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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们也有挂啊

    山口里的冷风顺着隘口斜灌进来,吹得几辆军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咔咔作响。

    在微光夜视镜那片淡绿色的视野里,黑石岭陡峭的山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前方的废弃石堡和狭窄隘口黑漆漆一片,既没有灯火,也没有任何重武器构筑阵地的迹象。

    “别乱摘!戴着它虽然重,但总比瞎着摸黑强!”

    前锋排的班长一掌拍开身边年轻士兵试图揉眼睛的手,低声喝骂。

    旁边一名老兵刚从兜里掏出半截火柴,还没来得及划擦,就被班长一把将火柴盒打飞在雪堆里。

    “想引来冷枪你就点!再让我看见火花,老子把你塞进排气管里去!”

    卡车驾驶室里,哈利德双手死死抓着靠背框,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山壁拐弯处。

    上一次,黑旗护运队的头车就是在那个地方突然变成一团升空火球的。

    车厢里的电台猛地扬起刺耳的杂音。

    “前锋队,为什么停下?上校在问,你们是不是准备在山口里过年?”

    电台呼叫员的声音冷硬地传出来。

    哈利德咽了一口唾沫,探出身子对前车的军官含糊地喊了一声:

    “别……别靠山壁太近!他们……他们不知道把那东西藏在哪个石头缝里!”

    “闭嘴,懦夫!”

    军官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向后方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山口上方数十米的废弃石堡阴影中,积雪掩盖的暗堡内一片死寂。

    年轻的守备队炮兵冻得十指发僵,额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趴在用木料与沙包垫平的发射台旁,声音发颤:

    “队长……第一辆车的车头已经进来了,打不打?再不打就冲过隘口了!”

    老军需官蹲在一旁,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怒骂:

    “慌什么!忘了上次你一口气浪费了八发,战后被队长剥掉半个月干粮的时候了?上头搭载机枪的那辆越野车还没完全进来!”

    阿兹尔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睛透过缝隙盯着下面缓缓蠕动的车队。

    在喀布尔政府军的队列中,四辆搭载了M60重机枪和步兵防盾的越野车被夹在步兵排中间。

    对方推进得很谨慎,车辆之间保持着近三十米的间隔,工兵甚至拎着破障器材猫腰走在两侧。

    当那辆顶着M60机枪防盾的越野车终于缓缓压过狭窄隘口中央的积雪时,阿兹尔轻轻吐出一口气。

    “打。”

    石堡后方陡然喷出的一股沉闷的震响。

    那不是正规军用迫击炮出膛时清脆的“呼哧”声,而像是一头巨兽在山谷深处猛然砸响的铁锤。

    一束微弱的光点划过漆黑的夜空,带着一道古怪的弹道,呼啸着砸向山口底部。

    第一发红岭弹体落在越野车前轮侧前方不到两米的硬石地上。

    轰隆!

    积雪和冻土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推向天空。

    掺杂了特种复合肥的炸药在厚达十余毫米的重型锻压钢壳约束下,爆发出了远超普通山地迫击炮的巨大冲击波。

    冲击波撞击在狭窄的山壁之间,形成剧烈的回波振荡。

    越野车被冲击波横着推开。

    挂在车顶的M60机枪支架当场扭曲断裂,连同两名机枪手一起被巨大的惯性甩出了车外,重重跌落在乱石堆里。

    地面上,所有戴着微光夜视仪的政府军士兵眼前瞬间炸开一片过曝的炽白!

    “啊!我的眼睛!”

    “白光!过曝了!摘掉夜视仪!快摘掉!”

    惨叫声瞬间在隘口内炸开。

    几十名士兵痛苦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微光夜视仪的增益管在强光冲击下发出微弱的烧灼声。

    后方的指挥车里,哈利德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本能地扑倒在车厢板上。

    剧烈的震耳欲聋感让他双耳嗡嗡作响,但他依然拼尽全力顺着车窗向后方驾驶室的方向咆哮:

    “我说过!我早就说过!那天晚上根本不是什么旧迫击炮!你们听到了吗?!那根本就不是迫击炮!”

    坐在后座上的政府军上校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一脚踢开哈利德,脸色铁青地抓起电台话筒,刚想下达命令,却发现前方的机枪车已经变成了一具歪在山壁边冒着浓烟的铁架子。

    上校一时失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各分队汇报损伤!”

    后排一直保持沉默的科尔上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手里的单筒微光夜视观察镜已经调低了增益。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硝烟弥漫的山脊。

    “威力和重型榴弹炮相当,但没有轨迹修正。”

    科尔冷静地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弧线,

    “这不是导弹,也不是制导武器。盯住刚才冒出火光的那个石堡位置!”

    就在此时,石堡方向响起了第二次沉闷的呼啸。

    第二发弹体轰然落在前锋步兵排集结的掩体附近。

    碎石如暴雨般横扫过狭窄山道,两名工兵连同他们的破障器材一起被卷入气浪。

    但这一次,政府军表现出了与黑旗护运队截然不同的素质。

    面对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火力,这支接受过全套鹰国制式训练的军队没有陷入无秩序的崩溃。

    “三车、四车,立即后撤五十米!保持车辆间距!”

    无线电呼叫员抱着AN/PRC-77电台,趴在泥水里撕心裂肺地喊叫。

    电台电流声中,各个连队的指令迅速传达开来。

    停在隘口外侧的两辆越野车立刻倒车,拉开了危险距离。

    车上的M60机枪手在没有夜视仪的情况下,凭借刚才弹体发射时的火光方向,朝着半山腰的石堡拉响了长连射!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划破夜空,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狠狠地扫在石堡的土石外墙上。

    打得墙皮爆裂,流弹在石缝间噼啪乱飞。

    刚准备装填第三发弹体的年轻炮兵被一串子弹打得死死贴在地上,碎石溅了他一身,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步兵二排,两侧压上去!工兵用M72,把那个石堡给我炸平!”

    政府军上校终于恢复了指挥权,对着电台厉声下令。

    两名背着M72轻型反坦克火箭筒的政府军士兵迅速猫着腰借着乱石掩护向前推进。

    轰!

    轰!

    两枚M72火箭弹准确地命中石堡外壁。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过去足以抵挡普通步枪弹和旧迫击炮破片的石墙当场塌裂开一大块,浓烟和飞石灌进了暗堡内部。

    “该死!他们的机枪火力压得太死,火箭筒上来了!”

    老军需官咳嗽着抹去脸上的灰土,大声喊道。

    阿兹尔趴在残破的掩体后,眼神极其沉冷。

    他看得很清楚。

    红岭的三件套依然威力绝伦,只要一发砸中,就能干掉一辆越野车或者半个步兵班。

    可是,对面有一整支成建制的军队。

    对方有十几部电台在同时协同,有远距离压制的重机枪,有步兵防盾,有不断靠近的火箭筒,还有成百上千压上来的步兵。

    红岭的发射装置需要人工装填,需要调整角度,而每一次发射露出的火光,都会立刻引来对方数挺机枪和火箭筒的覆盖。

    一发弹体能炸毁一辆车,却无法同时封锁住山口正面、两侧的山脊以及对方源源不断补充上来的火力网。

    必须做出决定了。

    阿兹尔握紧了拳头。

    正当他准备下令动用剩余货物打最后一轮齐射时,石堡后方的狭窄山谷里,突然炸响了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哒哒哒!

    那是M16A1步枪特有的射击声。

    “队长!后方矿道!有人摸过来了!”

    一名负责后路警戒的守备队士兵跌跌撞撞地爬进暗堡,肩头上全是鲜血,

    “后方的伤员转运点被袭击了!”

    十几分钟前。

    废弃冬矿道内一片潮湿冰冷。

    哈利德猫着腰,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没过脚踝的冰雪泥水里,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

    “该死的水……这破鞋子全湿透了!”

    后方的一名黑旗队员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冰块上,膝盖撞得惨叫了一声。

    “闭嘴!想活命就爬起来!”

    哈利德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恶狠狠地低吼,“要是让上校以为我们在拖延时间,回去就把你吊在树上打!”

    “哈利德队长……你上次是不是就是从这条路逃跑的?”

    旁边有人小声问。

    哈利德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反手抽了那人一记耳光:

    “老子这是在带你们抄后路!别废话,前面有一段塌方,把机枪抬过去!”

    这支从小道绕行的小队走得并不轻松。

    废弃的冬矿道内部早已断断续续塌方,他们扔下了重型弹药箱,几个人互相拉扯着才勉强挤出了矿道出口。

    但当他们终于呼吸到矿道外的冷空气时,眼前正是石堡后方没有防备的守备队阵地。

    哈利德看着那些正在搬运伤员和剩余木箱的守备队成员,眼中爆发出残忍与兴奋的光芒,猛地扣动了手里M16A1的扳机!

    后方枪声一响,石堡内的守备队瞬间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

    正面,M60机枪的曳光弹如流星般压得山脊抬不起头,M72火箭弹接连在石堡外围炸裂;

    后方,哈利德带队占据了矿道出口,子弹打在掩体后方噗噗作响。

    年轻的炮兵抱起最后一发红岭弹体,眼睛红肿,带着哭腔和不甘吼道:

    “队长!再给我两发的时间!就两发!我能把后面那辆越野车也砸烂!我们不能就这么退!”

    老军需官也咬着牙看着阿兹尔。

    阿兹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被抬走的伤员,又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政府军灯光与子弹网。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做任何英雄式的演讲。

    他一把按住年轻炮兵的手臂,声音极其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

    “车不要了。”

    年轻炮兵一愣:“什么?”

    “我说,车辆和阵地不要了。”

    阿兹尔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后方的掩护位连开了三枪,“人先撤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

    阿兹尔一把拉起他,

    “山口丢了还能再夺!人打光了,什么都没有了!掩护班开火,伤员先撤!按照二号路线撤进北山!”

    守备队的退却井然有序,但还是特别艰难。

    几名经验丰富的山地老兵借助残破的石墙进行交替掩护,将最后一发红岭弹体直接用手点燃引信,推下了斜坡。

    轰隆一声巨响,陡峭山壁上的巨石被炸得轰然塌落,将正面试图冲上来的政府军步兵逼回了山道下方,争取到了宝贵的数分钟时间。

    然而,时间太紧了。

    石堡内部,一台礼花发射装置的金属底座在刚才的火箭弹爆炸中被崩断了固定螺栓,炮身歪倒在废墟里。

    而在石堡靠墙的角落里,还遗留着一只尚未完全拆开的粗糙木箱。

    老军需官在撤退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往回冲。

    “你干什么?!”

    阿兹尔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箱子!箱子还在里面!”

    阿兹尔狠狠一拉,将老军需官整个人拽向后方的山道深处。

    阿兹尔盯着那只木箱,声音冰冷,

    “走,高压锅几百美金就能买一口,还能再买,你要是死了,我们就永远少一个队友了!走!”

    年轻炮兵回望黑石岭,嘴唇被咬出了鲜血。

    在乱石与浓烟的掩护下,阿兹尔带着大半守备队成员、伤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石岭北侧蜿蜒幽暗的山径深处。

    当第一批政府军士兵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冲上石堡废墟时,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和燃烧的木料异味,只剩下一片狼藉。

    “黑石岭收复!乌木渡口安全!”

    前方的政府军士兵挥舞着步枪欢呼起来。

    政府军上校在后方闻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代价是一辆搭载M60机枪的越野车彻底报废,数人伤亡,但战术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他转过身,对科尔上校略带得意地说道:

    “顾问阁下,看来反叛分子在制式火力和包围面前,依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科尔没有理会他的炫耀。

    上校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石,径直走进了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的石堡内部。

    现场的惨烈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辆被推飞的越野车残骸还在山谷下燃烧,地表上留下的爆坑深达半米,周围的岩石表面甚至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古怪斑痕。

    这不是普通的民用炸药能造成的结果。

    科尔停在了暗堡中央。

    他的脚边,躺着那台被打断了固定螺栓的钢铁装置。

    那是一个由厚重钢板冲压构成的底座,上面带有粗糙的螺纹调节齿轮和一个诡异的尾部闭锁结构。

    粗看像是一门小口径抛射炮,但整体结构粗糙得没有任何军用编号。

    科尔蹲下身,用手套捏起底座上的一抹油污,随后冷冷地看向角落。

    在那里,几名政府军士兵正兴高采烈地用刺刀撬开那只遗留的木箱,试图搜刮里面可能存在的“战利品”。

    “队长!来看这个!这群土匪把饭锅带到阵地上来了!”

    一名士兵抽出一件物件,大笑着喊道。

    那是一口全新的高压锅。

    在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照射下,抛光处理过的厚壁钢制锅身反射出冷冽而圆润的光泽。

    锅盖上,双重重力安全阀、倒齿状的密封压环严丝合缝地扣在锅体上。

    最瞩目的,是锅身侧面那张用中英双语印制的红色铭牌,以及凹印在钢壳底部的清清楚楚的钢印:

    【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

    跟随上来的政府军上校凑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口亮铮铮的高压锅上,又看了看十几米外被炸得拧成麻花状的越野车铁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表情由得意变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了荒谬。

    “这……这就是刚才把我们的机枪车炸飞的东西?”

    政府军上校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一口……一口煮饭的锅?!”

    周围欢呼的士兵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科尔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笑,眼神反而冷得像黑石岭深夜的积雪。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高压锅那厚得异乎寻常的锻压钢壁,感受到那种只有顶级军工重压机才能压制出来的材料致密感。

    “把这台损坏的发射架,还有这口锅,全部用防震箱装好。”

    科尔转过头,看着后方赶来的宪兵,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立即送回基地战术分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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