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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半夜偷袭

    ——凌晨一点。

    一阵极细微的声响把林北从浅眠中惊醒。

    不是风声,不是野猫,是人——有人在翻墙。

    林北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他的身体在大脑完全清醒之前就已经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双脚无声地落在地面上,整个人贴着墙壁闪到了窗户旁边。

    赵虎在客厅也醒了。

    他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无声地移动到了正门后面。

    两人以眼神交流了一下——一前一后,包抄。

    翻墙声在院子西南角。有人从隔壁刘大爷家那边的矮墙翻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林北和赵虎的耳朵里如同敲鼓。

    来人只有一个,步伐不快,试探性地往正屋方向移动。

    林北无声地拉开了书房的窗户,借着月光看向院子——

    一个黑影。

    中等身材,体型偏瘦,走路时微微弓着腰——不是训练有素的人,而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不熟悉的环境里小心翼翼地摸索。

    林北的手势让赵虎放下了匕首。

    他认出了这个身影。

    黑影摸到正屋门口时,林北从暗处开了口。

    "周叔。"

    黑影猛地一颤,差点没站稳。

    "谁——"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惊恐。

    林北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

    管家老周看到是他,悬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林……林少爷。"

    老周的额头上全是汗。

    翻墙这种事对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来说实在太吃力了——他的衣服上沾了灰,裤腿被矮墙上的铁丝刮了一道口子,手掌也蹭破了皮。

    "周叔,大半夜的——"

    "嘘。"老周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信封。

    封口用透明胶带封了两层,像是怕被人拆开看。

    老周双手把信封递到林北面前。

    他的手在发抖。

    "林少爷,"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这是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林北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月光下,信封表面能看到隐约的字迹——是写了又擦掉、擦掉又重写的痕迹。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几个字:

    "林北亲启。"

    是叶诗涵的笔迹。

    林北认得这个字迹。

    五年前她在红绳上系的那个平安结旁边,也用同样的笔迹写过一行小字——"平安"。

    他接过信封。

    "周叔,你怎么——"

    "小姐今天听到您来了。"老周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她在三楼哭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她把这封信塞到门缝底下,求我送给您。"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不敢走正门。

    叶家现在到处是王家派来的保安,要是让他们发现我偷偷出来……所以我翻的墙。

    从后院翻出去,绕了两条巷子过来的。"

    六十岁的老人,深更半夜翻墙出来送一封信。

    林北看着老周脸上的汗水和惊惶,以及他手掌上那道渗着血的蹭伤。

    "周叔,你受过我林家的恩。

    这些年在叶家当差,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但你今晚冒这个险来送信——"

    "林少爷。"老周打断了他。老人直起了腰板,在月光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光。

    "您昨天问我站在哪边。老周想了一整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老周在叶家当了二十五年的差。

    叶家给了我饭碗,我认。

    但林老爷当年给了我儿子一条命。"

    "饭碗和命,哪个重?老周分得清。"

    他说完这句话,朝林北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的幅度几乎到了九十度。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院墙走去。

    六十岁的老人再次费力地翻过了矮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赵虎从门后走出来,看着老周消失的方向,低声感叹了一句:"这个老头……够硬气。"

    林北没有搭话。

    他站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着手里的信封。

    月光很亮。

    深秋的月亮挂在老梧桐树的枝桠间,银白色的光洒在青梧巷的瓦檐上,洒在院子里新打扫过的石板路上,洒在林北手中那个白色的信封上。

    他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处的透明胶带贴了两层——叶诗涵怕信在传递过程中被打开。

    林北用手指轻轻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两页。

    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有锯齿状的毛边。

    叶诗涵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纸,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是被泪水打湿的。

    林北开始读。

    他读得很慢。

    蜡烛的光不够亮,月光也不够亮。

    他把两页纸凑近了一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赵虎站在远处,看着龙帅在月光下读信的背影。

    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但他看到龙帅读完之后,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手里的信纸在微风中轻轻翻卷。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分成了明暗两半。

    明的那一半什么表情都没有。

    暗的那一半——看不到。

    终于,林北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揣进了胸前的口袋。

    和退婚书。

    和国防部首长的信。

    和那条褪色的红绳。

    放在一起。

    他转身走回书房,躺回了行军床上。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赵虎"哦"了一声,回到客厅的地铺上。

    夜深了。

    青梧巷安静得像沉入了水底。

    赵虎翻了个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龙帅,信上写了什么?"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林北的声音传过来。很轻,轻到赵虎差点没听清。

    "她说……不是她退的婚。"

    又沉默了几秒。

    "她还说了别的。"

    "什么?"

    林北没有再回答。

    书房里传来他翻身的声响,然后归于安静。

    赵虎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明天的订婚宴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因为龙帅去订婚宴,也许不仅仅是为了讨说法。

    窗外,月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桂花树在夜风里无声地摇晃着。

    还有一点点残香。

    很淡。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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