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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丹道论法(七)

    柳随风被抬下去的时候,那副惨样着实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道基几乎崩碎,金丹布满裂痕,整个人就剩一口气吊着,就算救回来,这辈子也别想再碰丹炉了。药王谷的人临走前看宁浩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可碍于丹辰子的威压和万法仙城的规矩,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宁浩对此浑不在意。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今天要是躺下的是他,柳随风估计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他收起那几枚消耗了部分威能但核心魂毒尚存的九转裂魂丹,这东西用好了,关键时刻能保命。

    经此一战,宁浩彻底成了这届丹道论法的“大魔王”。接下来的几轮丹斗,过程出人意料地顺利。

    八进四,宁浩的对手是一个天衍宗的中年丹师。这位仁兄一上台,看到宁浩拿出那个装着裂魂丹的玉瓶,脸都绿了。比赛刚开始,他象征性地炼了一炉四阶上品的“金刚护体丹”,然后哆哆嗦嗦地宣布:“我……我认输!宁道友丹术通神,在下自愧不如!”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丹辰子嘴角抽搐,但还是宣布宁浩不战而胜。

    四进二,对手是来自中州某个一流宗门的女丹师,名叫云裳,长得倒是明艳动人,一手“百花丹术”在之前几轮也是惊艳全场。这姑娘性子烈,不信邪,非要跟宁浩碰一碰。

    结果,宁浩甚至没动用九转裂魂丹,只是用混沌丹鼎随手炼了一炉《天工百解》里记载的、专门克制木属性丹药的“金戈破障丹”。这丹药本身没啥攻击力,但药性霸道,专破各种花里胡哨的灵植类药力。

    丹斗环节,云裳催动她精心炼制的“千幻迷情花丹”,幻化出漫天芬芳花雨,试图迷惑宁浩心神。宁浩只是屈指一弹,一枚金戈破障丹飞出,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金色剑气,瞬间斩破所有花雨幻象。云裳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只能黯然认输。

    就这样,宁浩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一路“杀”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本次论法最大的“正规军”代表——天衍宗的少主,沈星河。

    这沈星河,人如其名,长得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一身修为已达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他是天衍宗宗主之子,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资源无限,丹道传承更是直指天衍宗核心,据说其师尊是一位隐世的化神期丹道大宗师。

    在之前的比赛中,沈星河的表现同样耀眼。他没有柳随风那么张扬跋扈,也没有宁浩那么狠辣决绝,他的丹术,透着一股子“大道至简”的韵味,沉稳、精准、完美,每一步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很多人都说,如果不是宁浩这匹黑马横空出世,本届论法的冠军,非沈星河莫属。

    决赛前夜,宁浩正在客栈静室调息,一枚传讯符破空而来,是苏玄。

    “明日决赛,对阵沈星河,此子……不简单。”苏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天衍宗以推演天机、阵法、丹道闻名于世,沈星河深得其父真传,丹术已臻化境,尤擅‘天衍丹术’,可推演丹药炼制过程中的万般变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宁浩眉头微挑:“天衍丹术?推演变化?”

    “不错。”苏玄沉声道,“与他丹斗,寻常手段绝无胜算。你的九转裂魂丹虽强,但此丹凶险,且已暴露,沈星河必有防备。明日,你需另辟蹊径。”

    宁浩沉默片刻,问道:“前辈有何高见?”

    苏玄缓缓道:“天衍丹术,算尽变化,却算不尽……人心,更算不尽……变数。你需要炼制一种,连他自己都推演不出其变化的丹药。一种……超越常理,甚至违背丹道常识的丹药。”

    “违背丹道常识?”宁浩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天工百解》中记载的几种禁忌丹方。

    “不错。”苏玄语气深邃,“老夫言尽于此,如何抉择,看你自身。记住,这是你拿到丹方的最后一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传讯结束,宁浩陷入沉思。违背丹道常识的丹药……《天工百解》中,确实记载了几种,但无一不是凶险万分,甚至有些……近乎邪道。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几种选择,最终,定格在一种名为“混沌归一丹”的丹方上。

    此丹,并非《天工百解》原版记载,而是他结合自身混沌灵根的特性,以及《天工百解》中关于“万法归一”的理论,自行推演而出的一种构想。此丹没有固定的丹方,其核心原理,是“混沌”,是“无序”,是以混沌之气为基,强行融合各种药性相克、甚至完全对立的药材,在极致的混乱与冲突中,寻求一种“道”的平衡。

    炼制此丹,需要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达到入微之境,更需要极大的运气。成,则丹药蕴含一丝混沌真意,功效莫测,可助人悟道,亦可……衍化万法,克制一切。败,则丹毁人伤,甚至可能引动混沌反噬,身死道消。

    这是一场豪赌。赌沈星河的“天衍丹术”,算不出混沌的变化。

    宁浩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混沌归一丹……就是你了!”

    次日,决赛之日。丹道台周围,人山人海,盛况空前。万法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甚至有不少元婴后期的老怪隐藏在人群中。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届丹道论法,究竟是“正统”的天衍宗少主技高一筹,还是“野路子”的黑马宁浩能够一黑到底。

    宁浩和沈星河,一左一右,站在丹道台两端。

    沈星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白衣胜雪,气质出尘。他看向宁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没有柳随风的轻蔑,也没有其他人的恐惧,只有一种对等强者的尊重。

    “宁道友,久仰。”沈星河的声音温润如玉,“今日能与道友同台论丹,实乃幸事。”

    宁浩也拱了拱手:“沈道友客气,请多指教。”

    “决赛规则,”丹辰子肃容道,“限时十二个时辰,丹方自选。成丹后,由老夫与三位特邀的元婴后期丹道宗师共同评判,决出最终胜者!”

    “开始!”

    随着丹辰子一声令下,决赛正式开始。

    沈星河率先动手。他没有取出什么花里胡哨的丹炉,而是用此地统一提供的地火丹炉。只见他双手结印,动作如行云流水,将一份份珍稀药材投入炉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暗合某种天地至理,仿佛不是在炼丹,而是在演绎一种大道。炉火随着他的心意变幻,忽而如春雨般细腻,忽而如骄阳般炽烈,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味药材的提炼。

    “天衍丹术,果然名不虚传!”台下有识货的老丹师惊叹,“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每一步都经过千万次推演,已将失败率降到了最低!”

    反观宁浩,却显得有些“诡异”。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盘膝坐在混沌丹鼎前,闭目凝神,似乎在沟通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混沌之色流转。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处理药材,而是……一股脑地将数十种属性各异、甚至相生相克的珍稀药材,连同几味苏玄提供、蕴含着剧毒和狂暴能量的特殊材料,全部投入混沌丹鼎之中!

    “他在干什么?!”

    “疯了!那些药材药性相克,同时投入,必炸无疑!”

    台下惊呼声四起。就连一直淡定的沈星河,也忍不住眉头微皱,看向宁浩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然而,宁浩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全力运转混沌衍道诀,催动混沌丹鼎。鼎内,混沌之火熊熊燃烧,却不是温和地提炼,而是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强行将那些药性冲突的药材炼化、融合!

    “轰隆隆!”

    混沌丹鼎剧烈震动,鼎内传出阵阵闷雷般的巨响,各种颜色的药液疯狂冲突、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若非混沌丹鼎神异,恐怕早已炸裂。鼎身之上,那混沌色的纹路光芒大盛,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宁浩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他全神贯注,以强大的神识强行压制着鼎内的混乱,引导着那一丝丝混沌之气,在无尽的冲突中,寻找着那微乎其微的平衡点。

    这是一场意志与力量的双重考验。他不仅要对抗丹药内部的狂暴能量,还要承受混沌之气反噬的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星河那边,丹药炼制已进入尾声,炉内散发出祥和而磅礴的丹晕,显然品质极高。而宁浩这边,依旧是那副随时可能炸炉的惊险景象。

    “宁浩要输了……”台下,有人叹息。

    “唉,终究是底蕴不足,太过急功近利了。”

    清音站在人群中,双手紧握,手心全是汗。苏玄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目光深邃地看着台上,喃喃道:“混沌……归一……这小子,胆子比天还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宁浩必败无疑的时候,异变突生!

    混沌丹鼎的震动,骤然停止!

    鼎内那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平息下来。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气息,从鼎中弥漫开来。这气息,非生非死,非阴非阳,包容一切,却又凌驾于一切之上。

    宁浩猛地睁开眼,眼中混沌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清明和疲惫。

    “混沌归一……丹成!”

    他并指如剑,点向鼎盖。鼎盖开启,没有绚烂的丹晕,没有冲天的灵光,只有一枚……通体灰色、毫不起眼,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星辰的丹药,缓缓飞出,落入宁浩手中的玉瓶。

    这枚丹药,看似平凡,但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它,就是“道”的化身。

    全场死寂。

    沈星河看着宁浩手中的那枚灰色丹药,一直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茫然。他的天衍丹术,推演了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推演出这一种。

    这,是什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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