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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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很安静。
雍正回来以后，没有立刻歇下。苏培盛原以为皇帝回来后，多少也该早些睡。
可雍正进了内殿以后，只让人点了一盏灯。自己坐在榻边，半晌没有说话。
苏培盛站在旁边，也不敢催。
方才在存菊堂，皇帝听说惠嫔生的是公主以后，脸上的失望他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也不奇怪，皇上如今皇子不多。三阿哥虽然年长，可资质平平，皇上一直不怎么满意。
至于六阿哥，倒是聪慧又得宠，可到底才一岁。
皇上自然还想再添几个皇子，偏偏这两年后宫接连有人有孕，最后真正平安生下来的皇子，也只有华贵妃所出的六阿哥。
雍正坐了许久，忽然开口：“苏培盛。”
“奴才在。”
皇帝看着桌上那盏灯：“你说，朕的子嗣是不是太单薄了？”
苏培盛心里一紧，这种话他哪里敢接。
说单薄，像是在说皇帝子嗣不旺。说不单薄，又明摆着不合皇帝心意。
他只能低头：“皇上正值盛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雍正没理他这句圆场的话，淡淡道：“这些年后宫里有孕的人不少，可真正生下来的，又有几个？”
苏培盛不敢说话。
“不是没保住，就是生下公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么久以来，倒只有华贵妃平平安安生下一个皇子。”
苏培盛连忙道：“六阿哥聪慧康健，又得皇上疼爱，这是皇上的福气。”
雍正听见六阿哥，神色稍稍缓了一点：“耀儿确实好。朕每回见他，心里总是高兴。”
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皱起来，“只是皇室子嗣，总该兴旺些。”
苏培盛顺着道：“皇上说的是。不过后宫嫔妃众多，如今富察贵人又有孕，往后自然还会有更多皇子公主。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雍正沉默片刻。富察贵人那一胎如今月份还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自然不能把希望全放在那里。
不过苏培盛说得也有道理。后宫这么多人，总不至于只有眼下这几个孩子。
想到这里，雍正脸色才稍稍松开。
只是很快，他又想起方才那个刚出生的女儿。小小一团，哭声倒很响亮。
他刚才听见是公主确实失望，可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如今想起来，自己刚才走得太快，惠嫔心里只怕也不好受。何况存菊堂那么多人都看着，若传出去，说皇上嫌弃公主，多少不好听。
雍正靠在榻上，想了一会儿：“惠嫔生的那个孩子，朕得给她起个名字。”
苏培盛立刻抬头：“皇上是想现在赐名？”
“嗯。”雍正沉吟片刻，“就叫静和吧。”
“静和？”苏培盛在心里念了一遍，立刻笑道，“好名字。宁静和顺。公主有皇上亲自赐名，是天大的福气。”
雍正看他一眼：“你现在就去存菊堂，把这个消息告诉惠嫔。”
苏培盛一愣，现在？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可皇帝既然开口，他自然不敢耽搁：“嗻。奴才这就去。”
他刚转身，雍正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苏培盛立刻回头：“皇上还有吩咐？”
雍正顿了顿：“你告诉惠嫔，朕方才走得急是因为明日还要早朝，不是因为别的。”
苏培盛心里顿时明白了，皇上这是怕惠嫔多想，也是怕别人多想。
刚才听说是公主，皇帝没多久就走，要是再不补一句，只怕明日满宫都要传皇上不喜欢这个孩子。
雍正继续道：“等明日得了空，朕会再去看看她和孩子。”
苏培盛赶紧笑道：“奴才一定一字不差地告诉惠嫔娘娘。”
雍正点头：“去吧。”
苏培盛快步出去。
雍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那点失望仍旧没有完全散去。
可到底不像刚回来时那样明显，他确实想要皇子，可女儿也是皇嗣。如今子嗣本就不算兴旺，不管男孩女孩，总归都是好事。
更何况沈眉庄这一胎能够平安生产，也算难得。
雍正重新拿起桌边的奏折，看了几行却又想起六阿哥。孩子满周岁之后，越发会走，也越发会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再去翊坤宫看看。不过很快又压下这个念头。
今日已经太晚，还是等明日再说。
存菊堂里，沈眉庄刚睡了一小会儿，甄嬛还没走。
她坐在床边，见沈眉庄睡得不安稳，便一直没有出声。采月守在旁边，偶尔替主子掖一下被角。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宫女进来：“莞嫔娘娘，苏公公来了。”
沈眉庄也醒了，她睁开眼，声音还有些虚弱：“让他进来吧。”
甄嬛看了她一眼，这才道：“请苏公公进来。”
没多久，苏培盛便进了外间。自然没有往产妇床边凑，只隔着一道帘子行礼：“奴才给惠嫔娘娘请安。”
沈眉庄道：“苏公公不必多礼。”
苏培盛笑道：“奴才奉皇上的旨意，特意过来给惠嫔娘娘道喜。”
沈眉庄神色淡淡：“皇上方才已经来过了。”
苏培盛听见这句话，心里更加确定，惠嫔多少还是看出了皇帝的失望。他赶紧道：“皇上刚回养心殿，便惦记着小公主。还亲自给公主赐了名字。”
甄嬛眼睛一亮：“皇上给公主赐名了？”
苏培盛笑道：“正是。皇上说，公主就叫静和。”
沈眉庄微微一怔：“静和。”
甄嬛转头看她，笑道：“姐姐，这是个好名字。”
沈眉庄低声念了一遍：“静和。”
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柔和了些，“确实很好。”
苏培盛又道：“皇上还特意交代奴才，方才离开存菊堂是因为明日一早还要上朝，等明日得了空，皇上还会过来看娘娘和公主。”
沈眉庄听完，神色并没有多大变化，只点了点头。
苏培盛笑道：“皇上心里到底惦记着娘娘。奴才就说小公主一出生便得皇上亲自赐名，可见福气不小。”
沈眉庄道：“有劳苏公公跑这一趟，多谢。”
“娘娘可折煞奴才了，奴才哪里当得起娘娘这一声谢。奴才不过替皇上跑个腿，娘娘好生歇息，奴才先告退。”
甄嬛道：“槿汐，替我送送苏公公。”
槿汐应下：“是。”
等苏培盛走远，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甄嬛看向沈眉庄：“姐姐。”
沈眉庄知道她想说什么：“你若是要劝我，便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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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回来以后，没有立刻歇下。苏培盛原以为皇帝回来后，多少也该早些睡。
可雍正进了内殿以后，只让人点了一盏灯。自己坐在榻边，半晌没有说话。
苏培盛站在旁边，也不敢催。
方才在存菊堂，皇帝听说惠嫔生的是公主以后，脸上的失望他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这也不奇怪，皇上如今皇子不多。三阿哥虽然年长，可资质平平，皇上一直不怎么满意。
至于六阿哥，倒是聪慧又得宠，可到底才一岁。
皇上自然还想再添几个皇子，偏偏这两年后宫接连有人有孕，最后真正平安生下来的皇子，也只有华贵妃所出的六阿哥。
雍正坐了许久，忽然开口：“苏培盛。”
“奴才在。”
皇帝看着桌上那盏灯：“你说，朕的子嗣是不是太单薄了？”
苏培盛心里一紧，这种话他哪里敢接。
说单薄，像是在说皇帝子嗣不旺。说不单薄，又明摆着不合皇帝心意。
他只能低头：“皇上正值盛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雍正没理他这句圆场的话，淡淡道：“这些年后宫里有孕的人不少，可真正生下来的，又有几个？”
苏培盛不敢说话。
“不是没保住，就是生下公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么久以来，倒只有华贵妃平平安安生下一个皇子。”
苏培盛连忙道：“六阿哥聪慧康健，又得皇上疼爱，这是皇上的福气。”
雍正听见六阿哥，神色稍稍缓了一点：“耀儿确实好。朕每回见他，心里总是高兴。”
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皱起来，“只是皇室子嗣，总该兴旺些。”
苏培盛顺着道：“皇上说的是。不过后宫嫔妃众多，如今富察贵人又有孕，往后自然还会有更多皇子公主。皇上不必太过忧心。”
雍正沉默片刻。富察贵人那一胎如今月份还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自然不能把希望全放在那里。
不过苏培盛说得也有道理。后宫这么多人，总不至于只有眼下这几个孩子。
想到这里，雍正脸色才稍稍松开。
只是很快，他又想起方才那个刚出生的女儿。小小一团，哭声倒很响亮。
他刚才听见是公主确实失望，可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孩子。
如今想起来，自己刚才走得太快，惠嫔心里只怕也不好受。何况存菊堂那么多人都看着，若传出去，说皇上嫌弃公主，多少不好听。
雍正靠在榻上，想了一会儿：“惠嫔生的那个孩子，朕得给她起个名字。”
苏培盛立刻抬头：“皇上是想现在赐名？”
“嗯。”雍正沉吟片刻，“就叫静和吧。”
“静和？”苏培盛在心里念了一遍，立刻笑道，“好名字。宁静和顺。公主有皇上亲自赐名，是天大的福气。”
雍正看他一眼：“你现在就去存菊堂，把这个消息告诉惠嫔。”
苏培盛一愣，现在？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可皇帝既然开口，他自然不敢耽搁：“嗻。奴才这就去。”
他刚转身，雍正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苏培盛立刻回头：“皇上还有吩咐？”
雍正顿了顿：“你告诉惠嫔，朕方才走得急是因为明日还要早朝，不是因为别的。”
苏培盛心里顿时明白了，皇上这是怕惠嫔多想，也是怕别人多想。
刚才听说是公主，皇帝没多久就走，要是再不补一句，只怕明日满宫都要传皇上不喜欢这个孩子。
雍正继续道：“等明日得了空，朕会再去看看她和孩子。”
苏培盛赶紧笑道：“奴才一定一字不差地告诉惠嫔娘娘。”
雍正点头：“去吧。”
苏培盛快步出去。
雍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那点失望仍旧没有完全散去。
可到底不像刚回来时那样明显，他确实想要皇子，可女儿也是皇嗣。如今子嗣本就不算兴旺，不管男孩女孩，总归都是好事。
更何况沈眉庄这一胎能够平安生产，也算难得。
雍正重新拿起桌边的奏折，看了几行却又想起六阿哥。孩子满周岁之后，越发会走，也越发会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再去翊坤宫看看。不过很快又压下这个念头。
今日已经太晚，还是等明日再说。
存菊堂里，沈眉庄刚睡了一小会儿，甄嬛还没走。
她坐在床边，见沈眉庄睡得不安稳，便一直没有出声。采月守在旁边，偶尔替主子掖一下被角。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宫女进来：“莞嫔娘娘，苏公公来了。”
沈眉庄也醒了，她睁开眼，声音还有些虚弱：“让他进来吧。”
甄嬛看了她一眼，这才道：“请苏公公进来。”
没多久，苏培盛便进了外间。自然没有往产妇床边凑，只隔着一道帘子行礼：“奴才给惠嫔娘娘请安。”
沈眉庄道：“苏公公不必多礼。”
苏培盛笑道：“奴才奉皇上的旨意，特意过来给惠嫔娘娘道喜。”
沈眉庄神色淡淡：“皇上方才已经来过了。”
苏培盛听见这句话，心里更加确定，惠嫔多少还是看出了皇帝的失望。他赶紧道：“皇上刚回养心殿，便惦记着小公主。还亲自给公主赐了名字。”
甄嬛眼睛一亮：“皇上给公主赐名了？”
苏培盛笑道：“正是。皇上说，公主就叫静和。”
沈眉庄微微一怔：“静和。”
甄嬛转头看她，笑道：“姐姐，这是个好名字。”
沈眉庄低声念了一遍：“静和。”
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柔和了些，“确实很好。”
苏培盛又道：“皇上还特意交代奴才，方才离开存菊堂是因为明日一早还要上朝，等明日得了空，皇上还会过来看娘娘和公主。”
沈眉庄听完，神色并没有多大变化，只点了点头。
苏培盛笑道：“皇上心里到底惦记着娘娘。奴才就说小公主一出生便得皇上亲自赐名，可见福气不小。”
沈眉庄道：“有劳苏公公跑这一趟，多谢。”
“娘娘可折煞奴才了，奴才哪里当得起娘娘这一声谢。奴才不过替皇上跑个腿，娘娘好生歇息，奴才先告退。”
甄嬛道：“槿汐，替我送送苏公公。”
槿汐应下：“是。”
等苏培盛走远，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甄嬛看向沈眉庄：“姐姐。”
沈眉庄知道她想说什么：“你若是要劝我，便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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