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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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进了腊月。
京城落了第二场大雪，屋檐上的积雪一日厚过一日，年节的氛围便在这雪景中一日比一日浓厚了。
腊月这是新岁前最要紧的大日子，只因新年要筹备的都要从腊月开始准备，故而卿府上下提前一个月便开始忙碌起来。
扫尘的、裁衣的、打点年货的、往各府送节礼的，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簇新的红绸，在风雪里轻轻摇曳。
今年宫中简办，并未设宴款待群臣，可节礼却早早就赐了下来。
太监们捧着一溜朱红漆盒鱼贯而入，在正院大厅里一字排开，满室珠光浮动，连空气里都添了几分甜香。
十盒内造口脂面脂，脂膏细腻如凝脂，盛在青瓷小盒里，揭开盖子便是一股幽淡的花香，闻着便知是御用之物；一整匣子紫雪红雪等面药，装在白玉小瓶中，是用来冬日养肤的，寻常人家见都难得见上一回；一盒子澡豆，加以花瓣与香料碾磨而成，光是捧在手里便觉掌心留香；一对金银花盒与翠管，花盒里嵌着精致的金箔银片，翠管则以孔雀石磨成，通体碧润，一看便是是宫里头才有的细巧物件。
另有皇帝另赏的一辆四乘朱漆翠宝云纹马车，车身漆色沉亮如镜，四角垂着鎏金络子，车帷上绣着五蝠捧寿的暗纹，通体华贵而不张扬。
德妃赐下的则是——给赵夫人的是一条颜色极好的紫狐披肩，色润光滑，华美至极；下面的姐妹们各一套点翠首饰，翠蓝的羽毛在灯火下泛着幽润的光泽，簪、钗、步摇、耳坠一应齐全，轻灵而华美。；卿思齐兄弟三人则是每人一枚碧绿的祖母绿扳指。
长宁县主则另备了一份心意——给卿文均、赵夫人的是她亲手用蜀锦各做的一套衣裳；也给府里每位姐妹赐下一条红缎袄裙，料子是上好的江宁织造；卿思齐兄弟则是上好的文房四宝。
待众人散去，赵夫人又将御赐的一盒内造口脂给了映仪，打开来便是一阵清甜的桂花香，脂色是极正的红，比府里自制的到底不同，涂在唇上润而不腻。
赏赐送来的那一日，各院都热闹了一阵。
静仪收了那条红缎袄裙，只低头笑了笑，便让采莲收进了箱笼，说是来年出嫁时带着；芳仪病中躺着，到底也叫人拿进来瞧了一眼，摸着那细密光滑的缎面，难得没说什么酸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嘉仪捧着那套点翠首饰，看了又看，到底没吱声，只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匣子里，又落了锁；乐仪则早就换上了那身红缎袄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与此同时，川溪庄也来报一年的收成了。
来的是周大牛的妻子周婶子，穿着一身八成新的靛蓝比甲，头发梳得利落，带了一叠厚厚的礼单，恭恭敬敬地呈上来请映仪过目。
映仪接过来翻了翻，周婶子便在一旁笑吟吟地道：“我家那口子想着，这庄子既然是姑娘的私产了，倒也不必像从前那样每年孝敬许多山珍野味、米粮瓜果。故而将庄子里的收成大约都折卖了，统共五千两银子。另有一对兔子、一对西洋鸭、两条银狐围脖、六匹藕丝银布、各色果脯五十斤，一并孝敬给姑娘，权当添个趣儿。”
她说着，将一个乌木匣子递给一旁的知晴。
映仪合上礼单，笑道：“辛苦婶子跑这一趟了。你们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身边有个管事妈妈，膝下两个女儿，前儿来央求我给她们寻个差事。只是我这院子里实在不缺人手了，那两个丫头也能断文识字，我想着年后将她们放到庄子上，日后账册便不用交到府里来了。”
周婶子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常色，笑道：“哎哟，庄子上可不比府里，我只怕姑娘们吃不了那个苦。再者，这庄子上的账目说简单也不简单，我只怕姑娘们未必能看明白。”
映仪早料到了有这一出，她也并不反驳，只是笑着提起另一件事：“我前儿看身契时，发现婶子膝下还有个小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周婶子一愣，连忙道：“姑娘不知道，我不大生养，膝下不过就一儿一女，都是想在身边多留几年的。小女儿乳名唤作宝珠，今年十二了。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毛毛躁躁的，整日里到处野。今日提起来这丫头，倒叫姑娘见笑了。”
映仪笑了笑：“这有什么？庄子上不比府里，是没那么多规矩，也不需要太多规矩。正巧儿，我也想寻个活泼伶俐的丫头在身边当差，便叫你家宝珠来罢。不懂规矩算什么，学学便是了。”
周婶子神色一滞，半晌才道：“这丫头不懂规矩，我只怕没得冲撞了姑娘...”
知晴笑了笑：“婶子，谁不知道我们姑娘是最宽和大度的，何来冲撞一说呢？能来姑娘身边当差，是宝珠的福气才是。多少来姑娘身边见见世面，到底学点东西，将来不管是聘出去了、还是在府里配人，也都是由姑娘做主，在姑娘身边露个脸，对她也是没坏处的。”
周婶子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挤出一个笑：“知晴姑娘说的是。”
她有些讪讪的，低着头对着映仪道：“姑娘若让那两位姑娘来庄子上，只管知会我一声，我好提前给她们收拾卧房才是。”
对于她的上道，映仪也算满意，又笑着与她拉了几句家常，便让她下去喝茶吃饭了。
待她走后，知晴才将那只乌木匣子呈上来。
映仪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码着五千两银票，带着新钞特有的墨香。她伸手拢了拢，心里美滋滋的，有了这个庄子，便再不必为银钱发愁了。
她合上匣子，吩咐道：“银狐围脖拿一条送去荣安堂，藕丝布给姐妹们都送一匹。果脯给院子里丫头们分了罢，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
知晴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分派。
映仪将匣子地收进柜中，正要歇口气，便见听雨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走了进来，笑得眉眼弯弯：“姑娘，咱们把兔子和鸭子都养在院子里罢？刚好院子里引了活水做池塘，平日养点鱼、种点荷花，未免太腻味了。”
映仪伸手摸了摸那兔子温软的绒毛，触手蓬松柔滑，兔子耳朵一动一动的，湿漉漉的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不由得弯了弯嘴角，笑道：“随你罢。”
听雨得了这句，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抱着小兔子又跑出去了，细碎的脚步声混着银铃似的笑声，一路穿过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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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这是新岁前最要紧的大日子，只因新年要筹备的都要从腊月开始准备，故而卿府上下提前一个月便开始忙碌起来。
扫尘的、裁衣的、打点年货的、往各府送节礼的，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簇新的红绸，在风雪里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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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盒内造口脂面脂，脂膏细腻如凝脂，盛在青瓷小盒里，揭开盖子便是一股幽淡的花香，闻着便知是御用之物；一整匣子紫雪红雪等面药，装在白玉小瓶中，是用来冬日养肤的，寻常人家见都难得见上一回；一盒子澡豆，加以花瓣与香料碾磨而成，光是捧在手里便觉掌心留香；一对金银花盒与翠管，花盒里嵌着精致的金箔银片，翠管则以孔雀石磨成，通体碧润，一看便是是宫里头才有的细巧物件。
另有皇帝另赏的一辆四乘朱漆翠宝云纹马车，车身漆色沉亮如镜，四角垂着鎏金络子，车帷上绣着五蝠捧寿的暗纹，通体华贵而不张扬。
德妃赐下的则是——给赵夫人的是一条颜色极好的紫狐披肩，色润光滑，华美至极；下面的姐妹们各一套点翠首饰，翠蓝的羽毛在灯火下泛着幽润的光泽，簪、钗、步摇、耳坠一应齐全，轻灵而华美。；卿思齐兄弟三人则是每人一枚碧绿的祖母绿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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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送来的那一日，各院都热闹了一阵。
静仪收了那条红缎袄裙，只低头笑了笑，便让采莲收进了箱笼，说是来年出嫁时带着；芳仪病中躺着，到底也叫人拿进来瞧了一眼，摸着那细密光滑的缎面，难得没说什么酸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嘉仪捧着那套点翠首饰，看了又看，到底没吱声，只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匣子里，又落了锁；乐仪则早就换上了那身红缎袄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与此同时，川溪庄也来报一年的收成了。
来的是周大牛的妻子周婶子，穿着一身八成新的靛蓝比甲，头发梳得利落，带了一叠厚厚的礼单，恭恭敬敬地呈上来请映仪过目。
映仪接过来翻了翻，周婶子便在一旁笑吟吟地道：“我家那口子想着，这庄子既然是姑娘的私产了，倒也不必像从前那样每年孝敬许多山珍野味、米粮瓜果。故而将庄子里的收成大约都折卖了，统共五千两银子。另有一对兔子、一对西洋鸭、两条银狐围脖、六匹藕丝银布、各色果脯五十斤，一并孝敬给姑娘，权当添个趣儿。”
她说着，将一个乌木匣子递给一旁的知晴。
映仪合上礼单，笑道：“辛苦婶子跑这一趟了。你们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身边有个管事妈妈，膝下两个女儿，前儿来央求我给她们寻个差事。只是我这院子里实在不缺人手了，那两个丫头也能断文识字，我想着年后将她们放到庄子上，日后账册便不用交到府里来了。”
周婶子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常色，笑道：“哎哟，庄子上可不比府里，我只怕姑娘们吃不了那个苦。再者，这庄子上的账目说简单也不简单，我只怕姑娘们未必能看明白。”
映仪早料到了有这一出，她也并不反驳，只是笑着提起另一件事：“我前儿看身契时，发现婶子膝下还有个小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周婶子一愣，连忙道：“姑娘不知道，我不大生养，膝下不过就一儿一女，都是想在身边多留几年的。小女儿乳名唤作宝珠，今年十二了。这孩子被我宠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毛毛躁躁的，整日里到处野。今日提起来这丫头，倒叫姑娘见笑了。”
映仪笑了笑：“这有什么？庄子上不比府里，是没那么多规矩，也不需要太多规矩。正巧儿，我也想寻个活泼伶俐的丫头在身边当差，便叫你家宝珠来罢。不懂规矩算什么，学学便是了。”
周婶子神色一滞，半晌才道：“这丫头不懂规矩，我只怕没得冲撞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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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婶子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挤出一个笑：“知晴姑娘说的是。”
她有些讪讪的，低着头对着映仪道：“姑娘若让那两位姑娘来庄子上，只管知会我一声，我好提前给她们收拾卧房才是。”
对于她的上道，映仪也算满意，又笑着与她拉了几句家常，便让她下去喝茶吃饭了。
待她走后，知晴才将那只乌木匣子呈上来。
映仪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码着五千两银票，带着新钞特有的墨香。她伸手拢了拢，心里美滋滋的，有了这个庄子，便再不必为银钱发愁了。
她合上匣子，吩咐道：“银狐围脖拿一条送去荣安堂，藕丝布给姐妹们都送一匹。果脯给院子里丫头们分了罢，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
知晴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分派。
映仪将匣子地收进柜中，正要歇口气，便见听雨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走了进来，笑得眉眼弯弯：“姑娘，咱们把兔子和鸭子都养在院子里罢？刚好院子里引了活水做池塘，平日养点鱼、种点荷花，未免太腻味了。”
映仪伸手摸了摸那兔子温软的绒毛，触手蓬松柔滑，兔子耳朵一动一动的，湿漉漉的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不由得弯了弯嘴角，笑道：“随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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