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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蛇和杨二的谋划

    伊阳借着灯火展开。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壮血汤》。

    往下看,是药材名:乌骨藤三钱、红参须半钱、虎骨粉少许………

    后头还写着几句功效。

    补亏损,壮气血,暖皮肉,助外功入门。

    伊阳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药浴方?”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不少乡下偏方,什么锅灰治牙疼,童子尿压惊,听得人脑仁发酸。

    可这张方子不一样。

    药名虽杂,路数却正。

    壮血汤的效果,约莫和血气散差不多,只是偏药浴,不走口服。

    “疤脸那货,身上还藏着这种东西。”

    伊阳咂了咂舌,真是人不可貌相,劫道的也有点技术含量。

    可惜技术含量救不了命。

    伊阳把药方收好,塞到床板夹缝里。

    现在没有药材,暂且用不上。

    但方子留着,之后可以试试效果,毕竟自己买药材制作方子比直接购买方子是剩下不少钱的。

    他转身去了灶房,动作放得很轻。

    姜月欣还在睡,屋里传来细细的呼吸,安稳得让人心口发软。

    灶膛里塞进枯枝,火舌舔上锅底,干柴噼啪作响。

    伊阳添了大半锅水。

    水汽慢慢升起来,灶房里的土墙被熏得发暗,锅盖边缘冒出白雾。

    等水开了,他提着木桶,一趟一趟往后院倒。

    破大木桶放在墙角,桶箍已经旧了,平时洗澡还凑合。

    滚热的水倒进去,桶壁发出咯吱动静,水汽扑面而来,烫得人鼻尖发痒。

    伊阳从怀里取出一份血气散。

    纸包上压着粗红印,味儿隔着纸都能钻出来,辛辣里夹着药苦。

    他撕开封口,粉末倒入水中。

    滋啦。

    水面冒起细密泡沫,原本清水转成淡红,药香一下散开,不刺鼻,却厚得很,钻进肺里,像老参熬了一夜的汤。

    伊阳眼皮动了动看着浴桶中的水想到:

    “三两银子一份,倒也不是全靠吹。”

    他脱去短褂,露出干瘦却收紧了许多的上身。

    老年斑还在,肋骨线条也还清楚,可皮下那股紧实劲,已不是三木村寻常老人该有的。

    跨入木桶。

    热水没过小腿,没过腰腹,最后漫到胸膛。

    烫。

    很烫。

    换成以前的老身板,泡上半盏茶就得头晕。

    可炼皮之后,皮膜坚韧,毛孔开合间,药力顺着皮肉往里钻。

    伊阳闭上眼,运起《乙木养生功》的心法。

    小腹那团暖意被药香勾动,沿着四肢游走。

    干了多年的血肉,宛若饥兽闻见肉味,争着吞咽水中的精华。

    酸,麻,暖。

    三种滋味搅在一起,从皮肤一路滚到骨头边上。

    伊阳喉间压出一口长气。

    “舒坦。”

    以前练功,没有滋补身子像被掏空的旧粮袋,抖一抖全是窟窿。

    现在不一样。

    药力补进去,亏空被一点点填上。

    这种感觉,比冬夜里喝下一碗肉汤还过瘾。

    姜月欣起床后门外问道:“爷爷你在洗澡,那我做饭去了。”

    伊阳随意道:“中午多煮点,去请你杨婶过来吃饭。”

    “请杨婶?”

    “嗯,叫她来。”

    伊阳敲了敲木桶边。

    “前些天她为你的事跑前跑后,咱家穷归穷,不能没良心。”

    “哦。”

    姜月欣应了,脚步急匆匆跑远。

    伊阳听到她落荒而逃的脚步声,笑意在脸上留了片刻。

    他低头看向桶里的药水。

    淡红还在,只退去三分之一。

    伊阳伸手搅了搅,药香仍厚。

    “有意思。”

    一份血气散化水,足够泡三次。

    也就是说,三两银子能顶三回药浴。

    泡一次补回来的气血,支撑他多站一遍乙木长生桩不成问题。

    原本每天三练。

    现在能四练。

    乙木养生功二层需要三千进度。

    一遍六十点。

    一天四遍,就是二百四十点。

    十三天以后就能达到气血二重,练肉境。

    这个进展速度可谓是十分的吓人。

    伊阳手掌搭在桶沿,指头轻轻敲了两下。

    “穷文富武,果然不是假话。”

    没钱的时候,练功是在啃命。

    有药的时候,练功才叫修炼。

    中午饭桌难得丰盛。

    伊阳练完桩功后去找猎户买了一只野鸡,姜月欣炖了半锅,汤面漂着油花,香气从灶房飘到院门口,惹得村口黄狗都绕来绕去。

    杨惠进门时,鼻子先动。

    “哟,今天过年啊?”

    她掀开草帘,瞧见桌上野鸡汤,眼珠都亮了。

    “伊叔,你这是发财了?还是月欣这丫头把你私房钱摸出来了?”

    姜月欣端着碗,脸还带着上午未散的红,赶紧道:“杨婶,你别乱说。”

    杨惠狐疑地看她。

    “你这脸怎么红成这样?灶房热的?”

    姜月欣差点把碗放歪。

    “热,热的!”

    伊阳夹了块鸡肉放进杨惠碗里。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杨惠立马笑开。

    “堵得住,鸡肉能堵住。伊叔,你早这么大方,我天天闭嘴。”

    “那还是算了。”

    伊阳喝了口汤。

    “你闭嘴,三木村少一半热闹。”

    杨惠一拍桌子。“嘿,你这老头还损我!”

    姜月欣在旁边笑得肩膀直颤。

    三人围着旧木桌,碗筷碰撞,鸡汤热气往上冒。

    外头乱,村里也乱,可这一方小院里,难得有了点人间烟火。

    村另一头。

    村长杨树玉家里,酒味浓得熏人。

    杨二坐在上首,肥手捏着酒杯,旁边张小山拎着食盒,摆出卤鹅、卤肉、花生米,还有一壶好酒。

    杨树玉年过五十,胡子修得齐整,坐姿端着,眼珠却总往鹅上瞟。

    村长也是人,人就有馋虫,而且这个世道村长也没有办法天天大鱼大肉。

    看到村长的眼神杨二在内心不屑的一笑,但表面还是恭敬的给他满上酒说道:

    “树玉叔,咱们都是杨家人,我也不绕弯子。”

    杨树玉捻着胡子。

    “你小子带这么多东西来,准没憋好事。”

    杨二嘿嘿道:“哪能叫坏事?我是想替村里人谋条活路。”

    “说。”

    “有些人家田薄,人懒,种一年也交不起税。与其让官府来催,不如把田自愿转出来,换点银子,大家都轻松。”

    杨树玉杯子停在半空,顿时明白了杨二想要干什么。“根据大虞律法强占田地是死罪啊。”

    听出了村长口中的害怕杨二摆手不屑的说道:

    “叔,你这话就外行了。不是强占,是自愿的按手印,写契书,银钱给到位。谁敢说强破?”

    见到杨二口气中的无赖杨树玉脸皮绷着。

    “村里人会闹。”

    “闹什么?”

    杨二夹了块鹅肉,塞进嘴里。

    “闹的人,多半是不懂事。让我哥在县里递句话,来两个差役问问,他们就懂事了。”

    杨树玉没吭声。

    杨二又倒酒。

    “叔,你家大郎不是一直想进城学武?云纹镇那些小武馆,哪有县城里的门路好。我哥认得人,虽说不能保他一步登天,但城里的武馆塞个进去当个记名学徒,问题不大。”

    杨树玉捻胡子的手停了,杨二的建议吸引到他了。

    他儿子若能进城学武,说不定也能像杨大一样成为一名武者,在县城里做官到时候他们就光宗耀祖了啊!

    思索良久良久,杨树玉端起酒杯。

    “别闹太难看。”

    见到村长同意后杨二笑得肥肉发颤说道:“叔放心,我办事,有分寸。”

    杨树玉喝下酒,又压低嗓门。

    “还有件事。青木山上最近不太平。”

    “怎么?”

    “闹大蛇。”

    杨树玉放下杯子,有些担忧道:“隔壁村猎户的狗被吃了,只剩断绳和爬行痕,草都压平了。人去找,到现在没回来。多半也没了。”

    杨二夹肉的手顿了顿,也有些惊疑道:“大蛇?”

    “不是寻常蛇。听隔壁村的猎户说留下的身子比小树的断口还粗,能拖猪。你让你哥回来瞧瞧,他是武者,总比咱们强。”

    听到这话杨二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三木村靠山吃山,大蛇若真下山,谁家都别想睡踏实。

    可让杨大回来?

    他哥在县里忙着捞油水,哪肯为村里几条贱命跑一趟。

    杨二敷衍道:“我写信问问。我哥事多,抽不开身也正常。”

    杨树玉皱眉,察觉出了杨二嘴上的敷衍,有些不满道:“别光嘴上说,到时候蛇下山了大家后不好过。”

    “行行行,叔,我还能骗你?”

    杨二起身告辞,张小山提着空食盒跟出去。

    刚到门外,一个地痞迎上来。

    “二爷,孙麻子还没回来。”

    杨二脸上的肉一抖。

    “废物东西!让他盯个老头,人盯没了,自己也没了?”

    地痞缩着脖子。

    “村里都说他去外头鬼混了。”

    杨二骂了几句,忽然停住想到了些什么

    刚才村长说的话和伊阳的紫木这件事连在一起,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碰到一块,他肥脸上的怒意慢慢压下去。

    张小山凑近。

    “二爷,咋了?”

    杨二看向远处青木山,喉咙里挤出低笑。

    “没咋。”

    “只是这山里有蛇,倒也不是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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