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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盯上运钞车

    四个月后,解放碑金店劫案的赃款终于彻底变现了。

    对张君来说,五十万赃款固然是笔巨款,可金店劫案的短板也很明显:变现周期长,辗转托人销赃容易留下线索,一趟下来折腾小半年才能落袋为安。

    他的野心早就不在玻璃柜台里的金饰上了, 街头穿梭的银行运钞车,铁皮箱子里装的全是现成的现金,拎走就能用,不用折腾任何销赃环节,他觉得那才是真正值得冒风险的大买卖。

    想到就去做,这就是张君的执行力。

    1995 年底到 1996 年初,整整两个月,张君带着赵正洪、陈世清,盯上了市区三条主要的运钞车线路。

    他定下死规矩:绝不扎堆出现,三个人分时段、换身份轮流出动,每天只去一个人,每次只待半小时。

    有时候赵正洪扮成路边擦鞋的小贩,拎着鞋箱蹲在银行斜对面,头也不抬地擦鞋,眼角余光却盯着运钞车的进出;

    有时候陈世清装成等公交的乘客,站在站台边叼着烟,把押运员的人数、携带的武器、停留的时间默默记在心里;

    张君自己则常去银行对面的茶馆,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一下午,点一杯茶,默默地独自喝,假装看书,只看不说,绝不跟老板和任何人搭话。

    赵正洪蹲了半个月就耐不住性子了,晚上回出租屋跟张君抱怨:“哥,咱们直接冲上去干就完了,费这劲天天蹲这儿干嘛?不就是几个押运员,几枪就解决了。”

    张君听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冲上去送死?你笨啊,运钞员手里拿的是防暴枪,你以为是橡胶警棍?

    摸不准他们的路线、换班时间、交接规律,你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多蹲一天,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地蹲。”

    赵正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两个月蹲下来,三条线路的底细被摸得一清二楚:

    每条线路配几名押运员、带几把防暴枪、每天几点几分到哪个网点、停留多久交接钱款、司机和押运员的换班周期,甚至押运员中途爱在哪家烟摊买烟、有没有离岗抽烟的习惯,都被陈世清一笔一笔记在了小本子上。

    反复对比了十几遍,张君最终选定了沙坪坝一家支行的运钞线路。

    这条线路每天下午四点半会送一次当日营业款,从支行出来后要途经一段两百多米的老巷,巷子里平时人车稀少,巷口连着滨江路,岔路多、撤退路线四通八达;

    更关键的是,这家支行的运钞车只有三名押运员、两把防暴枪,安保比其他线路薄弱,可单次运送的营业款却有几十万,性价比最高。

    这个数额他有较大把握。

    两个月蹲点里,他早就摸透了这家支行的底子:地处批发市场周边,七八个营业窗口,每天商户存现的人络绎不绝,现金流水远胜普通社区网点;再看运钞车每次交接的钞箱,两个大号铁皮箱,按当时银行的装箱标准,他估算下来单日营业款至少三四十万。

    可光靠外围蹲点,终究摸不准每日的钱款数量和临时排班变动。张君思来想去,决定找个银行内部的人当内应。

    他盯上了这家支行的经警许军。

    许军三十多岁,本地人,在银行干了五六年,工资微薄,老母亲得了尿毒症,每周要做两次透析,欠了医院好几万医药费,老婆天天跟他吵架,家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张君观察了他半个月,常常看见他在医院缴费窗口捏着催费单皱眉,抽最便宜的烟,中午就啃两个馒头就咸菜。

    张君心里有数,这人是最合适的内应:有明确的现实软肋,急用钱,胆子不算大但有家人牵绊,不敢轻易叛变,就算事后出事,也不敢咬出同伙。

    他先让赵正洪假装成病人家属,在医院透析室门口跟许军 “偶遇”。

    那天许军刚交完费,垂头丧气地坐在长椅上,赵正洪故意坐过去,唉声叹气地说自己老父亲也得了肾病,医药费贵得扛不住,聊着聊着就叹:“这年头,没钱真是寸步难行,要是有路子赚快钱,冒点险都认了。”

    许军当时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内心,听了赵正洪的话,他皱着眉看着催费单,眼神里有了动摇。

    摸清了许军的底线,张君亲自出面。他约许军在郊区偏僻的一家茶馆见面,包间在最里面,关上门连走廊的声音都听不见。

    张君也不绕弯子,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信封露出一点钞票的边角。

    “两万块,先拿去给阿姨交医药费。” 张君对他说,“不用你动手,也不用你露面,就给我们透露几点信息: 每天运钞车的排班、钱款数量、有没有临时变动,提前半小时告诉我。事成之后,再给你五万。”

    许军的脸当时就白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发颤:“这不行…… 这是犯法的,抓住要坐牢的,我不能干。”

    “坐牢?” 张君笑了一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母亲的病拖得起吗?医院催费催得紧吧?你儿子马上要上初中,择校费也不少吧?

    七万多块,你干十年经警都攒不下。你甘心看着你妈没钱治病,看着你儿子上不了好学校?”

    几句话戳在许军的痛处,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桌面,半天说不出话。

    见他沉默,张君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我既然能找到你,就知道你家在哪,你妈在哪家医院透析,你儿子在哪所小学上学。你要是不答应,或者敢去报警,你家里人会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冰砸在许军心上。他猛地抬头,看着张君冰冷的眼神,浑身都凉了。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吓唬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挣扎了整整两天,许军最终还是找到了赵正洪,点头答应了做内应。

    张君当然没立刻相信他。

    接下来三天,他让许军每天提供运钞车的临时排班信息,跟蹲点记录的内容一一对照。在确认了连押运员临时换班的细节都分毫不差,确认他没撒谎、没反水,才真正把他纳入了计划核心。

    确定了目标和内应,张君开始全面升级作案装备。

    火力上,现有的三把五四式手枪,对付持防暴枪的押运员还是不够稳妥。于是他又亲自跑了一趟云南边境,通过当年买枪的黑市渠道,又购入两把五四式手枪、两百发子弹,还有几枚自制手雷,以备突发情况。

    回来的当天晚上,他把枪摆在桌上,跟赵正洪、李泽军交底说:“运钞员有防暴枪,射程近但威力大,不能给他们开枪的机会。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冲上去先控人,敢反抗就直接打死,别犹豫。”

    交通工具上,因为运钞车的钱箱又大又沉,摩托车已经满足不了需求,需要汽车才能快速撤离。

    于是陈世清按张君的吩咐,在邻县偷了一辆普通的黑色桑塔纳,车型常见,跑在路上毫不起眼。同时,他连夜换了两副可快速拆卸的假牌照,提前停在预定撤退路线的巷口。

    为了确保撤退万无一失,陈世清把三条备选撤退路线反复跑了十几遍,连路上有几个红绿灯、哪个时段车最少、哪条巷能抄近道直通江边,都摸得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开完全程。

    除此之外,张君还准备了撬钱箱的专用撬棍、加厚的针织头套、粗线劳保手套、三套不同款式的换穿衣服,甚至提前在长江边选了一处偏僻的江滩,计划作案后立刻把车开过去烧毁,连车架带指纹全部销毁,不留半点痕迹。

    一切筹备完毕,张君把所有人集中到出租屋里,拉上厚厚的窗帘,用木炭画好运钞车的行进路线、老巷的地形、撤退的出口,把最终方案定了下来。

    分工精确到了每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许军在银行内部,动手当天提前半小时发信号,确认当日钱款数量、押运员人数,还有没有临时变动。信号就用公用电话打陈世清的传呼,响三声挂掉,就是一切正常;响五声,就是有变动,行动取消。”

    “行动的时候,赵正洪、李泽军先冲上去,分别控制车外的两名押运员,敢反抗、敢拿枪,直接开枪打头,别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我对付司机和车内的押运员,负责撬钱箱、递钱袋。世清,你全程开车在巷口等着,发动机别熄火,钱箱一上车立刻关门开走,走滨江路主路线撤退,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又定下三条铁律:

    “第一,动手全程不超过两分钟,多一秒都不行,拿了钱就走,别贪多;

    第二,凡是看清我们脸的,一律灭口,不留活口认人;

    第三,万一遇上巡逻警察、运钞车临时改道,立刻放弃行动,分头撤走,三天后还在这儿汇合。谁要是逞强硬来,坏了事,自己担着后果。”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木炭画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歪歪扭扭,却勾勒出一场将要震惊整个西南的血腥劫案。

    张君最终把动手的日子定在了周五下午。因为周五银行的营业款最多,是一周里钱款最足的一天;而且熬到周末,押运员的警惕性最低,最容易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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