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大明 > 煤老板的自我修养 > 第3章 老爹的私房钱

第3章 老爹的私房钱

    周荣不在家。

    周子良不用猜也知道他在哪儿。

    老年活动中心。

    老爸已经过上了退休生活。

    爷爷走的时候,给他们兄弟几个都留下了房产,老爸人老实,几个哥哥下海创业需要现金,就把除了房子之外的生产资料全给了老爸。

    结果碰上了拆迁,老爸老妈签了补偿协议,无论未来这里盖什么,按平米补偿。

    三年后这里成了商场,周荣得到了四间门脸房,加上几个兄弟的,一共十一套,全部由他打理,一年一结账。

    他们一家就靠着收租过日子。

    活动中心是附近四个小区联合成立的,两层大楼,门口摆着象棋残局,里面飘着茶香墨香,一群跟他一样被拆迁改变了命运的老头天天聚在那里,下棋的下棋,练字的练字,偶尔还搞个什么诗词鉴赏会。

    冬天挂着蓝布棉门帘,门口立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茶单和棋局。

    推门进去,茉莉花茶的清苦味混着墨汁的松香味扑面而来,头顶悬着几盏暖黄的白炽灯,照得满墙的字画都泛了旧纸色。

    周荣坐在靠窗那张桌上,面前铺着一张羊毛毡,左手按着宣纸,右手悬腕执笔,正写《兰亭序》。

    他身上的藏蓝色中山装熨得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没系,露出里面枣红色的丝绸衬衫。

    他执笔的手稳得很,悬腕写了四行小楷,笔画间带着几分欧体的硬朗,写完搁下笔,对着光端详了片刻,自己先笑了。

    周围的人看到老周收了回峰,不仅纷纷赞扬。

    可周荣的笑容却在看到周子良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他皱着眉对着周子良使了个眼色。

    周子良重生回来连句话都没说,就被老爹一个眼神罚了站。

    老爹是个闲不住的人,他爱好广泛,在青省也算是文化圈子里一号人物,书法协会会员、象棋协会会员、围棋协会会员,总之和文体娱乐沾边的,琴棋书画有关的,老爷子都能拿得出手。

    可谓是书法古琴有所通,吉他钢琴有所长,上能高谈四书五经,下能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周子良张一凡攒了几个月的水浒卡赢个精光。

    老周赢走了那可是真的赢走了,没有归还这么一说,他会把及时雨宋江和豹子头林冲的卡片塑封起来,当作战利品放在书房的一角。

    玩儿这件事儿上,周子良没见老爹服过谁。

    周荣写完字笑着和同僚们拱了拱手,将字画送了人,这才走了出来,轻轻摆了摆手让周子良先出去,自己才又跟了出去。

    他一出门,撇了一眼周子良:“你这身行头,是打算去竞选丐帮帮主?”

    周子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和洗不出来的运动鞋,哈哈一笑:“爸,现在大家都这么穿。”

    “哟。”

    周荣轻哼:“你以后来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儿子。”

    “这不找您有事,出门仓促了。”

    周子良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替父亲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说吧,什么事儿?”

    周荣吸了口烟,语气透着催促:“抽完这支烟,九原市歌舞团的人到了,请我去指导呢。”

    重生回来,周子良在老爹面前,还是个儿子。

    你爹永远是你爹。

    “我打算去舅舅的矿上实习一段时间。”

    听见这话,周荣脸上嬉闹之色缓缓敛去,凝神静听。

    周子良继续说:“舅舅这矿,光给他借钱,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

    周荣说:“你去就能解决根子上的问题么?”

    周子良笑了笑:“我是去找根子上的问题的,至于解决问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周荣弹了弹烟灰,带着几分审视:“怎么讲?”

    周子良语速平稳:“天时,是政策大势、市场行情,这决定一门生意的下限。煤炭行业的风向,不是哪一个矿主能左右的,顺势而为才有活路,逆势硬扛,再多资金也填不上窟窿。

    地利,是矿的本身条件,运输通道、地缘关系、矿脉储量、开采成本,包括地方上盘根错节的现实条件,这些是客观底盘,改不了的硬约束。资金薄厚,决定生意的上限。

    人和,里外两层。股东、管理人员、矿工,这是内部;监管、合作方,行业对手,这是外部。心思拧不到一处,资源再多也内耗干净。共同利益决定生意的长度。”

    他顿了顿,看向周荣:“借钱只能缓冲现金流,掩盖矛盾,消不了病根。看不清三样里面哪里是病灶,钱投进去,不过是延缓崩盘的时间。我去矿上,是想蹲在现场把这三层事理透,不然,所有问题都是处于无解的状态,舅舅在里面看不清楚,得跳出来才能找到问题的解。”

    周荣沉默片刻,烟灰静静飘落:“摸清了,条件凑不齐,还不是照样无解?”

    周子良淡淡一笑:“认清条件,才谈得上取舍。知道什么是能改变的,什么只能接受,才不会做徒劳的事,不徒劳,就不会无解。”

    周荣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丢下一句:“你等着。”

    转头回了活动中心。

    再出来时,肩膀上多了皮质挎包。

    周荣掏出钱包里的银行卡,递给周子良。

    周子良看着银行卡:“家底?”

    周荣笑了笑:“我的家底儿,没多少,一万多私房钱,别跟你妈说。”

    周荣抬手看了眼腕表,边走边说:“快迟到了,你小子竟耽误我干正事。”

    周子良冲着周荣的背影喊了一声:“老爸,真帅。”

    周荣头也没回,随意扬了扬手,算作肯定了这句话。

    周子良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心底感概,上一世便晓得老爹活得通透爽快,没想到老爹居然还这么讲究。

    周子良揉了揉眼睛。

    青城冬天的风真他妈冷。

    后来的三天,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买衣服。

    人靠衣装,穿成这样去谈事情确实不行。

    周子良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穿成这样去谈创业,确实不太妥当。

    他买了两套能见人的西装,一双皮鞋,还买了一副平光眼镜。

    第二件:泡图书馆。

    把准噶尔旗能找到的地质资料、煤炭政策、经济年鉴全部翻了一遍。

    有些前世记忆里的东西需要和纸面上的数据对照验证。

    他翻到了份《准噶尔旗煤炭资源整合方案》的征求意见稿,比前世的记忆早了一个月,原来这份文件在正式印发前就在一定范围内传阅过了。

    他把文件编号记在本子上,又翻了翻当天的报纸。

    《青省日报》二版,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国家计委调研组赴鄂市考察能源基地建设。

    2001年的冬天。

    一切都来得及。

    出发那天又是大雪。

    周子良坐上了去准噶尔旗的客车。

    车开出青城的时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国道两边的白杨树挂满了冰凌。

    车厢里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打牌,有人抱着编织袋打瞌睡。

    他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这不是他第一次踏上这条路。

    前世他的商业蓝图也是从准噶尔旗开始的,从一个晋商的煤矿做起,到鄂市的羊煤土气,再到投资融资、集团上市。

    一路长虹之后,他的实业坐到了全省第二。

    可当他再一次坐上这架摇晃颠簸的客车,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只有一个人。

    赵雨薇。

    那个陪了他半生,却在他功成名就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了他。

    她回到了准噶尔旗,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付出一生的代价。

    前世他用了无数手段,游走在政策和法律的灰色地带。

    用几十座煤矿和手里的资源,让这里的人签下了十年的卖身契。

    在这个经济腾飞、万物复苏的时代里,他让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赚得盆满钵满。

    而那些签下合约的人,甚至到最后也只有微薄的工资。

    他们只能不断违约,背上巨额债务。

    赵雨薇的离开不是他情感上的失败,而是他做人的失败。

    那是他的老婆,她在本该享受的时候,却选择用一生去还他的债。

    客车在颠簸中驶过了一个路牌。

    准噶尔旗,48公里。

    周子良合上记事本,望向窗外。

    戈壁和草原在远处界限分明地道了别,黄沙开始遮蔽视线。

    那个方向,是王家湾。

    是他舅舅的矿。

    也是赵雨薇长大的地方。

    http://www.fendouzaidaming.com/yt135479/5117359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fendouzaidaming.com。奋斗在大明手机版阅读网址:www.fendouzaidam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