经济大局，他的格局从来不在一时得失，而在大局利弊、价值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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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老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通透，道尽上位者的行事准则。
“先前，我对他所有的小毛病、小聪明、甚至一些钻空子的小动作，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因为他能用、他能干、他对国家重工技改有用。”
“只要能出实绩、能啃硬骨头、能帮行业突破瓶颈，哪怕私德有亏、心性浮躁、喜欢冒功浮夸，我都可以容忍、可以包容、可以给他机会。”
这便是滕老数十年的用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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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为了虚名、为了项目、为了政绩，刻意编造国家级技改数据，用一纸浮夸假报告，误导全国技改布局。”
“有真本事，却不用在正道，反而欺上瞒下、贻误实业。”
“他的用处，已经抵不上他带来的祸患。”
“对国家有用，百错可容；对大局有害，一罪必究。”
包容，是给能干事的人留的余地；清算，是给坏事者唯一的结局。
薛总工神色肃然，彻底懂了滕老的意思。
当即不敢再多说话，乖乖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滕老一人，屋内一片沉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报告的封皮，眼底心绪难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滕老。
还有一个月就要召开常委会了，若是拿不出新的方案，那帮人必会借机发难，质疑我们的改革决策……到时，恐对您不利。”
滕老神色依旧从容，看不出半点慌乱，缓缓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
“慌什么。”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慢悠悠开口。
“白强的女婿不是挺有本事的么，让他在一个月内，拿出一套全新的设计方案出来。”
秘书闻言猛地一怔，迟疑地说道，“滕老，您说的是红钢厂的陈阳？”
“此人的能力我也有所耳闻，但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想在一个月内，完成一套冶炼国产化设计方案，这根本就不可能。
况且，郭部长先前出尔反尔，放了陈阳的鸽子，恐怕……”秘书欲言又止。
滕老笑道，“我相信陈阳，他绝对可以。”
“你尽管去向郭晓文施压，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陈阳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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