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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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按在重剑剑柄上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这位在东海边防线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第七战将，整个人站在破损的冰室中央，厚重的暗金兽首铠甲上还沾着外界的泥点。
他没有直接搭理庄之梦那句插科打诨的烂话，虎目微抬，落在庄之梦领口那枚白玉蝴蝶刺绣上。
方才那团让人神魂发紧的波动，在这一秒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丙班，庄之梦？”
陈烈的嗓音粗重，像是两块粗糙的顽石在用力对搓。
“回长官的话，学生正是。”
庄之梦站直了身子，双手老老实实贴在裤缝两侧，脸上挂着标准而谦卑的笑容。
“学生原本在外头警戒，被王锐少爷的护卫一脚踹进了裂缝，滚着滚着就掉进这坑里了。”
“胡说八道！”
李玄双剑交叉护在身侧，脸色铁青地上前一步。
“陈将军，此子向来在天元城内招摇撞骗，刚才祭坛上方残存的剑痕与煞气对撞，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平息！他身上必有猫腻，那只灵蝶定是秘境核心所化，应当立即扣押搜身！”
周野一听这话，脖子上的青筋当场鼓了起来，跳脚骂道：
“李玄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门夹了？刚才上面打得天崩地裂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陈将军带队把路开出来了，你跑来抓自己同学搜身？你怎么不搜搜王锐那个半死不活的杂碎？！”
“放肆！”
李玄眼神阴鸷，反手就要拔剑。
“够了。”
陈烈冷冷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算响，却震得暗室两侧的万年玄冰髓簌簌掉下白屑。
李玄胸口一滞，硬生生把拔出半寸的双剑按了回去。
陈烈看都没看李玄，大步走到昏死在石阶下的王锐身旁，弯下腰，两根粗粝的手指在王锐的颈侧重重一按。
“经脉全闭，气海被煞气逆冲崩碎，神魂受损。”
陈烈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污血，转头看向戒律堂的银袍执教。
“王家这小子私带违禁雷火符与死士拆毁秘境龙脉，触犯战区军法第十九条，给老子带上玄铁重枷，锁去巡察司死牢。”
两名身穿黑甲的战区卫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重达百斤的符文枷锁套在王锐脖子上，像拖死狗一样往上方光柱拖去。
处置完王锐，陈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柳若兮身上。
“柳丫头，你伤得不轻，还能走么？”
柳若兮将断裂的古木残剑收回鞘中，微微欠身。
“多谢陈叔叔挂念，若兮尚能支撑。方才若非地底残阵自发反震，斩杀了那几名通神境死士，若兮早已命丧王锐之手。”
柳若兮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眼角余光甚至没有往庄之梦身上扫过半分。
陈烈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壁的玄冰髓上环视了一圈。
整间暗室除了中央那座空荡荡的青玉莲台，再无其他显眼之物。
地脉被炸断产生的震波还在持续，头顶上方不断传来岩层碎裂的轰隆闷响，大片碎石顺着光柱开辟的裂口砸落下来。
“秘境空间结构彻底失衡了，最多还有半刻钟，整座残梦秘境就会闭合塌陷。”
陈烈转过身，重剑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戒律堂所有人，护送重伤学员按甲字通道先行撤离！动作快！”
“是！”
十几个甲班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架起伤员，顺着光柱周围抛下的牵引钢索向上攀爬。
李玄死死盯了庄之梦一眼，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陈烈的军令，身形一晃，踩着飞剑率先冲向裂口。
庄之梦站在人群后头，两手缩在袖管里，脚步故意放得极慢。
就在所有人争先恐后往上方攀爬的空档，他领口处的那枚白玉蝴蝶刺绣，悄然探出两根细微的紫色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一道只有庄之梦能够听见的软糯童音，在识海深处急促地响了起来：
“主人主人！往右边走！右边那个被震塌的冰缝后面有老主人的藏宝洞！”
“别吵，动作小点。”
庄之梦在心里回了一句，脚底下像是抹了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整座暗室尘土飞扬，陈烈正站在光柱下方指挥卫士搬运沉重的阵盘，周野则在前面扯着嗓子催促后勤弟子，根本没人注意这个灰头土脸的丙班穷鬼。
庄之梦借着一块自上方砸落的巨石阴影遮挡，身形微微一晃。
领口处的白玉刺绣洒下一层极淡的幽光，他的整个人在光线折射下迅速淡化，宛如融入了周围冰冷的石壁之中。
他贴着墙角，脚步轻得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几步便钻进了暗室右侧那道被雷火符震裂的幽深冰缝。
冰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越往深处走，外界的喧嚣与轰鸣声便越发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草木清香。
穿过约莫三十步长的狭窄裂隙，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不到十平米的天然石室。
石室顶端悬挂着三根倒垂的钟乳石，淡紫色的灵液正顺着石尖滴落在一汪小水洼里。
在水洼四周的泥土中，生长着四株通体散发着幽蓝光晕的奇异药草。
药草生有九叶，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呈现出精细的云纹，正是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药——九叶幻梦草！
而在水洼正前方的石台上，端放着一个用整块青冥石雕琢而成的古朴石匣。
石匣的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斑驳划痕，锁扣处并未上锁，只是覆着一层厚重的石粉。
“主人快拿！秘境顶上的阵眼要炸了！”
小蝶在他耳边焦急地扑棱着虚幻的小翅膀。
庄之梦没有半句废话，下手快准狠。
他从怀里掏出一柄随身携带的生锈短铲，手法极快地顺着根系边缘下挖，将四株九叶幻梦草连带着下方的灵土完整刨出，塞进腰间那个洗得发旧的粗布行囊里。
紧接着，他两步跨到石台前，掌心按在青冥石匣上。
匣盖掀开，里面没有耀眼夺目的宝光，只静静躺着一部用某种未知兽皮缝制、边缘已经严重磨损泛黄的残缺古籍。
古籍封皮上没有书名，唯独在右下角烙印着一个微小的青铜古钱印记，散发着微弱的梦道波动。
庄之梦甚至来不及细看里面的文字，反手将古籍抄入怀中，贴肉藏好。
顺手在石台上抓了一把泥土洒在空匣子里，制造出年久风化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轰隆！
整个地底石室剧烈摇晃了一下，顶部的钟乳石轰然断裂，砸在水洼中，溅起大片水花。
庄之梦没有任何留恋，转身顺着冰缝原路狂奔。
当他从冰缝中重新钻回暗室时，白玉刺绣的光华收敛，他的身影在混乱的烟尘中显现出来。
他顺手在地上抓了两把烂泥抹在脸上，怀里抱着那把粗笨的无锋重剑，嘴里大呼小叫地朝着上方抛下的钢索扑了过去：
“救命啊！塌方了！救命啊！”
刚刚送走最后一批伤员的周野一回头，看到庄之梦这副满头泥灰的狼狈模样，气得直跺脚，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特么刚才缩在哪个王八洞里了？！老子还以为你被落石砸扁了！抓紧绳子，赶紧给老子上去！”
庄之梦顺势抱住周野的大腿，两个人借着钢索的机械拉力，呼啸着被拽出了这片即将彻底湮灭的地下废墟。
……
残梦秘境外围，东海天元大学后山谷地。
狂风呼啸，天空中原本笼罩数里的灰雾漩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收缩、坍塌，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区卫士将整座山谷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灵能重炮直指秘境出口。
医疗车、装甲运兵车排成长龙，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山野上空。
“快！重伤员送三号野战帐篷！”
“巡察司封锁所有通道，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警戒线！”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名从秘境中撤出来的学员个个带伤，神情萎靡地坐在营地边缘接受检查与治疗。
李玄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任由两名医护人员为他包扎手臂上的擦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侧，几名甲班的核心弟子正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王家的王锐这次彻底栽了，私带死士进秘境拆毁阵法，当场被战区卫士拿下！”
“柳首席也是厉害，竟然引动残阵把五个通神境死士全给坑杀了……”
“可惜了那座太古秘境，空间全面崩塌，里头的上古传承恐怕全化为虚无了。”
李玄听着这些议论，手掌在车门上重重一拍，合金车门顿时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坐在草地上的一道身影。
庄之梦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破破烂烂的粗布布袋，正从里面掏出几块沾满黑泥的碎矿石和半截枯死的野草，喜滋滋地在周野面前显摆：
“老周你看，这块青石虽然裂了，但里头含铁量绝对不低，拿去城西废品站至少能换两百块钱。”
“还有这把烂草，闻着有点甜味，带回去晒干了泡水喝，指不定能治我的老寒腿。”
周野捂着脑门，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庄大少爷，庄祖宗！你特么在秘境核心九死一生逃出来，就捡了这两百块钱的破烂？！”
“你知不知道甲班那帮孙子在背后怎么笑话你的？说你是天元大学建校以来最极品的捡漏乞丐！”
周围几个路过的外班学员听到这话，纷纷投来鄙夷和嘲弄的目光，发出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瞧那德行，庄家好歹也是东海世家，怎么生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败家子。”
“能在那种大崩塌里活下来，纯粹是踩了狗屎运，跟在柳首席后头捡了条狗命罢了。”
“废物就是废物，进了宝山也只能捡点烂泥巴。”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过来。
庄之梦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甚至还伸出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块破石头的泥巴，笑得没心没肺：
“两百块也是钱啊，够买四十个肉包子了。”
站在远处的柳若兮在一众柳家护卫的簇拥下披上了一件雪白的披风。
她清冷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那道看似市井无赖的灰色身影上。
别人以为庄之梦是个只知捡破烂的草包，但只有她亲眼见过那个横跨虚空、一剑拍碎开脉巅峰死士的恐怖怪物。
这个男人，把整个东海的人都当成了傻子在耍。
“大小姐，车备好了，家主请您立刻回府复命。”
身旁的柳家老仆躬身低语。
柳若兮收回视线，微微点头，登上了黑色的加长防弹车，车辆绝尘而去。
半个时辰后，经过战区巡察司与校方的多轮灵力排查，确认庄之梦身上“毫无异常灵力波动”且“资产仅有数块废矿”后，终于挥手放行。
庄之梦乐呵呵地背着那柄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无锋重剑，手里拎着破布袋，在周野骂骂咧咧的陪伴下，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天元大学城西那间偏僻简陋的丙班单人宿舍。
……
天色擦黑。
窗外的蝉鸣声显得有些聒噪，老旧的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带着机油味的微风。
庄之梦反锁上房门，顺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他脸上的市井笑容在窗帘合拢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不见底的冷彻。
“小蝶，警戒。”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领口处的白玉蝴蝶刺绣微微一震，巴掌大小的灵蝶扑棱着透明的双翼浮现而出，洒下一圈肉眼难辨的幽蓝光幕，将整间破旧的宿舍完全笼罩在虚数夹层之内。
哪怕此刻有通神境甚至化域境强者的神念从窗外扫过，也只能探查到一间空无一物的死寂屋子。
庄之梦将粗布布袋随手扔在桌上，解开衣襟，从贴身的内衬里将那部残破的古籍取了出来。
古籍入手微沉，非丝非帛，散发着一股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冷香。
体内的《大梦至尊诀》在接触到古籍的瞬间，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心口处的青铜旧钱更是隐隐泛起一阵温热。
庄之梦在简陋的木桌前坐下，食指轻轻掀开了那张泛黄发脆的古籍封面。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暴涨，整部古籍的文字在翻开的第一页上，竟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一行行扭曲如蝌蚪的上古道文，直接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古籍第一页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五个苍劲如铁、带着浩瀚威压的大字：
【梦域五重天】
庄之梦按着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顺着道文向下飞速扫视：
“天地为炉，万灵入梦；虚实同源，道胎始成。”
“大梦至尊诀之基，在于以神铸域，一重天一重界。”
“一重幻境，照影观心；二重梦域，偷天换日；三重化虚，神游太虚；四重大梦，逆乱阴阳；五重归一，万道称尊！”
短短数行总纲，如同拨开迷雾的神兵，让庄之梦脑海中原本零散的大梦至尊诀修行路线瞬间贯通！
他现在的境界，在融合了第一缕至尊本源后，不过刚刚迈入“一重幻境”的门槛，能够利用神识推演破绽、构筑简单的视觉与感知欺骗。
而第二卷大梦至尊诀若想真正修成，必须将识海中的梦道法相具现化，踏入“二重梦域·偷天换日”的境地！
一旦修成二重梦域，他便能在现实空间中强行构筑局部梦道领域，在领域之内，甚至能够短暂扭曲敌人的五感与法则认知，将虚幻的杀招化为真实的物理重击！
而在古籍最下方的一道残破注释旁，密密麻麻记载着开启第二重梦域所需要的核心药引：
“以万载玄冰为引，融九叶幻梦草之精，通九窍，铸道基……”
看到这里，庄之梦低头看了看被自己随手扔在桌上的那四株九叶幻梦草，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了然。
王家大费周折要炸毁秘境，不仅是为了毁尸灭迹，更是在暗中替某位大人物搜集开启梦道传承的钥匙。
只可惜，这柄钥匙，如今已经彻底落入了他的掌中。
“二重梦域么……”
庄之梦合上古籍，指尖在泛黄的封皮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脆响。
东海王家的这笔烂账，以及战区背后那只若隐若现的黑手，也是时候该算一算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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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团让人神魂发紧的波动，在这一秒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丙班，庄之梦？”
陈烈的嗓音粗重，像是两块粗糙的顽石在用力对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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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之梦站直了身子，双手老老实实贴在裤缝两侧，脸上挂着标准而谦卑的笑容。
“学生原本在外头警戒，被王锐少爷的护卫一脚踹进了裂缝，滚着滚着就掉进这坑里了。”
“胡说八道！”
李玄双剑交叉护在身侧，脸色铁青地上前一步。
“陈将军，此子向来在天元城内招摇撞骗，刚才祭坛上方残存的剑痕与煞气对撞，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平息！他身上必有猫腻，那只灵蝶定是秘境核心所化，应当立即扣押搜身！”
周野一听这话，脖子上的青筋当场鼓了起来，跳脚骂道：
“李玄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门夹了？刚才上面打得天崩地裂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陈将军带队把路开出来了，你跑来抓自己同学搜身？你怎么不搜搜王锐那个半死不活的杂碎？！”
“放肆！”
李玄眼神阴鸷，反手就要拔剑。
“够了。”
陈烈冷冷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算响，却震得暗室两侧的万年玄冰髓簌簌掉下白屑。
李玄胸口一滞，硬生生把拔出半寸的双剑按了回去。
陈烈看都没看李玄，大步走到昏死在石阶下的王锐身旁，弯下腰，两根粗粝的手指在王锐的颈侧重重一按。
“经脉全闭，气海被煞气逆冲崩碎，神魂受损。”
陈烈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污血，转头看向戒律堂的银袍执教。
“王家这小子私带违禁雷火符与死士拆毁秘境龙脉，触犯战区军法第十九条，给老子带上玄铁重枷，锁去巡察司死牢。”
两名身穿黑甲的战区卫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重达百斤的符文枷锁套在王锐脖子上，像拖死狗一样往上方光柱拖去。
处置完王锐，陈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柳若兮身上。
“柳丫头，你伤得不轻，还能走么？”
柳若兮将断裂的古木残剑收回鞘中，微微欠身。
“多谢陈叔叔挂念，若兮尚能支撑。方才若非地底残阵自发反震，斩杀了那几名通神境死士，若兮早已命丧王锐之手。”
柳若兮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眼角余光甚至没有往庄之梦身上扫过半分。
陈烈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壁的玄冰髓上环视了一圈。
整间暗室除了中央那座空荡荡的青玉莲台，再无其他显眼之物。
地脉被炸断产生的震波还在持续，头顶上方不断传来岩层碎裂的轰隆闷响，大片碎石顺着光柱开辟的裂口砸落下来。
“秘境空间结构彻底失衡了，最多还有半刻钟，整座残梦秘境就会闭合塌陷。”
陈烈转过身，重剑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戒律堂所有人，护送重伤学员按甲字通道先行撤离！动作快！”
“是！”
十几个甲班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架起伤员，顺着光柱周围抛下的牵引钢索向上攀爬。
李玄死死盯了庄之梦一眼，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陈烈的军令，身形一晃，踩着飞剑率先冲向裂口。
庄之梦站在人群后头，两手缩在袖管里，脚步故意放得极慢。
就在所有人争先恐后往上方攀爬的空档，他领口处的那枚白玉蝴蝶刺绣，悄然探出两根细微的紫色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一道只有庄之梦能够听见的软糯童音，在识海深处急促地响了起来：
“主人主人！往右边走！右边那个被震塌的冰缝后面有老主人的藏宝洞！”
“别吵，动作小点。”
庄之梦在心里回了一句，脚底下像是抹了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整座暗室尘土飞扬，陈烈正站在光柱下方指挥卫士搬运沉重的阵盘，周野则在前面扯着嗓子催促后勤弟子，根本没人注意这个灰头土脸的丙班穷鬼。
庄之梦借着一块自上方砸落的巨石阴影遮挡，身形微微一晃。
领口处的白玉刺绣洒下一层极淡的幽光，他的整个人在光线折射下迅速淡化，宛如融入了周围冰冷的石壁之中。
他贴着墙角，脚步轻得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几步便钻进了暗室右侧那道被雷火符震裂的幽深冰缝。
冰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越往深处走，外界的喧嚣与轰鸣声便越发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草木清香。
穿过约莫三十步长的狭窄裂隙，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不到十平米的天然石室。
石室顶端悬挂着三根倒垂的钟乳石，淡紫色的灵液正顺着石尖滴落在一汪小水洼里。
在水洼四周的泥土中，生长着四株通体散发着幽蓝光晕的奇异药草。
药草生有九叶，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呈现出精细的云纹，正是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药——九叶幻梦草！
而在水洼正前方的石台上，端放着一个用整块青冥石雕琢而成的古朴石匣。
石匣的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斑驳划痕，锁扣处并未上锁，只是覆着一层厚重的石粉。
“主人快拿！秘境顶上的阵眼要炸了！”
小蝶在他耳边焦急地扑棱着虚幻的小翅膀。
庄之梦没有半句废话，下手快准狠。
他从怀里掏出一柄随身携带的生锈短铲，手法极快地顺着根系边缘下挖，将四株九叶幻梦草连带着下方的灵土完整刨出，塞进腰间那个洗得发旧的粗布行囊里。
紧接着，他两步跨到石台前，掌心按在青冥石匣上。
匣盖掀开，里面没有耀眼夺目的宝光，只静静躺着一部用某种未知兽皮缝制、边缘已经严重磨损泛黄的残缺古籍。
古籍封皮上没有书名，唯独在右下角烙印着一个微小的青铜古钱印记，散发着微弱的梦道波动。
庄之梦甚至来不及细看里面的文字，反手将古籍抄入怀中，贴肉藏好。
顺手在石台上抓了一把泥土洒在空匣子里，制造出年久风化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轰隆！
整个地底石室剧烈摇晃了一下，顶部的钟乳石轰然断裂，砸在水洼中，溅起大片水花。
庄之梦没有任何留恋，转身顺着冰缝原路狂奔。
当他从冰缝中重新钻回暗室时，白玉刺绣的光华收敛，他的身影在混乱的烟尘中显现出来。
他顺手在地上抓了两把烂泥抹在脸上，怀里抱着那把粗笨的无锋重剑，嘴里大呼小叫地朝着上方抛下的钢索扑了过去：
“救命啊！塌方了！救命啊！”
刚刚送走最后一批伤员的周野一回头，看到庄之梦这副满头泥灰的狼狈模样，气得直跺脚，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特么刚才缩在哪个王八洞里了？！老子还以为你被落石砸扁了！抓紧绳子，赶紧给老子上去！”
庄之梦顺势抱住周野的大腿，两个人借着钢索的机械拉力，呼啸着被拽出了这片即将彻底湮灭的地下废墟。
……
残梦秘境外围，东海天元大学后山谷地。
狂风呼啸，天空中原本笼罩数里的灰雾漩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收缩、坍塌，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区卫士将整座山谷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灵能重炮直指秘境出口。
医疗车、装甲运兵车排成长龙，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山野上空。
“快！重伤员送三号野战帐篷！”
“巡察司封锁所有通道，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警戒线！”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名从秘境中撤出来的学员个个带伤，神情萎靡地坐在营地边缘接受检查与治疗。
李玄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任由两名医护人员为他包扎手臂上的擦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侧，几名甲班的核心弟子正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王家的王锐这次彻底栽了，私带死士进秘境拆毁阵法，当场被战区卫士拿下！”
“柳首席也是厉害，竟然引动残阵把五个通神境死士全给坑杀了……”
“可惜了那座太古秘境，空间全面崩塌，里头的上古传承恐怕全化为虚无了。”
李玄听着这些议论，手掌在车门上重重一拍，合金车门顿时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坐在草地上的一道身影。
庄之梦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破破烂烂的粗布布袋，正从里面掏出几块沾满黑泥的碎矿石和半截枯死的野草，喜滋滋地在周野面前显摆：
“老周你看，这块青石虽然裂了，但里头含铁量绝对不低，拿去城西废品站至少能换两百块钱。”
“还有这把烂草，闻着有点甜味，带回去晒干了泡水喝，指不定能治我的老寒腿。”
周野捂着脑门，满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庄大少爷，庄祖宗！你特么在秘境核心九死一生逃出来，就捡了这两百块钱的破烂？！”
“你知不知道甲班那帮孙子在背后怎么笑话你的？说你是天元大学建校以来最极品的捡漏乞丐！”
周围几个路过的外班学员听到这话，纷纷投来鄙夷和嘲弄的目光，发出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瞧那德行，庄家好歹也是东海世家，怎么生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败家子。”
“能在那种大崩塌里活下来，纯粹是踩了狗屎运，跟在柳首席后头捡了条狗命罢了。”
“废物就是废物，进了宝山也只能捡点烂泥巴。”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过来。
庄之梦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甚至还伸出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块破石头的泥巴，笑得没心没肺：
“两百块也是钱啊，够买四十个肉包子了。”
站在远处的柳若兮在一众柳家护卫的簇拥下披上了一件雪白的披风。
她清冷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那道看似市井无赖的灰色身影上。
别人以为庄之梦是个只知捡破烂的草包，但只有她亲眼见过那个横跨虚空、一剑拍碎开脉巅峰死士的恐怖怪物。
这个男人，把整个东海的人都当成了傻子在耍。
“大小姐，车备好了，家主请您立刻回府复命。”
身旁的柳家老仆躬身低语。
柳若兮收回视线，微微点头，登上了黑色的加长防弹车，车辆绝尘而去。
半个时辰后，经过战区巡察司与校方的多轮灵力排查，确认庄之梦身上“毫无异常灵力波动”且“资产仅有数块废矿”后，终于挥手放行。
庄之梦乐呵呵地背着那柄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无锋重剑，手里拎着破布袋，在周野骂骂咧咧的陪伴下，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天元大学城西那间偏僻简陋的丙班单人宿舍。
……
天色擦黑。
窗外的蝉鸣声显得有些聒噪，老旧的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带着机油味的微风。
庄之梦反锁上房门，顺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他脸上的市井笑容在窗帘合拢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不见底的冷彻。
“小蝶，警戒。”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领口处的白玉蝴蝶刺绣微微一震，巴掌大小的灵蝶扑棱着透明的双翼浮现而出，洒下一圈肉眼难辨的幽蓝光幕，将整间破旧的宿舍完全笼罩在虚数夹层之内。
哪怕此刻有通神境甚至化域境强者的神念从窗外扫过，也只能探查到一间空无一物的死寂屋子。
庄之梦将粗布布袋随手扔在桌上，解开衣襟，从贴身的内衬里将那部残破的古籍取了出来。
古籍入手微沉，非丝非帛，散发着一股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冷香。
体内的《大梦至尊诀》在接触到古籍的瞬间，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心口处的青铜旧钱更是隐隐泛起一阵温热。
庄之梦在简陋的木桌前坐下，食指轻轻掀开了那张泛黄发脆的古籍封面。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暴涨，整部古籍的文字在翻开的第一页上，竟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一行行扭曲如蝌蚪的上古道文，直接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古籍第一页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五个苍劲如铁、带着浩瀚威压的大字：
【梦域五重天】
庄之梦按着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顺着道文向下飞速扫视：
“天地为炉，万灵入梦；虚实同源，道胎始成。”
“大梦至尊诀之基，在于以神铸域，一重天一重界。”
“一重幻境，照影观心；二重梦域，偷天换日；三重化虚，神游太虚；四重大梦，逆乱阴阳；五重归一，万道称尊！”
短短数行总纲，如同拨开迷雾的神兵，让庄之梦脑海中原本零散的大梦至尊诀修行路线瞬间贯通！
他现在的境界，在融合了第一缕至尊本源后，不过刚刚迈入“一重幻境”的门槛，能够利用神识推演破绽、构筑简单的视觉与感知欺骗。
而第二卷大梦至尊诀若想真正修成，必须将识海中的梦道法相具现化，踏入“二重梦域·偷天换日”的境地！
一旦修成二重梦域，他便能在现实空间中强行构筑局部梦道领域，在领域之内，甚至能够短暂扭曲敌人的五感与法则认知，将虚幻的杀招化为真实的物理重击！
而在古籍最下方的一道残破注释旁，密密麻麻记载着开启第二重梦域所需要的核心药引：
“以万载玄冰为引，融九叶幻梦草之精，通九窍，铸道基……”
看到这里，庄之梦低头看了看被自己随手扔在桌上的那四株九叶幻梦草，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了然。
王家大费周折要炸毁秘境，不仅是为了毁尸灭迹，更是在暗中替某位大人物搜集开启梦道传承的钥匙。
只可惜，这柄钥匙，如今已经彻底落入了他的掌中。
“二重梦域么……”
庄之梦合上古籍，指尖在泛黄的封皮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脆响。
东海王家的这笔烂账，以及战区背后那只若隐若现的黑手，也是时候该算一算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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